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
通往昆仑基地的路上,汽车驶过一道山弯。
李明远转过头,看见张鸣又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从上车到现在,对方已经看了好几遍。
那副神情,让李明远忍不住问道:“深海同志寄过来的?”
张鸣点头。
“什么东西,能让你看这么久?”
“你看了,也会跟我一样。”
张鸣说着,将文件递了过去。
李明远接过,翻开第一页。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运载火箭关键技术。
医疗诊疗设备制造技术。
精密加工设备及数控技术。
三份资料的目录,依次出现在眼前。
李明远翻动纸张的手,越来越慢。
具体的技术内容,他未必看得懂。
可这三样东西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一个关系着夏国能走多远。
一个关系着百姓能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还有一个,能让无数停留在图纸上的设想,真正从工厂里造出来。
“这三样……”李明远抬起头,脸上的震惊难以形容:“都是他送回来的?”
张鸣再次点头。
李明远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将那几页目录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张鸣为什么会是那副见了鬼的神情了。
因为他现在的表情...
也是如此。
……
汽车抵达昆仑基地的时候,前方正有几辆运输车缓缓驶过。
车厢上盖着厚厚的篷布。
一名工作人员站在路边,拿着单据,与负责接收的人核对。
等车队过去,李明远的车才继续向前。
他降下车窗,看向外面。
昆仑基地,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很大的不同。
早些年,这里最显眼的,是几排灰扑扑的厂房。
道路不宽。
遇上雨雪,运送重设备的车辆,经常需要等道路清理好了才能通过。
如今,通往各个厂区的道路,已经重新修整。
几处转弯的地方,也专门拓宽,方便大型车辆进出。
沿着主路往里走,两侧陆续出现了新的厂房。
有些已经投入使用。
有些还搭着脚手架,工人正在安装门窗和管线。
更远处,吊车缓缓转动。
一只刚刚打开的设备箱旁,几名技术人员围在一起,对照图纸,指着地面上的安装标记交谈。
这几年来,国内百分之五十的研发资金,都投入了这里。
昆仑基地承担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最初,是消化送回来的技术,想办法做出样品。
后来,开始围绕那些样品改进、试验,再向外面的工厂提供能够投入生产的方案。
许多原先只能借用的条件,也逐渐有了自己的。
尤其是沙国那批资金到位以后,一些等了很久的配套工程,终于能够继续往下做。
供电扩建了。
运输和仓储重新安排了。
几座一直缺设备的试验车间,也开始陆续接收机器。
李明远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厂房。
宽大的门敞开着。
里面,行车沿着上方的轨道缓缓移动,将一个装在吊架上的部件,送往另一侧。
几名工人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旁边,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拿着记录本,时不时低头写上几笔。
再往前,是一排新建的检测车间。
送来的零件,整齐放在架子上。
有人负责测量,有人负责记录。
一名老师傅拿着刚刚退回来的工件,正与年轻技术员争论着什么。
说到一半,他干脆将工件放下,拿过纸笔,重新画了起来。
李明远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过去,基地最怕的,就是一个问题卡住以后,没有地方解决。
如今,越来越多的工作,能够在这里衔接起来。
那些原本隔着很远的人和设备,正在被一点点集中起来。
“变化真大。”李明远轻声说道。
张鸣也在看着外面。
“顾承岳前几天还说,现在最忙的,就是接设备和安排人员。”
“好几批从外面调来的年轻人,已经跟着老师傅进车间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
钱花在哪里,他在报告上看过。
如今亲眼看见这些厂房,这些设备,还有忙碌的人,他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
顾承岳已经在等着了。
汽车刚停下,他便迎了过来。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人。
钱生。
这些年,钱生常年待在大西北的基地,很少离开。
这一次,是燕京特意通知,让他过来一趟。
“钱院士。”
李明远下车,伸手与他握了握。
“辛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
钱生笑了笑。
“只是,电话里说得不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准备让我看什么。”
张鸣提着公文包走过来。
“进去再说。”
几人来到会议室。
门刚关上,张鸣便将带来的资料取出,分别放到了钱生和顾承岳面前。
钱生原本还准备说话。
可看清封面以后,声音便停了下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戴好眼镜,翻开了文件。
第一张。
第二张。
刚开始,他翻得还算快。
可很快,他便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看了许久,又往前翻了几页,对照着重新看。
顾承岳那边,也渐渐没了声音。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张鸣和李明远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钱生才抬起头。
“这些资料……”
他的手,还压在图纸上,略微有些颤抖。
张鸣和李明远笑了笑,按照保密权限,钱生当初见过林枫,所以是知道他身份的,可是顾承岳不再知晓的范围里面。
钱生也明白这一点,摘下眼镜,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的一幕。
那艘船。
还有那个年轻人的提醒。
不要下船。
直到今天,那句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又是他啊。”
钱生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句。
脸上的感慨,藏都藏不住。
当年那个提醒自己的年轻人,如今究竟走到了什么位置?
