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ON与CERN的联合说明只有一百八十六个词。
没有照片。
没有实验图。
也没有「重大突破」之类的词。
说明只确认了一件事:
ORION合作组在不向陈拙提供实验结果的情况下,仅提供装置与运行条件,陈拙提前给出两个位置、一个变化方向及一组换算关系。
四项均与最终结果符合。
这份说明在上午九点挂到双方的公开页面。
九点二十,第一家科学网站转载。
十点,法国一家报纸的科学版跟进。
中午之前,标题已经从谨慎变得越来越长。
《陈拙残影关系通过首次独立盲测》
《从CERN到ORION:同一公式预测两套不同实验结果》
《菲尔兹奖得主的物理方程,是否正在指向一种新现象?》
那家最早报导「画圈的人」的英国小报则依旧直接。
《HEDIDITAGAIN》
下面配着一张很大的陈拙照片。
照片仍然来自马德里。
他们大概没有其他能用的。
CERN沟通办公室又接了一上午电话。
索菲娅把新列印出来的新闻放到罗森桌上。
「好消息。」
罗森看她。
「这次他们没有说新粒子。」
「坏消息呢?」
「已经开始说新物理定律了。」
罗森把报导翻了一遍。
「我们没这麽说。」
「他们知道。」
索菲娅指了指标题下面一行小字。
「所以用的是问号。」
罗森把纸放回去。
「那就让问号先留着。」
沟通办公室忙着处理新闻时,ORION的第二轮材料已经生成。
这次换了运行方式。
条件是三天前发给陈拙的。
结果刚出来时,卢卡第一个打开图。
他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去找艾琳。
「可能不对。」
艾琳正在整理第一次盲测报告。
「什麽不对?」
「没有尾部。」
「哪一张?」
「第二轮。」
「其他位置呢?」
「有变化,但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艾琳放下笔。
「先别下结论。」
「陈教授预测的是什麽?」
「文件在安德烈那里。」
两人进会议室时,安德烈已经到了。
第二轮结果投在屏幕上。
第一轮那种局部抬起的尾部确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很宽的变化。
它不再明显向上,而是向左侧展开,幅度变浅,范围却扩大了不少。
另一张关联图中,缺口也不再像上次那样集中。
它变得更浅、更宽。
如果只看图形,这次与第一次几乎不像同一件事。
卢卡指着屏幕。
「第一轮是多出一块。」
「这次更像整段被推开了。」
安德烈问:「处理检查过吗?」
「检查过。」
「装置状态?」
「正常。」
「陈教授的预测呢?」
艾琳走到柜子旁,从里面取出第二只封存袋。
与第一次一样。
封口处有CERN和ORION双方的签名。
第二轮条件送往CERN以後,陈拙用了半天完成换算,随後将预测发回。
在结果生成以前,文件已经锁进这里。
安德烈没有急着开。
「先联系CERN。」
视频会议提前了三个小时。
CERN那边接通时,画面晃了一下。
马丁正在调摄像头。
他的脸先占满整个屏幕,随後迅速缩小,最後只剩下半个脑袋。
ORION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能看见吗?」马丁问。
「只能看见你。」
「那说明设备正常。」
画面又动了一次。
陈拙、弗朗索瓦和罗森终於出现在屏幕中。
陈拙面前放着白色文件夹。
安德烈确认双方记录无误,才让艾琳拆开预测袋。
三张纸被取出来。
第一页是第二轮条件。
第二页是换算过程。
第三页是陈拙留下的具体判断。
艾琳将第三页投到大屏幕左侧。
第一行写着:
不会出现第一轮那种集中尾部。
卢卡看向右侧结果。
确实没有。
第二行:
变化向左展开,幅度降低,范围扩大。
右边的图同样向左铺开。
第三行:
关联图中缺口变浅,但总量不会减少。
艾琳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总量不会减少?」
陈拙在视频里点头。
「不要只量最深的位置。」
「把整个缺口算进去?」
「对。」
卢卡立即回到电脑前。
他们最开始只比较缺口最低处。
第二轮的缺口明显变浅,看起来像是那一部分异常正在消失。
可如果把整段都算进去,结果就不一样了。
它虽然浅,却变宽了。
少掉的总量,与第一轮几乎相同。
另一边也一样。
第一轮是集中抬高。
第二轮则是向左铺开。
外形差得很远,累积起来以後,多出来的量却没有明显变化。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重新计算。
