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川市区，红旗大道。
黑色的奥迪A6距离市委大院只剩下不到两个路口。
就在这时，张明远放在大衣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甘守田”三个字。
张明远眉梢微动，按下接听键：“甘老哥，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那头，传来蝶飞电子董事长甘守田火急火燎的求救声：
“张主任！您这会儿在市里还是在新区呢？我们厂出大事了！”
“今天上午十点多，大川市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突然开了两辆执法车闯进我们市经开区的蝶飞电子总厂，二话不说就在我们刚投产的一期、二期贴片车间大门上贴了封条，拉闸断了动力电，说我们环保手续违规，勒令全厂无限期停工整顿！”
听到市环保局去市经开区封了蝶飞电子的车间，张明远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偏听偏信，而是沉声问道：
“甘老哥，你先别急，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们厂区新上马的流水线，在废气或者废水排放上确实存在偷排、不达标的问题？如果是真不达标，那市环保局贴封条合情合理，该停工整改就得停工整改。市经开区那边林振国主任也推行了一站式服务，只要你们把环保设备补齐达标，复查合格很快就能恢复生产。”
“我的张大主任哎！我要是真排污不达标，自己理亏，哪还有脸给您打这个电话啊！”
电话那头的甘守田急得快哭出来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蝶飞电子做的是DVD和便携式影碟机整机组装，既没有电镀槽也没有化工酸洗，哪来的工业废水？唯一一点无铅波峰焊的焊锡烟气，我是花了三百多万从德国进口的活性炭加静电吸附净化系统，排放指标比国家一类标准还要低一半！”
张明远顿了顿：“既然排放达标，他们凭什么封门？”
“卡在增项备案的那枚公章上了！”
甘守田一口气把原委倒了出来：
“这礼拜我们为了承接一批欧洲圣诞节的出口急单，在二期无尘车间里新增了两条七寸车载液晶屏的组装线。按规定，原有车间增项新产品，需要去市环保局环评处补盖一个《环评变更登记备案章》。材料我们前几天就按容缺受理递上去了，经办科员当时看了说一点污染没有、这两天就能走完流程盖章发证。”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这份备案表突然被他们局领导从处室里硬抽走扣下了！紧接着上午十点，市环保局的人直接带队杀上门来，绝口不提我们排放达不达标，就死咬着我们那两条新产线‘未批先产、环评变更手续不全’，当场贴封条断了全厂的电！”
“我第一时间给市经开区的林振国主任打电话，结果林主任前天带队去南方参加全国开发区体制研讨会做汇报去了，不在市里！我找市经开区管委会的几个副职领导求助，那帮老油条一听是市环保局直接下来的执法队，一个个全在跟我打太极和稀泥，半天给不出个章程！”
说到这儿，甘守田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语气里透着愤怒与憋屈：
“张主任，最邪门的是……今天上午带队来贴封条的那个市环保局副局长姓李，叫李跃进！他临上车走的时候，把我的车间厂长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递了一句话——”
“他说，蝶飞电子当初不是龙腾新区的张明远主任亲自从海珠市请回来的明星企业吗？要想让市环保局把这个环评变更的章盖下去、撕掉车间封条，就让我们去请张明远主任亲自过来跟他们聊聊！”
“姓李的副局长？让我亲自过去跟他们聊聊？”
听到这句话，张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他听明白了！
什么未批先产、什么环评变更备案章，全他妈是借口！
前天傍晚清水县纪委刚把李伟抓进办案点，昨天李伟招供、通知书送到家属手里；结果今天上午十点，大川市环保局一个姓李的副局长，就趁着老师林振国出差不在的空档，带着执法队直扑市经开区，一刀砍在了他张明远亲手从珠三角引回来的头号招牌企业——蝶飞电子的脖子上！
王瑜跟他说过，退休市政法委书记李正清那一大家子人，在大川市直机关里枝繁叶茂。
显然，李家在得知李伟在清水县被办成铁案、连刘正邦都不敢插手之后，知道常规的求情路子走不通了，干脆动用了李家在市环保局当副局长的亲戚，直接拿市经开区的明星外企开刀！
这是在玩“围魏救赵”的政治绑架——卡死蝶飞电子的脖子，逼他张明远主动坐到谈判桌上，拿放过李伟一马，去换蝶飞电子的复工解封！
电话那头，甘守田还在焦急万分地哀求着：
“张主任，您可千万得救我这一命啊！我们这批十万台车载液晶影碟机是发往欧洲的圣诞节促销单，外贸信用证上签死了十二月十号之前必须装船出港，现在离最后交货期就剩不到半个月了！”
“七八百号工人在厂门口干坐着，停工一天光工人工资和原料滞纳金我就要净亏十几万！这要是被他们卡上半个月耽误了船期，按合同赔付外商三倍违约金，我甘守田辛辛苦苦攒下、搬回老家的这点家当，可就彻底砸水里了！”
“当初您可是跟我老甘承诺过，在这绝不会遇到什么卡脖子的烂事儿，这事儿您得管！得给我个交代！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在这落地建厂？”
