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十天。
第一次以“班”为单位,在寨后那片林子里做对抗……
一方是特战队扮的“鬼子”,一方是傻豹带的班。
傻豹那一班,头半个钟头,被打了个干净。
他窝在一棵老松后头,咬着牙,把那一口气,硬是咽了回去。
第二回,他学会等,学会让一个人去引,学会让另外两个绕。
那一回,他们没赢,但把“鬼子”拖了一个多钟头。
晚上收队,周卫国当着全队说了一句:“傻豹那个班,今天这一仗,打得像个兵了。”
傻豹站在队列里,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个人,忽然,把嘴一咧,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
到第二十五天,寨子里的样子,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队列一站,肩膀是齐的。
枪一支一支擦得发亮,摆在架子上,谁也不敢乱拿。
夜里走路,一队人一串脚印,静得只听见雪响。
张丹青站在瞭望楼上看了半天,回头对万山红说:“我总觉得,这不像咱们山上了。”
“是不像了。”万山红道。
“我怕这帮弟兄,慢慢地,不听咱们的了。”她声音低下去:“如今他们嘴里喊的是班长、是周队长、是林老板……”
万山红沉默了一阵,才慢慢道:“丹娘,你琢磨琢磨……从前这山上,弟兄们听咱们的,是因为这山是咱们的。”
“如今他们听别人的,是因为这些人,把他们往活路上带。”
“从前咱们带着他们抢商队、绑肉票,那是拿命换钱。”
“如今他们练这一身本事,是能站直了,跟鬼子面对面对上一回。”
“你说,他们心里,哪个更服?”
张丹青没说话,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这话,我认。”
这时,林天从聚义厅侧后那道门里走出来的。
“模样有了……接下来,该招兵买马了。”
张丹青:“林老板,这件事我亲自出面。”
“这十里八村,认我这张脸,我爹在这片山里待了几十年,我接着这张椅子也有几年了。”
“他们提起威虎山,第一是怕,能省去不少口舌。”
“怕,招来的可能不是兵。”林天说。
“那我就让他们,从怕到信。”张丹青道:“我一个人说不成,带上你们的人一起说。”
林天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让老苗跟着你。”
“带着八路的臂章,带着两杆枪,让人家看清楚,这山,如今是谁的山。”
“好!”
随后,张丹青来到南边的靠山屯。
这屯子三十几户人家,靠打猎、砍柴过日子,往年威虎山的人下山收“山规钱”,头一户就是他们。
这回张丹青进屯,没带多少人,就带了徐虎、两个特战队员,还有傻豹。
屯口的老槐树底下,几户人家的男人蹲在那儿抽旱烟,见他们来了,一个个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站了起来,脸都绷着。
“张大当家。”一个老汉从人堆里走出来,声音有点硬,也有点怯:“山规钱,我们屯子,去年交过了。”
“我今天不是来收钱的。”张丹青把马缰递给傻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是想问问你们屯子里的人,有没有愿意跟着打鬼子的。”
老汉愣住了,周围几个人,也互相看了看。
“打鬼子?”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当家,这话……从前没听你说过。”
“从前没说过,是因为从前我还没想明白。”张丹青也没遮掩:“如今想明白了。”
“可……”老汉把烟袋在手里捏了半天:“你们是威虎山的,我们是靠山屯的。”
“这些年,你们下山来,我们关着门……如今你说打鬼子,我们怎么信?”
此话一出,有人往回缩了半步。
这时候,徐虎往前走了两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个旧疤,又把胸前那块布条,转过来给他们看:“老人家,我们是八路军,独立纵队的。”
“这位张当家的,如今跟我们一处打鬼子。”
“往后,威虎山的人,不再是收山规钱的土匪了。”
“这话,凭什么信?”有人在后头,小声问了一句。
徐虎没答话,只把背上那支枪,往地上一放,稳稳地立在雪里:“凭我们这队人,在你们屯子外头,冻了三天,没进一间屋,没拿一粒粮。”
“凭这山上的四百人,从今往后,见了百姓,不抢、不夺、不欺。”
“凭这一次,我们打的是鬼子,不是你们。”
“老人家,这些,您可以慢慢看。”张丹青接了话,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穿过这片空地:“我张丹青,在这片山上待了这些年,收过你们的山规钱,绑过路过的商队。”
“这些账,我不赖。”
“可我今天站在这儿,就说一句话……从今天起,威虎山,归八路。”
“这山上的人,不再下山收钱,要下山,是去打鬼子。”
“你们这屯子里,有爹娘被鬼子抓去修工事的,有闺女三年前被‘招工’带走的,有男人在煤窑里,让鬼子活活累死的……这些事,我不信你们没听说过!”
