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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新的变化

作者:躺平摆烂二选一
更新时间:2026-11-21 07:21:51
    贺州的雪比云州来得早。

    才刚过了霜降,城墙根下的青苔便覆了一层薄白,晨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鹤归观后院的柴房顶上积了寸许厚,压得那几根老椽子弯出令人揪心的弧度。

    秦紫阳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扫帚,却没急着动。

    他今年六十有三,在鹤归观做了三十八年观主,从化劲中期熬到化劲圆满,再熬不动了。

    这片贺州最边陲的小道观,连同他在内,统共七个道士,六个徒弟都是暗劲期,最大的那个刚摸到暗劲圆满的门槛。

    搁在从前,这样的家底倒也够用,方圆百里的乡民有个头疼脑热、求个平安符咒的,总还认得鹤归观的门朝哪开。

    可那是从前。

    檐角那口锈了边的铜钟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却没发出声响。

    秦紫阳望着钟口积了半指的雪水,忽然想起十年前这口钟是每天都要敲的。

    晨钟暮鼓,香客盈门,后院的柴房里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山货,米缸里的米从来不见底。

    如今缸底还剩几捧陈米,他不知道。

    “师父。”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踩在薄雪上沙沙地响。秦紫阳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来的徒弟是老三,道号顾砚尘,三十出头,暗劲中期的修为。

    他是七个徒弟里心思最细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但眼里装得下东西。

    顾砚尘走到秦紫阳身后三尺处站定,压低声音说:“师父,昨儿夜里周庄的吴家来人了。”

    “做什么?”

    “他家小儿子前日发了癔症,夜里喊了一宿,说要请师父去画道符镇一镇。”

    秦紫阳握着扫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顾砚尘的脸色:“你回了?”

    “回了。”顾砚尘低着头,“弟子说师父近日气疾犯了,不便出门,让吴家去城南的莲华寺试试。”

    莲华寺。

    那是一座净土宗的寺院,玄国八宗四百寺的中寺。

    三年前在这夏国的边境州贺州通海城立的分寺香火。

    最初只有两个和尚,如今已经添到了七个人,比鹤归观还多一个。

    秦紫阳沉默了片刻,放下扫帚,转过身走回正堂。

    顾砚尘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正堂里的火盆还没生起来,冷得像冰窖。

    秦紫阳在蒲团上坐下,拢了拢袖口,抬头看着顾砚尘:“顾砚尘,你心里是不是在问,为什么咱们连癔症都不治了?”

    顾砚尘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神情已经算是回答。

    秦紫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从供桌底下摸出一只陶壶,壶里是昨夜的凉茶,他倒了一碗,慢慢喝了半碗,才开口道:“治癔症不难,画张符念段咒的事。可治完了呢?”

    顾砚尘一怔。

    “吴家小儿子好了,下回张家的女儿梦魇了,再下回李家的老母头痛了,是不是还得来找咱们?找来了,咱们治不治?”

    秦紫阳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治了,就得接着治。治得多了,有容易和那些和尚产生矛盾。”

    顾砚尘的眉头皱了起来:“师父,莲华寺的和尚,还能管咱们给乡民治个癔症?”

    秦紫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以前不能。现在,未必。”

    堂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檐角积雪滑落的闷响,扑扑地砸在青石阶上。

    顾砚尘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嘴边转的问题:“师父,那两个多月前的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紫阳的手停在碗沿上,过了两个呼吸才缓缓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尊已经褪了漆的三清像上,像是在看那尊像,又像是透过那尊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听说了什么?”

    顾砚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弟子前日去镇上买盐,在杂货铺听见几个行商在说。

    他们说拈花大会那天,咱们大夏的国师和云渊真君,被真如寺的和尚给生擒了。

    说是当着好天蓝世界几十个国家的人面,被那个‘普渡慈航’一把攥住了,动弹不得。

    后来放了回来,但不知谈了什么条件,只知道自从那以后,咱们贺州这边的佛门弟子就再也没人敢动了。”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弟子还听说,佛门传教的和尚,如今在咱们贺州境内,只要不主动惹事,连官府都不怎么管了。”

    秦紫阳没有说话,但那口一直悬在胸口的浊气,在这一刻终于无声无息地散了出来。

    他端起那只陶碗,把剩的半碗凉茶喝了干净,苦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喉咙底,他抹了抹嘴角,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

    “不是不管,是不敢管。”

    “哎。” 又是一声叹息

    ......

    另一边,西和州石岩镇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

    温景玄道长推开道观大门时,檐角的冰棱已经结了半尺长。

    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照在那排悬垂的冰柱上,折出一片晃眼的白。

    他眯着眼看了两个呼吸,弯腰拾起昨夜被风刮倒的旧木牌,掸了掸雪,重新挂回门框边上。

    木牌上写着“青山道观”四个字,漆色褪了大半,笔画边缘已经模糊了。

    这牌子在他手里挂了四十三年,比他门下最年长的徒弟岁数还大。

    石岩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走到西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街两边歪歪斜斜挤着三十几间铺面,卖布的、卖粮的、卖铁器的,门板都还关着。

    只有镇口那家老陈记豆腐坊冒了烟,白乎乎的热气从烟囱里涌出来,在冷风中散成一团雾。

    温景玄沿着街往镇口走,脚步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走到豆腐坊门口时,老陈头正好端着一屉刚出锅的豆腐出来,热气扑了满脸。

    “温道长,今儿这么早?”老陈头把豆腐放在门口的案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来碗热豆浆?刚磨的。”

    “来一碗。”温景玄在门边的条凳上坐下,把拂尘横在膝上。

    老陈头转身回去舀豆浆的工夫,温景玄听见旁边两个赶早集的行商在说话。

    一个穿灰袄的压着嗓子道:

    “你听说了没有?

    上个月渭水那边,佛门的人又开了三座分院,说是华严宗的,就在蚀星观边上。

    蚀星观的人连句话都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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