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能送回来。
钱生重新戴上眼镜,震撼地说道:
“大西北那边,在导弹研发成功以后,就已经开始推进卫星项目。”
“这些年,大家没有停过。”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把卫星成功送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可再往后走,难度就完全不同了。”
更远的轨道。
更复杂的任务。
还有载人航天。
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解决一批新的问题。
有些问题,他们已经开始研究。
有些问题,甚至还只能停留在设想之中。
“按照我们原来的准备,其中一些东西,可能还要摸索十年。”
钱生拿起面前的一页资料。
“可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甚至连一些试验中遇到的问题,都有相应的记录。”
李明远看着他。
“也就是说……”
“能少走很多弯路。”
钱生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有些原本要花十年摸索的路,这一份资料替我们省下来了。”
顾承岳也抬起头。
“还有这份精密加工资料。”
“里面的很多东西,我们现在就需要。”
他看着钱生面前的图纸,脸上满是喜色。
“如果能够把这些配套条件补起来,后面的工作,会容易很多。”
钱生点头,重新低下头,越看越兴奋,不过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他突然抬头说道:
“有个事情,我想问一问。”
“您说。”李明远说道。
钱生看着他:
“燕京现在,对航天是什么态度?”
这句话,让顾承岳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两人都知道,这件事,国内一直有不同意见。
有人认为,航天需要投入的钱太多。
夏国眼下还有那么多工厂需要改造,那么多道路需要修建,普通人的生活,也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善。
有限的钱,应该优先放到这些能够尽快产生作用的事情上。
也有人认为,米国和苏国都在往天上走。
夏国如果现在停下来,以后再想追赶,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两边,都有自己的理由。
钱生能够理解。
正因为理解,他才没有拿着资料,就立刻开口要钱。
技术有了。
可后面要建试验设施,要培养人员,要一次次验证。
这些支出,同样不会少。
李明远看着他,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钱院士。”
“您认为,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钱生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图纸,随后又看向李明远。
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眼下,太空可能不挣钱。”
“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投入都会远远多于直接看到的回报。”
“但我认为,它会是下一个大航海时代的标志。”
李明远没有打断。
钱生继续说道:
“当年,我们的船只落后于西方。”
“海上的路,由别人掌握,别人可以过来,我们却挡不住。”
“所以,我们挨打。”
他的声音并不高,会议室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如果将来,人类真的能够更广泛地利用太空,而我们依旧没有自己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自己决定,头顶上发生什么?”
“我们保不住自己的太空,下场未必会比当年更好。”
李明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钱生又看了一眼那些资料。
“而且,我认为,卫星的发展很有潜力。”
“通信、气象,还有对地面的观测。”
“将来,它们能够帮我们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我们现在投入,未必马上看见收益。”
“但总得有人先把这条路走出来。”
说到这里,钱生停了下来。
他能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便要看燕京如何安排。
李明远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
钱生一怔。
顾承岳也抬起了头。
“您的意思是……”
李明远笑了起来。
“周部长在我们来之前,特意交代过。”
“让我听听你们的判断。”
说着,他看向两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他说,你们是科学家。”
“有些事情,你们比我们看得更远。”
“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
“至于搞钱和建设……”
李明远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资料。
“交给我们。”
看着两人震撼又惊喜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是我们所有人的,当然要由我们一起来努力!”
.......