安德烈没有催。
CERN那边也在等。
视频画面中的马丁出去拿了一次咖啡,回来时顺便带了一袋饼乾,他把饼乾放到桌上,弗朗索瓦伸手拿了一块。
马丁看他。
「这是我的。」
「你放在公共区域。」
「这是会议桌。」
「会议桌就是公共区域。」
两个人小声争了几句。
ORION这边没人听清,只看见弗朗索瓦最後还是把饼乾吃了。
十几分钟後,卢卡把两轮结果放到同一张表上。
第一轮,集中而明显。
第二轮,宽而浅。
再加入CERN此前几组材料。
不同装置。
不同形状。
不同方向。
按照陈拙提前规定的方式换算以後,最後一栏的数字却挤到了一起。
零点八三。
零点八五。
零点八四。
最大差别没有超过原来的误差范围。
卢卡盯着那三个数。
「它们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安德烈说。
「我知道。」
卢卡指着最後一列。
「但在实验允许范围内,它们是同一个量。」
他把第一轮的增加部分,与第二轮展开後的增加部分放到一起。
再把两次缺口都换算到相同比例。
不管原图长什麽样,多出来与少掉的部分仍然互相平衡。
而平衡以後留下的共同大小,也稳定在同一范围。
陈拙的公式没有要求每张图长得一样。
它只要求那一部分变化,在换过同一把尺子以後,不能凭空多,也不能凭空少。
安德烈靠近屏幕。
「陈教授。」
「嗯?」
「这个共同数,你原来的说明里叫什麽?」
「暂时没有名字。」
「总不能每次都写「换算後的共同大小」。」
「可以写残影量。」
卢卡已经在表格最後一栏敲下一个字母。
Z。
艾琳看见。
「为什麽是z?」
「Zhuo。」
视频另一边,马丁一下笑出声。
「这个好。」
陈拙抬头。
「不用。」
「一个字母而已。」
「其他字母也可以。」
卢卡看着键盘。
「A已经用了。」
「B也用了。」
「R是残影关系。」
「Q在运行条件里有。」
他摊开手。
「现在Z最方便。」
陈拙想了想。
「那只是符号。」
「当然。」
卢卡点头。
「先作为符号。」
他说完,把表格标题改成:
Z值。
下面三行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在一起。
安德烈没有参与命名争论。
他拿起第一轮盲测报告,在结论後面补上第二轮结果。
第一轮,位置、方向、缺口与比例全部符合。
第二轮,在改变运行方式後,原图形态发生明显变化,但换算所得Z值保持稳定。
这比第一轮全中更重要。
第一次证明,陈拙可以在陌生装置上提前找到结果。
第二次则证明,他找到的不是某种固定图形。
不是尾巴。
不是缺口。
也不是向左或向右。
那些都只是它在不同条件下的样子。
真正没有改变的,是背後那个数。
赫尔曼也参加了这场远程会议。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安德烈把两轮ORION结果和CERN材料放到同一张表上。
「我想看原始换算记录。」
「可以。」安德烈说。
「还有第二轮预测的生成时间。」
「会附在正式报告里。」
「你仍然认为这只是数据整理方法吗?」弗朗索瓦问。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如果要证明它错,就换一套系统。」
「现在换了。」
「所以还要继续。」
「你就不能承认一次?」
「我承认它通过了两轮。」
赫尔曼指了指最後那三个数字。
「但如果你想把它叫一条物理关系,至少要解释,为什麽两套装置会给出同一个Z。」
弗朗索瓦没有反驳。
因为这也是他们下一步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陈拙在视频另一端,把那三个数抄到白色文件夹最後一页。
原本只写到第七页的材料,最近几天已经增加到十几页。黑色皮筋被撑得越来越紧,文件夹边缘也开始往外翘。
罗森看完ORION的正式结论。
「可以准备公开稿了。」
安德烈问:「联合署名?」
「联合署名。」
「先发短报告,还是直接写完整论文?」
罗森看向陈拙。
「你的意见?」
「写完整的。」
「名称呢?」
「高能实验中的残影平衡关系。」
卢卡在ORION那边举了下手。
「Z值保留吗?」
陈拙看着表格最後一栏。
「保留。」
卢卡立即把文件保存。
文件名原本是第二轮结果汇总。
他删掉以後,重新输入:
Z量跨装置检验。
视频会议结束半小时後,ORION内部系统收到新版报告。
第二天下午,这个称呼出现在一封发往多个合作组的技术摘要里。