“从前你们怕我们,怕的是这山上的枪。如今这枪,要对准鬼子。”
“愿意跟着干的,跟我走。”
“不愿意的,我不勉强,屯子里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那个老汉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磕,磕出一小撮火星:“大当家,我六十三了,腿脚不行,打不了仗。”
“我儿子,二十八。”他往回头一抬:“在里头。”
“让他跟你走。”
人群里,一个瘦高的后生,往前挪了半步,脸上的神色,一半是怕,一半是硬。
他一出来,后面的人,瞬间活跃起来。
“我也去。”
“我,我二十五,能扛枪!”
“我爹让去!”
“我,我我我,我认得山路!”
很快,屯口那片雪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十七个人。
“好,登记……”
接下来。
张丹青他们,一个屯子一个屯子地走。
第二处是李家窝棚,去了三天。
第三处是小孤山,住了四天。
她的路子,都是一样的。
先在屯口说清楚,再当着人,把带来的八路亮出来,最后,讲那一句“从今天起,威虎山归八路”。
老百姓不信,头一天,多半没人应。
可过了两天,屯子里的人,就看见那队八路在屯外头搭窝棚,不进人家的门,不拿人家的柴,帮人抬水、扫雪,有人家孩子病了,还从山上带下药来。
到第五天,屯口就有人自己走过来问:“还招不招?”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走了三里路,来送自己的孙子。
她把孙子的手,往张丹青手里一塞,说了一句:“我儿子,在关外,没回来。”
“这个,替他。”
张丹青捧着那只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随后。
走了十六个屯子,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月。
回来的那天,雪已经化了一半,山下的路上,全是黑泥和雪水,冻得半硬半软。
张丹青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的路上,是长长的一串人:扛着老套筒的、背着猎枪的、拿着铡刀和红缨枪的,还有几个,什么家伙都没有,就跟着走。
进寨门的时候,傻豹从瞭望楼上往下看了一眼,愣了半天,回过头,冲着厅里喊:“大当家回来了!”
“后头……后头跟了快两百人!”
林天从厅里出来,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一条从山门一直延到寨子中央的队伍。
张丹青:“林老板,十六个屯子,一共,招来了六百二十三人。”
“加上山上原有的四百,如今,威虎山上,一千挂零。”
林天点了点头,慢慢下了两级石阶,走到队伍前头,看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眼睛却很亮的脸。
“接下来,让老兵带着新兵训练。”
……
第一次以“班”为单位,在寨后那片林子里做对抗……
一方是特战队扮的“鬼子”,一方是傻豹带的班。
傻豹那一班,头半个钟头,被打了个干净。
他窝在一棵老松后头,咬着牙,把那一口气,硬是咽了回去。
第二回,他学会等,学会让一个人去引,学会让另外两个绕。
那一回,他们没赢,但把“鬼子”拖了一个多钟头。
晚上收队,周卫国当着全队说了一句:“傻豹那个班,今天这一仗,打得像个兵了。”
傻豹站在队列里,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个人,忽然,把嘴一咧,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
到第二十五天,寨子里的样子,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队列一站,肩膀是齐的。
枪一支一支擦得发亮,摆在架子上,谁也不敢乱拿。
夜里走路,一队人一串脚印,静得只听见雪响。
张丹青站在瞭望楼上看了半天,回头对万山红说:“我总觉得,这不像咱们山上了。”
“是不像了。”万山红道。
“我怕这帮弟兄,慢慢地,不听咱们的了。”她声音低下去:“如今他们嘴里喊的是班长、是周队长、是林老板……”
万山红沉默了一阵,才慢慢道:“丹娘,你琢磨琢磨……从前这山上,弟兄们听咱们的,是因为这山是咱们的。”
“如今他们听别人的,是因为这些人,把他们往活路上带。”
“从前咱们带着他们抢商队、绑肉票,那是拿命换钱。”
“如今他们练这一身本事,是能站直了,跟鬼子面对面对上一回。”
“你说,他们心里,哪个更服?”
张丹青没说话,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这话,我认。”
这时,林天从聚义厅侧后那道门里走出来的。
“模样有了……接下来,该招兵买马了。”
张丹青:“林老板,这件事我亲自出面。”
“这十里八村,认我这张脸,我爹在这片山里待了几十年,我接着这张椅子也有几年了。”
“他们提起威虎山,第一是怕,能省去不少口舌。”
“怕,招来的可能不是兵。”林天说。
“那我就让他们,从怕到信。”张丹青道:“我一个人说不成,带上你们的人一起说。”
林天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让老苗跟着你。”
“带着八路的臂章,带着两杆枪,让人家看清楚,这山,如今是谁的山。”
“好!”
