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第628章 一点不说苦

作者:乐蓝雅季
更新时间:2026-11-20 21:10:22
    “你这儿药够用吗?”沈青梧问。

    “够。”陆远舟答得痛快,“不够就去镇上进,再不够扎针。实在不行,山上有的是草药,我认得几味,采回来自己制。”

    说着往窗外那片田的后头指了指:“那片田过去就是山,不高,可草药不少。益母草、车前草、蒲公英,满坡都是。我隔一阵子上去一趟,背个竹篓,见着什么采什么,回来晾在院子里,晒干了收起来。常用的药,大半能从山上找补。”

    “你自己采药?”

    “自己采。采药这活儿,师父当年教过我。”陆远舟把手搁回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会儿在城里,药房什么都有,采药的本事用不上,学是学了,搁在那儿闲着。以前没机会,下乡这几年倒是用上了。”

    “幸亏没把师父教的东西丢掉。要是当年学的时候不上心,现在抓瞎了。这地方可没人给你送药来,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沈青梧听着,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瓶药上。瓶子擦得干净,摆得齐整,可数来数去就那么几样。

    陆远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摆了摆手:“你别看就这几瓶,够用一阵子。镇上每个月能进一次药,我上个月刚去过。

    再说,药不够还能扎针,费点工夫就是了。”

    “扎针费工夫,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慢慢来。”陆远舟说得坦然,“病人来了,能等的就等一会儿,等不了的先去镇上抓药。乡下人实在,不催你。

    有时候我这儿排队,他们就在门口坐着聊会儿天,聊着聊着就到号了。”

    沈青梧没接话,但心里清楚。

    镇上进药,进得来多少?

    卫生所就这么大点地方,经费就那么多,能进的药有限。

    山上的草药是认得,可采药、晾晒、炮制,哪一样不费工夫?

    大师兄他一个人,又要看病又要采药,忙得过来才怪。

    陆远舟大概看出她在想什么,“你别替我愁,我心里有数。治不好的那些,慢慢琢磨,琢磨着琢磨着,有时候还能琢磨出点门道来。

    上回有个老太太,腰疼了十几年,镇上县上都看过,不管用。

    我给她扎了一个月的针,好了。

    之后她提了一篮子鸡蛋来谢我,那篮子鸡蛋我吃了好些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真高兴,眼睛里有光。

    “还有一回,来了个小孩,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见好。我琢磨了半天,换了几个穴位扎,扎到第二天退了烧,他爹他妈拉着我的手哭。。”

    陆远舟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这病啊治好了,心里踏实。别看这里穷,日子过的糙,但人都好相处。

    遇上个疑难杂症,我还能时间研究研究,比在城里天天开会强。”

    这样过日子哪有不苦的?

    桌上那几瓶见了底的药,那两间补丁摞补丁的土坯房,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都是明摆着的东西。

    但他只挑了好的说,说治好了谁,说琢磨出了什么门道,说那篮子鸡蛋吃了好几天。

    沈青梧听得出来,大师兄不想让人担心。

    可看这环境,哪里又真能当看不见。

    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四下打量了一圈。土坯房里光线暗,窗户纸糊得不严实,边角翘起来的地方拿浆糊又粘了一道,风吹过来还是鼓囊囊的。

    门缝底下能看见外头的亮光,一绺一绺的,往里灌着风。

    墙角搁着一个旧木箱,箱盖上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书脊上贴着纸条。桌腿底下垫着一块瓦片,大概是地面不平,拿瓦片找的平。

    “大师兄,这地方……很苦吧?”

    陆远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屋里,笑了笑,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样子。

    “说不苦是假。冬天冷,夏天潮,下雨天屋顶漏,得拿盆接。不过也不比当初被下放那会儿。那时候心里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也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摸脉枕。现在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有病人来看病,能给人开方子抓药。心里踏实。”

    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拍了拍那张旧桌子:“我这人,闲不住。只要有病人,能干活,心里就不慌。要是哪天真没病人了,我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沈青梧看着他,他整个人是松快的,眉宇之间没有愁苦,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是舒展的。

    在军区医院那会儿,师父常说大师兄性子沉稳扎实,看来没说错。

    换个人被下放到这种地方,不怨天尤人就不错了,他倒好,还能从里头找出让自己踏实的东西来。

    “师父身体怎么样?”陆远舟问。

    “挺好的,就是忙。”沈青梧喝了口水,“军医院分家之后他接了院长,事情多。他还跟我抱怨,说这院长当得没意思,天天开会,看不上几个病人。”

    “师父那个人,最烦开会。”陆远舟笑着摇了摇头,“让他看病他高兴,让他开会他头疼。以前一听说要开院务会,脸先拉下来。

    现在当了院长,天天泡在会里,难为他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可惜,咱们现在都不在他身边,不能替他分担。你还在念书,我在这儿也走不开。老头子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大师兄——”

    “别,我就是感慨两句。”陆远舟摆了摆手,把话头收住了,语气松下来,“师父那个人,嘴上抱怨,心里有数。他老人家是个有主意的,咱们操心好自己就行。

    你好好念书,我在这儿好好看病。他知道了,只会高兴。”

    “行了,”

    “不说这些了。你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光坐着说话。中午在这儿吃饭,我这儿没什么好的,你别嫌弃。”

    “不嫌弃。”沈青梧答得干脆,“我来帮忙。”

    “别担心,我啊,手艺还是不错的。”

    “那我帮忙烧火。”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