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走了,沈青梧的日子还得接着过。
虽然无人“看管”,但她也没再回到之前那个样子。
以前她能在图书馆从下午一直坐到闭馆,中间饿了开水,白馒头对付,现在到了饭点,书合上,去食堂。
偶尔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间,想对付吃点的时候,就会想起顾延铮那些话。
以前晚上回宿舍还要打着手电筒看到半夜,现在到了十一点上下,自觉把手电筒收起来,被子蒙好,老老实实睡觉。
孙秀芝头两天还觉得稀奇,有天晚上习惯性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没亮光,还问了一句:“今天不看了?”
“睡了。”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青梧没搭理她,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看书还是照样看,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拼。该看的书一样没少看,该做的笔记一样没少做,只是不再把自己熬得眼睛发涩、脑子发木。
慢慢发现,睡够了再看书,脑子清楚多了。
同样一页书,熬到半夜看,字在眼前晃,一行读完了再读一遍还是没往脑子里去;睡足了早上起来看,眼睛一扫就进去,一遍过,记得还牢。
一页看过去能记住的东西,比熬夜看三页还多。
哎,早知道。
早知道睡够了看书效率这么高,她前阵子何必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熬了那么多夜,啃了那么多天的书,回头想想,好些东西其实没真正吃进去,就是拿时间硬堆出来的一个“我很努力”的假象。
好像只要人在图书馆坐着、手电筒亮着,心里就踏实。
前段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跟入了魔似的。
好像非要熬到半夜才算学,非要把自己弄到眼睛发涩、脑子发木才算对得起谁。
较什么劲呢?
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绷得太紧,弦先断。
现在总想明白了,也放松下来。
该看的时候看,该歇的时候歇。
一天就那么多时间,睡够,吃好,脑子清醒,坐下来看两个钟头,顶得上以前熬半宿。
孙秀芝说她“总算像个活人了”。
沈青梧听后,没反驳,还点了点头。
大姑隔三差五地来。
来了就屋里屋外转一圈,先看灶房,看有没有动火的痕迹。锅盖掀开看看,碗柜拉开瞅瞅,要是发现灶是凉的、锅是干的,脸上挂不住,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准是:“今天又没正经吃饭?”
然后再看她脸色。胖了瘦了、气色好不好,一眼就能掂出来。
有一回看见她桌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粥,这不直接念叨上了。
“就吃这点?难怪小铮走的时候不放心。他走之前专门来找过我,说大姑,阿梧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你多替我盯着点。我那时候还说,青梧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不好自己?如今一看,他说得还真没错。”
沈青梧端着那半碗粥,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梧,我跟你说啊,”大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定,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别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你现在觉得熬个夜没什么,少吃一顿没什么,等上了年纪,什么毛病都找上来了。
你大姑父他们单位有个同事,年轻的时候也是拼命三郎,吃饭没个准点,睡觉没个准数,四十岁刚出头,胃不行,心脏也不行,现在天天捧个药罐子过日子。
你想那样?”
“不想。”
“不想就好好吃饭。”大姑又说,“我带了点肉,还有两条鱼,你记得吃。这东西不能放,搁两天就坏了。别舍不得,吃完了我再给你拿。”
沈青梧不爱听人唠叨。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的唠叨可没这么密。
后来到羊城跟在师父身后,师父一向话少,说一遍的事情绝不说第二遍。
再后来实习,那是工作上的事,条理分明,不招人烦。
大姑这种唠叨不一样,翻来覆去的,全围着一日三餐和睡觉穿衣,听着叫人有点头大。
但大姑全是好意,她哪好意思说什么。
赶紧把碗端起来,把剩下那半碗粥喝干净了,把碗底亮给大姑看。
大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自己也觉得好像啰嗦了点,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再说你该嫌我烦了。”
“没嫌。”
“嘴上说没嫌。”大姑笑了一声,“嫌不嫌的的没事,你好好吃饭就行。”