越国。
约定的时间刚到,办公室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黎文山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听筒。
阮德成坐在旁边,面前放着一份记录本。
不多时,电话里传来了安德列夫的声音。
“黎文山同志,首先,祝贺你们赶走了米国的帝国主义势力,完成了国家统一。”
“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黎文山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这句话,他很喜欢听。
尤其是从安德列夫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感谢苏国一直以来的支持。”黎文山回答道:
“也祝贺您入主冬宫。”
“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苏国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听到这话,安德列夫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番话,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
最近,他已经很少听见这样的恭维了。
至少,没有人会在递上军费报告的时候,这么说。
双方寒暄了几句,安德列夫便将话题转了回来。
“统一已经完成。”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黎文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阮德成,随后他说道:
“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国民都很辛苦。”
“接下来,当然是恢复生产,重建城市。”
“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个回答,十分稳妥。
安德列夫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
“不过,建设与战争不同,需要设备,需要资金,也需要有经验的人。”
“这些方面,苏国可以给你们指导和帮助。”
黎文山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他坐直了一些,语气却依旧平稳。
“如果能够得到苏国的帮助,我们当然欢迎。”
安德列夫拿过桌上准备好的材料。
“你们可以先列出一批急需恢复的工厂。”
“苏国愿意提供部分工业设备,也可以派专家过去,帮助你们制定恢复生产的方案。”
“农业机械、运输车辆,还有粮食和药品,都可以讨论。”
黎文山听着,没有立即接话。
阮德成则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安德列夫继续说道:
“设备方面,可以采用长期结算的办法。”
“你们暂时拿不出足够的资金,也可以用今后的产品,分批偿还。”
这一次,冬宫拿出来的条件,已经经过了考虑。
既要让越国感受到支持,也不能再给苏国增添太多负担。
有些设备能够调拨。
有些物资,可以分期提供。
专家和顾问,则能够让双方的合作更加紧密。
安德列夫相信,对一个刚刚结束战争的国家来说,这些东西,应该足够有吸引力。
“具体的项目,由双方人员共同审核。”
“苏国会根据项目需要,安排设备和专家。”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当然,既然双方要开展更深入的合作,在一些重要的地区事务上,也应该加强协调。”
黎文山听懂了。
设备和援助,可以给。
但越国接下来的安排,也需要与莫城商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这些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安德列夫翻动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考虑?
他原本以为,黎文山至少会表现得更高兴一些。
可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这些条件,还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通往昆仑基地的路上,汽车驶过一道山弯。
李明远转过头,看见张鸣又翻开了手里的文件。
从上车到现在,对方已经看了好几遍。
那副神情,让李明远忍不住问道:“深海同志寄过来的?”
张鸣点头。
“什么东西,能让你看这么久?”
“你看了,也会跟我一样。”
张鸣说着,将文件递了过去。
李明远接过,翻开第一页。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运载火箭关键技术。
医疗诊疗设备制造技术。
精密加工设备及数控技术。
三份资料的目录,依次出现在眼前。
李明远翻动纸张的手,越来越慢。
具体的技术内容,他未必看得懂。
可这三样东西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一个关系着夏国能走多远。
一个关系着百姓能不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还有一个,能让无数停留在图纸上的设想,真正从工厂里造出来。
“这三样……”李明远抬起头,脸上的震惊难以形容:“都是他送回来的?”
张鸣再次点头。
李明远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头,将那几页目录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张鸣为什么会是那副见了鬼的神情了。
因为他现在的表情...