随后,张丹青来到南边的靠山屯。
这屯子三十几户人家,靠打猎、砍柴过日子,往年威虎山的人下山收“山规钱”,头一户就是他们。
这回张丹青进屯,没带多少人,就带了徐虎、两个特战队员,还有傻豹。
屯口的老槐树底下,几户人家的男人蹲在那儿抽旱烟,见他们来了,一个个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站了起来,脸都绷着。
“张大当家。”一个老汉从人堆里走出来,声音有点硬,也有点怯:“山规钱,我们屯子,去年交过了。”
“我今天不是来收钱的。”张丹青把马缰递给傻豹,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我来,是想问问你们屯子里的人,有没有愿意跟着打鬼子的。”
老汉愣住了,周围几个人,也互相看了看。
“打鬼子?”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当家,这话……从前没听你说过。”
“从前没说过,是因为从前我还没想明白。”张丹青也没遮掩:“如今想明白了。”
“可……”老汉把烟袋在手里捏了半天:“你们是威虎山的,我们是靠山屯的。”
“这些年,你们下山来,我们关着门……如今你说打鬼子,我们怎么信?”
此话一出,有人往回缩了半步。
这时候,徐虎往前走了两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个旧疤,又把胸前那块布条,转过来给他们看:“老人家,我们是八路军,独立纵队的。”
“这位张当家的,如今跟我们一处打鬼子。”
“往后,威虎山的人,不再是收山规钱的土匪了。”
“这话,凭什么信?”有人在后头,小声问了一句。
徐虎没答话,只把背上那支枪,往地上一放,稳稳地立在雪里:“凭我们这队人,在你们屯子外头,冻了三天,没进一间屋,没拿一粒粮。”
“凭这山上的四百人,从今往后,见了百姓,不抢、不夺、不欺。”
“凭这一次,我们打的是鬼子,不是你们。”
“老人家,这些,您可以慢慢看。”张丹青接了话,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穿过这片空地:“我张丹青,在这片山上待了这些年,收过你们的山规钱,绑过路过的商队。”
“这些账,我不赖。”
“可我今天站在这儿,就说一句话……从今天起,威虎山,归八路。”
“这山上的人,不再下山收钱,要下山,是去打鬼子。”
“你们这屯子里,有爹娘被鬼子抓去修工事的,有闺女三年前被‘招工’带走的,有男人在煤窑里,让鬼子活活累死的……这些事,我不信你们没听说过!”
“从前你们怕我们,怕的是这山上的枪。如今这枪,要对准鬼子。”
“愿意跟着干的,跟我走。”
“不愿意的,我不勉强,屯子里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那个老汉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磕,磕出一小撮火星:“大当家,我六十三了,腿脚不行,打不了仗。”
“我儿子,二十八。”他往回头一抬:“在里头。”
“让他跟你走。”
人群里,一个瘦高的后生,往前挪了半步,脸上的神色,一半是怕,一半是硬。
他一出来,后面的人,瞬间活跃起来。
“我也去。”
“我,我二十五,能扛枪!”
“我爹让去!”
“我,我我我,我认得山路!”
很快,屯口那片雪地上,稀稀拉拉,站了十七个人。
“好,登记……”
接下来。
张丹青他们,一个屯子一个屯子地走。
第二处是李家窝棚,去了三天。
第三处是小孤山,住了四天。
她的路子,都是一样的。
先在屯口说清楚,再当着人,把带来的八路亮出来,最后,讲那一句“从今天起,威虎山归八路”。
老百姓不信,头一天,多半没人应。
可过了两天,屯子里的人,就看见那队八路在屯外头搭窝棚,不进人家的门,不拿人家的柴,帮人抬水、扫雪,有人家孩子病了,还从山上带下药来。
到第五天,屯口就有人自己走过来问:“还招不招?”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走了三里路,来送自己的孙子。
她把孙子的手,往张丹青手里一塞,说了一句:“我儿子,在关外,没回来。”
“这个,替他。”
张丹青捧着那只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随后。
走了十六个屯子,兜兜转转,走了一个多月。
回来的那天,雪已经化了一半,山下的路上,全是黑泥和雪水,冻得半硬半软。
张丹青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的路上,是长长的一串人:扛着老套筒的、背着猎枪的、拿着铡刀和红缨枪的,还有几个,什么家伙都没有,就跟着走。
进寨门的时候,傻豹从瞭望楼上往下看了一眼,愣了半天,回过头,冲着厅里喊:“大当家回来了!”
“后头……后头跟了快两百人!”
林天从厅里出来,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一条从山门一直延到寨子中央的队伍。
张丹青:“林老板,十六个屯子,一共,招来了六百二十三人。”
“加上山上原有的四百,如今,威虎山上,一千挂零。”
林天点了点头,慢慢下了两级石阶,走到队伍前头,看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眼睛却很亮的脸。
“接下来,让老兵带着新兵训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