后来大姑担心她一个人糊弄,来得更勤。
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拎些家里包的包子、饺子,来了往桌上一搁,自己找个凳子坐下,也不急着走。
沈青梧招呼她坐,把带的东西热一热,或者做饭,两个人一块儿吃顿饭。
大姑吃饭的时候爱说话。说院里谁家孩子结婚了,新娘子是哪个单位的,陪嫁了多少条被子。说菜市场的鱼又涨价了,前几天还三毛一斤,今天去就四毛了。
说那个做豆腐的老王,昨儿没做了,听说是腰闪了,在家躺着呢。
沈青梧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嗯一声,偶尔接一句。
大姑也不指望她说什么,自己说自己的,说到哪儿算哪儿。
吃完了饭,大姑把碗筷一收,往灶房端,沈青梧跟在后面帮着洗。
两个人挤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大姑的嘴还没停。
说完院里和菜市场的事,又开始说顾延铮小时候的事,说他几岁没了爹,几岁没了娘,跟着爷爷过,爷爷教他打拳,他学得比谁都快。又说这孩子打小就闷,有什么话搁在心里不说,跟他爹一个样。
“你跟他过日子,”大姑把洗好的碗递给她擦,“得多问他。他不说,你就问,我看小铮跟你感情挺好,你问他肯定会说。”
“知道了,大姑。”
沈青梧接过碗,拿干布擦着,脑子里飘回在羊城的时候。顾延铮那个人,内敛,话少,跟外人更少。
可家里的事,从头到尾全是他。
灶房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缸里的米面从没见底过,窗户破了是他换的,门轴响了是他上的油,连她搁在窗台上的那盆草药,都是他记着隔几天浇一回水。
他从不说表彰“我做了什么”。
“还有你自己。”大姑把抹布拧干了搭回灶台上,转过头看着她,“有事别一个人扛。你师父远,小铮也不在跟前,大姑就在京市,有什么事,来找我,别一个人闷着。”
沈青梧把擦干的碗摞进碗柜里,点了点头。
图书馆还是天天去,位置还是那个靠墙的。
管理员见她来得准时,走得也准时,有一回还打趣了一句:“最近脸色好多了,除了学习,也得顾着些自己的身体。”
沈青梧把借书卡递过去,“谢谢您的关心。”
跟顾延铮写信还是照常写。
信里不再只是“一切都好”“别惦记”那几句干巴巴的话,写了许多日常。
今天大姑来了,做了什么吃的。
今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书,借了两本。
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个什么,她觉得很是新奇。
虽然无人“看管”,但她也没再回到之前那个样子。
以前她能在图书馆从下午一直坐到闭馆,中间饿了开水,白馒头对付,现在到了饭点,书合上,去食堂。
偶尔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间,想对付吃点的时候,就会想起顾延铮那些话。
以前晚上回宿舍还要打着手电筒看到半夜,现在到了十一点上下,自觉把手电筒收起来,被子蒙好,老老实实睡觉。
孙秀芝头两天还觉得稀奇,有天晚上习惯性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没亮光,还问了一句:“今天不看了?”
“睡了。”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青梧没搭理她,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看书还是照样看,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拼。该看的书一样没少看,该做的笔记一样没少做,只是不再把自己熬得眼睛发涩、脑子发木。
慢慢发现,睡够了再看书,脑子清楚多了。
同样一页书,熬到半夜看,字在眼前晃,一行读完了再读一遍还是没往脑子里去;睡足了早上起来看,眼睛一扫就进去,一遍过,记得还牢。
一页看过去能记住的东西,比熬夜看三页还多。
哎,早知道。
早知道睡够了看书效率这么高,她前阵子何必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熬了那么多夜,啃了那么多天的书,回头想想,好些东西其实没真正吃进去,就是拿时间硬堆出来的一个“我很努力”的假象。
好像只要人在图书馆坐着、手电筒亮着,心里就踏实。
前段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跟入了魔似的。
好像非要熬到半夜才算学,非要把自己弄到眼睛发涩、脑子发木才算对得起谁。
较什么劲呢?
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绷得太紧,弦先断。
现在总想明白了,也放松下来。
该看的时候看,该歇的时候歇。
一天就那么多时间,睡够,吃好,脑子清醒,坐下来看两个钟头,顶得上以前熬半宿。
孙秀芝说她“总算像个活人了”。
沈青梧听后,没反驳,还点了点头。
大姑隔三差五地来。
来了就屋里屋外转一圈,先看灶房,看有没有动火的痕迹。锅盖掀开看看,碗柜拉开瞅瞅,要是发现灶是凉的、锅是干的,脸上挂不住,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准是:“今天又没正经吃饭?”