也是如此。
……
汽车抵达昆仑基地的时候,前方正有几辆运输车缓缓驶过。
车厢上盖着厚厚的篷布。
一名工作人员站在路边,拿着单据,与负责接收的人核对。
等车队过去,李明远的车才继续向前。
他降下车窗,看向外面。
昆仑基地,已经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很大的不同。
早些年,这里最显眼的,是几排灰扑扑的厂房。
道路不宽。
遇上雨雪,运送重设备的车辆,经常需要等道路清理好了才能通过。
如今,通往各个厂区的道路,已经重新修整。
几处转弯的地方,也专门拓宽,方便大型车辆进出。
沿着主路往里走,两侧陆续出现了新的厂房。
有些已经投入使用。
有些还搭着脚手架,工人正在安装门窗和管线。
更远处,吊车缓缓转动。
一只刚刚打开的设备箱旁,几名技术人员围在一起,对照图纸,指着地面上的安装标记交谈。
这几年来,国内百分之五十的研发资金,都投入了这里。
昆仑基地承担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最初,是消化送回来的技术,想办法做出样品。
后来,开始围绕那些样品改进、试验,再向外面的工厂提供能够投入生产的方案。
许多原先只能借用的条件,也逐渐有了自己的。
尤其是沙国那批资金到位以后,一些等了很久的配套工程,终于能够继续往下做。
供电扩建了。
运输和仓储重新安排了。
几座一直缺设备的试验车间,也开始陆续接收机器。
李明远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厂房。
宽大的门敞开着。
里面,行车沿着上方的轨道缓缓移动,将一个装在吊架上的部件,送往另一侧。
几名工人站在下面,仰头看着。
旁边,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拿着记录本,时不时低头写上几笔。
再往前,是一排新建的检测车间。
送来的零件,整齐放在架子上。
有人负责测量,有人负责记录。
一名老师傅拿着刚刚退回来的工件,正与年轻技术员争论着什么。
说到一半,他干脆将工件放下,拿过纸笔,重新画了起来。
李明远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过去,基地最怕的,就是一个问题卡住以后,没有地方解决。
如今,越来越多的工作,能够在这里衔接起来。
那些原本隔着很远的人和设备,正在被一点点集中起来。
“变化真大。”李明远轻声说道。
张鸣也在看着外面。
“顾承岳前几天还说,现在最忙的,就是接设备和安排人员。”
“好几批从外面调来的年轻人,已经跟着老师傅进车间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
钱花在哪里,他在报告上看过。
如今亲眼看见这些厂房,这些设备,还有忙碌的人,他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
顾承岳已经在等着了。
汽车刚停下,他便迎了过来。
站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人。
钱生。
这些年,钱生常年待在大西北的基地,很少离开。
这一次,是燕京特意通知,让他过来一趟。
“钱院士。”
李明远下车,伸手与他握了握。
“辛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
钱生笑了笑。
“只是,电话里说得不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准备让我看什么。”
张鸣提着公文包走过来。
“进去再说。”
几人来到会议室。
门刚关上,张鸣便将带来的资料取出,分别放到了钱生和顾承岳面前。
钱生原本还准备说话。
可看清封面以后,声音便停了下来。
他拉过椅子坐下,戴好眼镜,翻开了文件。
第一张。
第二张。
刚开始,他翻得还算快。
可很快,他便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看了许久,又往前翻了几页,对照着重新看。
顾承岳那边,也渐渐没了声音。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
张鸣和李明远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钱生才抬起头。
“这些资料……”
他的手,还压在图纸上,略微有些颤抖。
张鸣和李明远笑了笑,按照保密权限,钱生当初见过林枫,所以是知道他身份的,可是顾承岳不再知晓的范围里面。
钱生也明白这一点,摘下眼镜,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年的一幕。
那艘船。
还有那个年轻人的提醒。
不要下船。
直到今天,那句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又是他啊。”
钱生在心中轻轻说了一句。
脸上的感慨,藏都藏不住。
当年那个提醒自己的年轻人,如今究竟走到了什么位置?
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能送回来。
钱生重新戴上眼镜,震撼地说道:
“大西北那边,在导弹研发成功以后,就已经开始推进卫星项目。”
“这些年,大家没有停过。”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把卫星成功送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可再往后走,难度就完全不同了。”
更远的轨道。
更复杂的任务。
还有载人航天。
每往前走一步,都需要解决一批新的问题。
有些问题,他们已经开始研究。
有些问题,甚至还只能停留在设想之中。
“按照我们原来的准备,其中一些东西,可能还要摸索十年。”
钱生拿起面前的一页资料。
“可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甚至连一些试验中遇到的问题,都有相应的记录。”
李明远看着他。
“也就是说……”
“能少走很多弯路。”
钱生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有些原本要花十年摸索的路,这一份资料替我们省下来了。”
顾承岳也抬起头。
“还有这份精密加工资料。”
“里面的很多东西,我们现在就需要。”
他看着钱生面前的图纸,脸上满是喜色。
“如果能够把这些配套条件补起来,后面的工作,会容易很多。”
钱生点头,重新低下头,越看越兴奋,不过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他突然抬头说道:
“有个事情,我想问一问。”
“您说。”李明远说道。
钱生看着他:
“燕京现在,对航天是什么态度?”