听着这位当初信任自己、顶着压力跟着自己北上的实业老大哥急得声音发颤，张明远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沉稳：
“甘老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当初是我张明远拍着胸脯把你和十几位老板从珠三角请回大川市的，只要你们的车间排放实打实达标，在大川市的地界上，谁也别想拿一枚公章卡你的脖子！”
“你现在让工人在厂区食堂喝热汤暖和着，一个都不准散！我这会儿刚下高速进市区，二十分钟之内，我准时到你们蝶飞电子总厂大门口！”
挂断电话，张明远将手机揣回兜里，脸色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坐在后座右侧的周志远，虽然听不清电话听筒里的具体细节，但车厢就这么大，张明远刚才嘴里说的“环保排放达标”、“贴封条”、“停工整改”、“蝶飞电子”几个词，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周志远眼皮微垂，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幸灾乐祸的冷笑。
呵，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上午十点在省委一号办公室里，这个张明远还端着一副产业专家的架子，拿什么“环保生死线”、“高污染落后产能”把自己准备拉来的六家沿海企业批得体无完肤。
结果这才刚过中午，他张明远自己引以为傲、吹上天的那家蝶飞电子，就因为环保违规被大川市环保局当场贴了封条勒令停产！
说穿了，这种没有任何核心自主研发能力、从南方逃荒过来的低端组装制造业，走到哪儿都是违规排污、被人敲打的肥羊！他张明远自以为手眼通天，后院不照样是烂摊子一堆、麻烦不断？
心里虽然暗爽不已，但刚刚被赵建川训诫过要“顾全大局”的周志远，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关心搭档的温和姿态，转过头问道：
“明远同志，怎么了？听着像是你们年初从海珠市引进的那家蝶飞电子，因为环保手续违规被市环保局查封停产了？我就说嘛，传统代工制造业在环保合规上最容易出纰漏，这大冷天的停工可不是小事，要不要我帮你跟省环保厅的朋友打个招呼沟通一下？”
张明远侧过头，看了一眼假惺惺递话的周志远，淡淡道：
“不是排污问题，是有几只苍蝇想借着换证的空档拿捏企业罢了，用不着麻烦省厅，我过去看一眼就能解决。”
说完，张明远不再理会周志远，抬手拍了拍前排驾驶座的靠背，对黄毛果断下令：
“小耿，前头红绿灯左拐进市委大院。你先把周书记送到市委组织部报到；送完周书记之后，咱们立马去蝶飞电子总厂！至于杨书记那边，我在路上亲自打电话向他请假解释！
黑色的奥迪A6距离市委大院只剩下不到两个路口。
就在这时，张明远放在大衣口袋里的诺基亚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甘守田”三个字。
张明远眉梢微动，按下接听键：“甘老哥，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听筒那头，传来蝶飞电子董事长甘守田火急火燎的求救声：
“张主任！您这会儿在市里还是在新区呢？我们厂出大事了！”
“今天上午十点多，大川市环保局环境监察支队突然开了两辆执法车闯进我们市经开区的蝶飞电子总厂，二话不说就在我们刚投产的一期、二期贴片车间大门上贴了封条，拉闸断了动力电，说我们环保手续违规，勒令全厂无限期停工整顿！”
听到市环保局去市经开区封了蝶飞电子的车间，张明远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偏听偏信，而是沉声问道：
“甘老哥，你先别急，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们厂区新上马的流水线，在废气或者废水排放上确实存在偷排、不达标的问题？如果是真不达标，那市环保局贴封条合情合理，该停工整改就得停工整改。市经开区那边林振国主任也推行了一站式服务，只要你们把环保设备补齐达标，复查合格很快就能恢复生产。”
“我的张大主任哎！我要是真排污不达标，自己理亏，哪还有脸给您打这个电话啊！”
电话那头的甘守田急得快哭出来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蝶飞电子做的是DVD和便携式影碟机整机组装，既没有电镀槽也没有化工酸洗，哪来的工业废水？唯一一点无铅波峰焊的焊锡烟气，我是花了三百多万从德国进口的活性炭加静电吸附净化系统，排放指标比国家一类标准还要低一半！”
张明远顿了顿：“既然排放达标，他们凭什么封门？”
“卡在增项备案的那枚公章上了！”
甘守田一口气把原委倒了出来：
“这礼拜我们为了承接一批欧洲圣诞节的出口急单，在二期无尘车间里新增了两条七寸车载液晶屏的组装线。按规定，原有车间增项新产品，需要去市环保局环评处补盖一个《环评变更登记备案章》。材料我们前几天就按容缺受理递上去了，经办科员当时看了说一点污染没有、这两天就能走完流程盖章发证。”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这份备案表突然被他们局领导从处室里硬抽走扣下了！紧接着上午十点，市环保局的人直接带队杀上门来，绝口不提我们排放达不达标，就死咬着我们那两条新产线‘未批先产、环评变更手续不全’，当场贴封条断了全厂的电！”