然后再看她脸色。胖了瘦了、气色好不好,一眼就能掂出来。
有一回看见她桌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粥,这不直接念叨上了。
“就吃这点?难怪小铮走的时候不放心。他走之前专门来找过我,说大姑,阿梧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你多替我盯着点。我那时候还说,青梧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不好自己?如今一看,他说得还真没错。”
沈青梧端着那半碗粥,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梧,我跟你说啊,”大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定,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别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你现在觉得熬个夜没什么,少吃一顿没什么,等上了年纪,什么毛病都找上来了。
你大姑父他们单位有个同事,年轻的时候也是拼命三郎,吃饭没个准点,睡觉没个准数,四十岁刚出头,胃不行,心脏也不行,现在天天捧个药罐子过日子。
你想那样?”
“不想。”
“不想就好好吃饭。”大姑又说,“我带了点肉,还有两条鱼,你记得吃。这东西不能放,搁两天就坏了。别舍不得,吃完了我再给你拿。”
沈青梧不爱听人唠叨。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的唠叨可没这么密。
后来到羊城跟在师父身后,师父一向话少,说一遍的事情绝不说第二遍。
再后来实习,那是工作上的事,条理分明,不招人烦。
大姑这种唠叨不一样,翻来覆去的,全围着一日三餐和睡觉穿衣,听着叫人有点头大。
但大姑全是好意,她哪好意思说什么。
赶紧把碗端起来,把剩下那半碗粥喝干净了,把碗底亮给大姑看。
大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自己也觉得好像啰嗦了点,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再说你该嫌我烦了。”
“没嫌。”
“嘴上说没嫌。”大姑笑了一声,“嫌不嫌的的没事,你好好吃饭就行。”
后来大姑担心她一个人糊弄,来得更勤。
有时候带点菜,有时候拎些家里包的包子、饺子,来了往桌上一搁,自己找个凳子坐下,也不急着走。
沈青梧招呼她坐,把带的东西热一热,或者做饭,两个人一块儿吃顿饭。
大姑吃饭的时候爱说话。说院里谁家孩子结婚了,新娘子是哪个单位的,陪嫁了多少条被子。说菜市场的鱼又涨价了,前几天还三毛一斤,今天去就四毛了。
说那个做豆腐的老王,昨儿没做了,听说是腰闪了,在家躺着呢。
沈青梧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嗯一声,偶尔接一句。
大姑也不指望她说什么,自己说自己的,说到哪儿算哪儿。
吃完了饭,大姑把碗筷一收,往灶房端,沈青梧跟在后面帮着洗。
两个人挤在灶房里,一个洗一个擦,大姑的嘴还没停。
说完院里和菜市场的事,又开始说顾延铮小时候的事,说他几岁没了爹,几岁没了娘,跟着爷爷过,爷爷教他打拳,他学得比谁都快。又说这孩子打小就闷,有什么话搁在心里不说,跟他爹一个样。
“你跟他过日子,”大姑把洗好的碗递给她擦,“得多问他。他不说,你就问,我看小铮跟你感情挺好,你问他肯定会说。”
“知道了,大姑。”
沈青梧接过碗,拿干布擦着,脑子里飘回在羊城的时候。顾延铮那个人,内敛,话少,跟外人更少。
可家里的事,从头到尾全是他。
灶房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缸里的米面从没见底过,窗户破了是他换的,门轴响了是他上的油,连她搁在窗台上的那盆草药,都是他记着隔几天浇一回水。
他从不说表彰“我做了什么”。
“还有你自己。”大姑把抹布拧干了搭回灶台上,转过头看着她,“有事别一个人扛。你师父远,小铮也不在跟前,大姑就在京市,有什么事,来找我,别一个人闷着。”
沈青梧把擦干的碗摞进碗柜里,点了点头。
图书馆还是天天去,位置还是那个靠墙的。
管理员见她来得准时,走得也准时,有一回还打趣了一句:“最近脸色好多了,除了学习,也得顾着些自己的身体。”
沈青梧把借书卡递过去,“谢谢您的关心。”
跟顾延铮写信还是照常写。
信里不再只是“一切都好”“别惦记”那几句干巴巴的话,写了许多日常。
今天大姑来了,做了什么吃的。
今天图书馆来了一批新书,借了两本。
今天上课老师讲了个什么,她觉得很是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