这句话,让顾承岳也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两人都知道,这件事,国内一直有不同意见。
有人认为,航天需要投入的钱太多。
夏国眼下还有那么多工厂需要改造,那么多道路需要修建,普通人的生活,也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善。
有限的钱,应该优先放到这些能够尽快产生作用的事情上。
也有人认为,米国和苏国都在往天上走。
夏国如果现在停下来,以后再想追赶,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两边,都有自己的理由。
钱生能够理解。
正因为理解,他才没有拿着资料,就立刻开口要钱。
技术有了。
可后面要建试验设施,要培养人员,要一次次验证。
这些支出,同样不会少。
李明远看着他,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钱院士。”
“您认为,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钱生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图纸,随后又看向李明远。
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眼下,太空可能不挣钱。”
“甚至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投入都会远远多于直接看到的回报。”
“但我认为,它会是下一个大航海时代的标志。”
李明远没有打断。
钱生继续说道:
“当年,我们的船只落后于西方。”
“海上的路,由别人掌握,别人可以过来,我们却挡不住。”
“所以,我们挨打。”
他的声音并不高,会议室里却渐渐安静下来。
“如果将来,人类真的能够更广泛地利用太空,而我们依旧没有自己的能力……”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自己决定,头顶上发生什么?”
“我们保不住自己的太空,下场未必会比当年更好。”
李明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钱生又看了一眼那些资料。
“而且,我认为,卫星的发展很有潜力。”
“通信、气象,还有对地面的观测。”
“将来,它们能够帮我们做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我们现在投入,未必马上看见收益。”
“但总得有人先把这条路走出来。”
说到这里,钱生停了下来。
他能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便要看燕京如何安排。
李明远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
钱生一怔。
顾承岳也抬起了头。
“您的意思是……”
李明远笑了起来。
“周部长在我们来之前,特意交代过。”
“让我听听你们的判断。”
说着,他看向两人,语气认真了几分。
“他说,你们是科学家。”
“有些事情,你们比我们看得更远。”
“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
“至于搞钱和建设……”
李明远伸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资料。
“交给我们。”
看着两人震撼又惊喜的表情,他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是我们所有人的,当然要由我们一起来努力!”
.......
越国。
约定的时间刚到,办公室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黎文山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听筒。
阮德成坐在旁边,面前放着一份记录本。
不多时,电话里传来了安德列夫的声音。
“黎文山同志,首先,祝贺你们赶走了米国的帝国主义势力,完成了国家统一。”
“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黎文山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这句话,他很喜欢听。
尤其是从安德列夫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感谢苏国一直以来的支持。”黎文山回答道:
“也祝贺您入主冬宫。”
“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苏国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听到这话,安德列夫靠在椅背上,听着这番话,心情总算舒畅了一些。
最近,他已经很少听见这样的恭维了。
至少,没有人会在递上军费报告的时候,这么说。
双方寒暄了几句,安德列夫便将话题转了回来。
“统一已经完成。”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黎文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阮德成,随后他说道:
“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国民都很辛苦。”
“接下来,当然是恢复生产,重建城市。”
“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个回答,十分稳妥。
安德列夫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
“不过,建设与战争不同,需要设备,需要资金,也需要有经验的人。”
“这些方面,苏国可以给你们指导和帮助。”
黎文山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他坐直了一些,语气却依旧平稳。
“如果能够得到苏国的帮助,我们当然欢迎。”
安德列夫拿过桌上准备好的材料。
“你们可以先列出一批急需恢复的工厂。”
“苏国愿意提供部分工业设备,也可以派专家过去,帮助你们制定恢复生产的方案。”
“农业机械、运输车辆,还有粮食和药品,都可以讨论。”
黎文山听着,没有立即接话。
阮德成则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安德列夫继续说道:
“设备方面,可以采用长期结算的办法。”
“你们暂时拿不出足够的资金,也可以用今后的产品,分批偿还。”
这一次,冬宫拿出来的条件,已经经过了考虑。
既要让越国感受到支持,也不能再给苏国增添太多负担。
有些设备能够调拨。
有些物资,可以分期提供。
专家和顾问,则能够让双方的合作更加紧密。
安德列夫相信,对一个刚刚结束战争的国家来说,这些东西,应该足够有吸引力。
“具体的项目,由双方人员共同审核。”
“苏国会根据项目需要,安排设备和专家。”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当然,既然双方要开展更深入的合作,在一些重要的地区事务上,也应该加强协调。”
黎文山听懂了。
设备和援助,可以给。
但越国接下来的安排,也需要与莫城商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这些建议,我们会认真考虑。”
安德列夫翻动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考虑?
他原本以为,黎文山至少会表现得更高兴一些。
可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这些条件,还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