“我第一时间给市经开区的林振国主任打电话，结果林主任前天带队去南方参加全国开发区体制研讨会做汇报去了，不在市里！我找市经开区管委会的几个副职领导求助，那帮老油条一听是市环保局直接下来的执法队，一个个全在跟我打太极和稀泥，半天给不出个章程！”
说到这儿，甘守田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语气里透着愤怒与憋屈：
“张主任，最邪门的是……今天上午带队来贴封条的那个市环保局副局长姓李，叫李跃进！他临上车走的时候，把我的车间厂长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递了一句话——”
“他说，蝶飞电子当初不是龙腾新区的张明远主任亲自从海珠市请回来的明星企业吗？要想让市环保局把这个环评变更的章盖下去、撕掉车间封条，就让我们去请张明远主任亲自过来跟他们聊聊！”
“姓李的副局长？让我亲自过去跟他们聊聊？”
听到这句话，张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他听明白了！
什么未批先产、什么环评变更备案章，全他妈是借口！
前天傍晚清水县纪委刚把李伟抓进办案点，昨天李伟招供、通知书送到家属手里；结果今天上午十点，大川市环保局一个姓李的副局长，就趁着老师林振国出差不在的空档，带着执法队直扑市经开区，一刀砍在了他张明远亲手从珠三角引回来的头号招牌企业——蝶飞电子的脖子上！
王瑜跟他说过，退休市政法委书记李正清那一大家子人，在大川市直机关里枝繁叶茂。
显然，李家在得知李伟在清水县被办成铁案、连刘正邦都不敢插手之后，知道常规的求情路子走不通了，干脆动用了李家在市环保局当副局长的亲戚，直接拿市经开区的明星外企开刀！
这是在玩“围魏救赵”的政治绑架——卡死蝶飞电子的脖子，逼他张明远主动坐到谈判桌上，拿放过李伟一马，去换蝶飞电子的复工解封！
电话那头，甘守田还在焦急万分地哀求着：
“张主任，您可千万得救我这一命啊！我们这批十万台车载液晶影碟机是发往欧洲的圣诞节促销单，外贸信用证上签死了十二月十号之前必须装船出港，现在离最后交货期就剩不到半个月了！”
“七八百号工人在厂门口干坐着，停工一天光工人工资和原料滞纳金我就要净亏十几万！这要是被他们卡上半个月耽误了船期，按合同赔付外商三倍违约金，我甘守田辛辛苦苦攒下、搬回老家的这点家当，可就彻底砸水里了！”
“当初您可是跟我老甘承诺过，在这绝不会遇到什么卡脖子的烂事儿，这事儿您得管！得给我个交代！要不然以后谁还敢在这落地建厂？”
听着这位当初信任自己、顶着压力跟着自己北上的实业老大哥急得声音发颤，张明远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沉稳：
“甘老哥，把心放回肚子里。当初是我张明远拍着胸脯把你和十几位老板从珠三角请回大川市的，只要你们的车间排放实打实达标，在大川市的地界上，谁也别想拿一枚公章卡你的脖子！”
“你现在让工人在厂区食堂喝热汤暖和着，一个都不准散！我这会儿刚下高速进市区，二十分钟之内，我准时到你们蝶飞电子总厂大门口！”
挂断电话，张明远将手机揣回兜里，脸色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坐在后座右侧的周志远，虽然听不清电话听筒里的具体细节，但车厢就这么大，张明远刚才嘴里说的“环保排放达标”、“贴封条”、“停工整改”、“蝶飞电子”几个词，还是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周志远眼皮微垂，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幸灾乐祸的冷笑。
呵，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上午十点在省委一号办公室里，这个张明远还端着一副产业专家的架子，拿什么“环保生死线”、“高污染落后产能”把自己准备拉来的六家沿海企业批得体无完肤。
结果这才刚过中午，他张明远自己引以为傲、吹上天的那家蝶飞电子，就因为环保违规被大川市环保局当场贴了封条勒令停产！
说穿了，这种没有任何核心自主研发能力、从南方逃荒过来的低端组装制造业，走到哪儿都是违规排污、被人敲打的肥羊！他张明远自以为手眼通天，后院不照样是烂摊子一堆、麻烦不断？
心里虽然暗爽不已，但刚刚被赵建川训诫过要“顾全大局”的周志远，表面上还是摆出了一副关心搭档的温和姿态，转过头问道：
“明远同志，怎么了？听着像是你们年初从海珠市引进的那家蝶飞电子，因为环保手续违规被市环保局查封停产了？我就说嘛，传统代工制造业在环保合规上最容易出纰漏，这大冷天的停工可不是小事，要不要我帮你跟省环保厅的朋友打个招呼沟通一下？”
张明远侧过头，看了一眼假惺惺递话的周志远，淡淡道：
“不是排污问题，是有几只苍蝇想借着换证的空档拿捏企业罢了，用不着麻烦省厅，我过去看一眼就能解决。”
说完，张明远不再理会周志远，抬手拍了拍前排驾驶座的靠背，对黄毛果断下令：
“小耿，前头红绿灯左拐进市委大院。你先把周书记送到市委组织部报到；送完周书记之后，咱们立马去蝶飞电子总厂！至于杨书记那边，我在路上亲自打电话向他请假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