又过了不到一天,一家科学网站首先注意到那一栏字母。
报导标题没有使用「残影量」。
他们采用了一个更容易传播的名字:
《两套不同实验,测出了同一个「陈拙量」》
没有照片。
没有实验图。
也没有「重大突破」之类的词。
说明只确认了一件事:
ORION合作组在不向陈拙提供实验结果的情况下,仅提供装置与运行条件,陈拙提前给出两个位置、一个变化方向及一组换算关系。
四项均与最终结果符合。
这份说明在上午九点挂到双方的公开页面。
九点二十,第一家科学网站转载。
十点,法国一家报纸的科学版跟进。
中午之前,标题已经从谨慎变得越来越长。
《陈拙残影关系通过首次独立盲测》
《从CERN到ORION:同一公式预测两套不同实验结果》
《菲尔兹奖得主的物理方程,是否正在指向一种新现象?》
那家最早报导「画圈的人」的英国小报则依旧直接。
《HEDIDITAGAIN》
下面配着一张很大的陈拙照片。
照片仍然来自马德里。
他们大概没有其他能用的。
CERN沟通办公室又接了一上午电话。
索菲娅把新列印出来的新闻放到罗森桌上。
「好消息。」
罗森看她。
「这次他们没有说新粒子。」
「坏消息呢?」
「已经开始说新物理定律了。」
罗森把报导翻了一遍。
「我们没这麽说。」
「他们知道。」
索菲娅指了指标题下面一行小字。
「所以用的是问号。」
罗森把纸放回去。
「那就让问号先留着。」
沟通办公室忙着处理新闻时,ORION的第二轮材料已经生成。
这次换了运行方式。
条件是三天前发给陈拙的。
结果刚出来时,卢卡第一个打开图。
他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去找艾琳。
「可能不对。」
艾琳正在整理第一次盲测报告。
「什麽不对?」
「没有尾部。」
「哪一张?」
「第二轮。」
「其他位置呢?」
「有变化,但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
艾琳放下笔。
「先别下结论。」
「陈教授预测的是什麽?」
「文件在安德烈那里。」
两人进会议室时,安德烈已经到了。
第二轮结果投在屏幕上。
第一轮那种局部抬起的尾部确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很宽的变化。
它不再明显向上,而是向左侧展开,幅度变浅,范围却扩大了不少。
另一张关联图中,缺口也不再像上次那样集中。
它变得更浅、更宽。
如果只看图形,这次与第一次几乎不像同一件事。
卢卡指着屏幕。
「第一轮是多出一块。」
「这次更像整段被推开了。」
安德烈问:「处理检查过吗?」
「检查过。」
「装置状态?」
「正常。」
「陈教授的预测呢?」
艾琳走到柜子旁,从里面取出第二只封存袋。
与第一次一样。
封口处有CERN和ORION双方的签名。
第二轮条件送往CERN以後,陈拙用了半天完成换算,随後将预测发回。
在结果生成以前,文件已经锁进这里。
安德烈没有急着开。
「先联系CERN。」
视频会议提前了三个小时。
CERN那边接通时,画面晃了一下。
马丁正在调摄像头。
他的脸先占满整个屏幕,随後迅速缩小,最後只剩下半个脑袋。
ORION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能看见吗?」马丁问。
「只能看见你。」
「那说明设备正常。」
画面又动了一次。
陈拙、弗朗索瓦和罗森终於出现在屏幕中。
陈拙面前放着白色文件夹。
安德烈确认双方记录无误,才让艾琳拆开预测袋。
三张纸被取出来。
第一页是第二轮条件。
第二页是换算过程。
第三页是陈拙留下的具体判断。
艾琳将第三页投到大屏幕左侧。
第一行写着:
不会出现第一轮那种集中尾部。
卢卡看向右侧结果。
确实没有。
第二行:
变化向左展开,幅度降低,范围扩大。
右边的图同样向左铺开。
第三行:
关联图中缺口变浅,但总量不会减少。
艾琳读到这里,停了一下。
「总量不会减少?」
陈拙在视频里点头。
「不要只量最深的位置。」
「把整个缺口算进去?」
「对。」
卢卡立即回到电脑前。
他们最开始只比较缺口最低处。
第二轮的缺口明显变浅,看起来像是那一部分异常正在消失。
可如果把整段都算进去,结果就不一样了。
它虽然浅,却变宽了。
少掉的总量,与第一轮几乎相同。
另一边也一样。
第一轮是集中抬高。
第二轮则是向左铺开。
外形差得很远,累积起来以後,多出来的量却没有明显变化。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重新计算。
安德烈没有催。
CERN那边也在等。
视频画面中的马丁出去拿了一次咖啡,回来时顺便带了一袋饼乾,他把饼乾放到桌上,弗朗索瓦伸手拿了一块。
马丁看他。
「这是我的。」
「你放在公共区域。」
「这是会议桌。」
「会议桌就是公共区域。」
两个人小声争了几句。
ORION这边没人听清,只看见弗朗索瓦最後还是把饼乾吃了。
十几分钟後,卢卡把两轮结果放到同一张表上。
第一轮,集中而明显。
第二轮,宽而浅。
再加入CERN此前几组材料。
不同装置。
不同形状。
不同方向。
按照陈拙提前规定的方式换算以後,最後一栏的数字却挤到了一起。
零点八三。
零点八五。
零点八四。
最大差别没有超过原来的误差范围。
卢卡盯着那三个数。
「它们一样。」
「不是完全一样。」安德烈说。
「我知道。」
卢卡指着最後一列。
「但在实验允许范围内,它们是同一个量。」
他把第一轮的增加部分,与第二轮展开後的增加部分放到一起。
再把两次缺口都换算到相同比例。
不管原图长什麽样,多出来与少掉的部分仍然互相平衡。
而平衡以後留下的共同大小,也稳定在同一范围。
陈拙的公式没有要求每张图长得一样。
它只要求那一部分变化,在换过同一把尺子以後,不能凭空多,也不能凭空少。
安德烈靠近屏幕。
「陈教授。」
「嗯?」
「这个共同数,你原来的说明里叫什麽?」
「暂时没有名字。」
「总不能每次都写「换算後的共同大小」。」
「可以写残影量。」
卢卡已经在表格最後一栏敲下一个字母。
Z。
艾琳看见。
「为什麽是z?」
「Zhuo。」
视频另一边,马丁一下笑出声。
「这个好。」
陈拙抬头。
「不用。」
「一个字母而已。」
「其他字母也可以。」
卢卡看着键盘。
「A已经用了。」
「B也用了。」
「R是残影关系。」
「Q在运行条件里有。」
他摊开手。
「现在Z最方便。」
陈拙想了想。
「那只是符号。」
「当然。」
卢卡点头。
「先作为符号。」
他说完,把表格标题改成:
Z值。
下面三行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在一起。
安德烈没有参与命名争论。
他拿起第一轮盲测报告,在结论後面补上第二轮结果。
第一轮,位置、方向、缺口与比例全部符合。
第二轮,在改变运行方式後,原图形态发生明显变化,但换算所得Z值保持稳定。
这比第一轮全中更重要。
第一次证明,陈拙可以在陌生装置上提前找到结果。
第二次则证明,他找到的不是某种固定图形。
不是尾巴。
不是缺口。
也不是向左或向右。
那些都只是它在不同条件下的样子。
真正没有改变的,是背後那个数。
赫尔曼也参加了这场远程会议。
他一直没说话,直到安德烈把两轮ORION结果和CERN材料放到同一张表上。
「我想看原始换算记录。」
「可以。」安德烈说。
「还有第二轮预测的生成时间。」
「会附在正式报告里。」
「你仍然认为这只是数据整理方法吗?」弗朗索瓦问。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如果要证明它错,就换一套系统。」
「现在换了。」
「所以还要继续。」
「你就不能承认一次?」
「我承认它通过了两轮。」
赫尔曼指了指最後那三个数字。
「但如果你想把它叫一条物理关系,至少要解释,为什麽两套装置会给出同一个Z。」
弗朗索瓦没有反驳。
因为这也是他们下一步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陈拙在视频另一端,把那三个数抄到白色文件夹最後一页。
原本只写到第七页的材料,最近几天已经增加到十几页。黑色皮筋被撑得越来越紧,文件夹边缘也开始往外翘。
罗森看完ORION的正式结论。
「可以准备公开稿了。」
安德烈问:「联合署名?」
「联合署名。」
「先发短报告,还是直接写完整论文?」
罗森看向陈拙。
「你的意见?」
「写完整的。」
「名称呢?」
「高能实验中的残影平衡关系。」
卢卡在ORION那边举了下手。
「Z值保留吗?」
陈拙看着表格最後一栏。
「保留。」
卢卡立即把文件保存。
文件名原本是第二轮结果汇总。
他删掉以後,重新输入:
Z量跨装置检验。
视频会议结束半小时後,ORION内部系统收到新版报告。
第二天下午,这个称呼出现在一封发往多个合作组的技术摘要里。
又过了不到一天,一家科学网站首先注意到那一栏字母。
报导标题没有使用「残影量」。
他们采用了一个更容易传播的名字:
《两套不同实验,测出了同一个「陈拙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