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沟口。”他抬手,往厅外一指:“沟口那道梁上,架两处机枪。两处,不在一处,一上一下,能互相照应。”
“沟口再往前,三十步,埋一排地雷……不是全埋,只埋一半,剩下一半,是空坑,让他们踩了不炸,后头的,就敢往前走了。”
“第二,三道沟。”他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三道线:“三道沟,都要有暗哨。”
“哨不写在明处,不设在路口,设在沟边的雪坎后头,一个哨,两个人,不点火,不出声,鬼子从底下过,他们在上头,数人头。”
“第三,崖上那道滚木礌石。”他顿了顿:“加一倍。”
“不是加一倍石头,是加一倍绳子……绳子一断,石头就下不去了。”
“每根绳子,配两个人,一正一副,一个人手软了,另一个,立刻接上。”
“第四,寨子。”他抬眼:“寨子里的粮、弹、药,分三处存。”
“一处寨里,一处后沟,一处,藏在林子里。哪一处被炸了,另外两处,还能撑。”
“第五……”他把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后山那条沟。”
“这条路,不许让太多人知道。”
“知情的,不超过五个。”
“真要打到那一步,全寨的人,从那儿撤。”
八大金刚,听得,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这……”二金刚张了张嘴:“这地雷,还能这么埋?一半埋,一半空着?”
“滚木的绳子,还要配正副两个人?”
“粮,分三处存……那咱们这寨子,不就,到处都是暗处了?”
“这么一摆……”炮头缓缓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这山,就不光是一座山了。”
“是一座,铜墙铁壁。”
“鬼子走到沟口,得先踩雷。”
“踩了雷,往上看,看不见人。”
“好不容易摸进沟,沟边雪坎后头,有人在数他有多少人。”
“等他们到了寨子底下,石头,从崖上,砸下来……”
林天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才低声道:“这还怎么打?”
“这不是打。”万江红摇头:“这是,让人一步一步,往坑里走。”
傻豹站在后头,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难怪,人家半个时辰结束战斗……”
……
三天后。
山门口,如今不是原先那个样子了。
原来只有两个哨兵,抱着枪,缩在门洞里烤火。
如今,门洞里,立着四个,两明两暗,脸冲外,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不许蹲、不许靠墙、不许交头接耳。
门外的雪,被踩出一条窄窄的路……只一条。旁边,还特意留出两片,没动过的雪面。
“那两片,是故意留的。”傻豹站在门口,指着那两片,跟新来的哨兵说:“这一条,是咱们走的路。那两片,是给人家走的路。”
“谁要是从那两片上过来……”
他伸手,往雪面下一指:“底下,全是坑。”
埋雷的活儿,是蛟龙特战队的人,带着干的。
一半埋了真的,一半,是空的坑。
真雷,埋在靠里的那一排。
空坑,埋在外头,踩上去:“咔”一声,是铁片碰铁片,不炸。
“这叫,先让来的人,以为自己命大。”周卫国蹲在雪地里,一边埋,一边跟几个金刚讲:“他踩过一个空的,心里就松了,脚底下,也就快了。”
“快了,就乱了。”
“乱了,就踩上真的了。”
……
另一边。
三道沟,也都变了。
原先,沟里连个哨都没有。
如今,每一道沟的雪坎后头,都趴着两个人。
趴着,不许站起来,不许说话,不许抽烟。
身边放一只小铜铃,用布包着,绳子,拴在手指上……一旦要报信,就把铃,往雪里一按,声音传不出去。
“冻着呢?”丹娘亲自上去,看了一趟。
“冻着。”
“几个人一组?”
“两个,一正一副,两个时辰,一换。”
“为什么不设在路口?”
“路口显眼。”哨兵压低声音:“人家一进沟,先看路口。”
“路口没人,心里就安了。”
“我们从雪坎后头看,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丹娘在雪里,蹲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
与此同时。
崖上那道滚木礌石,也加了。
石头,从原来的一层,加到了三层。
绳子,从原来的十根,加到了二十根。
并且,按林天说的,每根绳子,配了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人拉,一人看着。
“石头一断,就下不去了。绳子要是断了呢?”炮头问。
“那就换。”
“怎么换?”
“两根绳子,拴一块石头。”指挥的战士,给他演示:“这根断了,那根还拴着。”
“人手也一样,这只手松了,另一只手,接上。”
炮头试着拉了一回。
那根粗麻绳,绷得笔直:“嘎”地一声,一串石头,从崖上,滚下去,砸在沟底,雪,腾起一片白。
“好家伙。”炮头抹了把脸:“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一砸,就是一片。”战士道。
……
同时,寨子里,变化最大的,是人。
原先,这些土匪,白天窝在屋里赌钱、喝酒、睡大觉。
夜里,才出来活动。
如今,天不亮,鸡还没叫,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就站了一排一排的人。
“站直了!”
“手,贴在裤缝上!”
“眼睛,往前看!”
一排排的汉子,冻得鼻子通红,站在雪地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有人站不住了,腿一软,刚要往下蹲……
“蹲了,就重来。”周卫国的声音,不高,可那人,立刻,把腿绷直了。
“咱们这是在干什么?”傻豹在队伍里,冻得直哆嗦,小声嘀咕:“咱们是土匪,又不是当兵的……”
“闭嘴。”万江红在旁边,低声:“站直了。”
随后林天让人立规矩,一条一条,写下来,抄在纸上,贴上去的。
“一、不许抢老百姓的东西。”
“二、不许糟蹋妇女。”
“三、不许私藏缴获。”
“四、不许擅自离山。”
“五、违者,按山规处置。”
底下,还添了一行:“抗日者,为友。通敌者,为敌。”
字是新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就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皱。
几个土匪,围着看。
“这……这规矩,是给咱们立的?”
“可不是嘛。”
“那个林老板,管得,还真宽……”
“宽?”炮头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纸,忽然,伸手,把最上头那一行,指了指:“你们看清楚……头三条,是管咱们,不许害老百姓。”
“咱们威虎山,立了三十多年,抢过商队,绑过肉票,可什么时候,害过山下那些种地的、打猎的?”
“没有。”有人说。
“那不就结了。”炮头把手,往下一放:“这规矩,不是给咱们脖子上戴枷,是给咱们这张脸,擦干净。”
“擦干净了,往后下山,老百姓见了咱们,才不躲。”
……
随后,林天把寨子里的存粮、存弹、存药,也重新分了。
原先,全堆在聚义厅后面的那间大库里,一处被炸,全寨就断顿。
如今,分成了三处:一处,还在寨里。
一处,挪到了后沟的一间废木屋。
第三处,藏在林子深处……那一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为什么,藏得这么散?”丹娘问。
“因为一处炸了,还有两处。”林天说:“打仗,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断顿。”
“断一顿,人心就散。”
“人心散了,一山的人,就是一山的散沙。”
……
三天之后,周卫国站在寨子的瞭望楼上,往下看。
雪原上,白茫茫的一片。
山门口那道窄路,两片空雪。
三道沟里的雪坎。
崖上的三层石头。
寨子里一排排站着的人。
他看了很久,回过头,对身边的林天,说了一句:“老板,这山,如今,真守得住了。”
林天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把手,抄在袖子里,望着山下那一大片雪,缓缓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在东北的大本营!”
“我要把这里打造成最强的根据地!”
……
“沟口再往前,三十步,埋一排地雷……不是全埋,只埋一半,剩下一半,是空坑,让他们踩了不炸,后头的,就敢往前走了。”
“第二,三道沟。”他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三道线:“三道沟,都要有暗哨。”
“哨不写在明处,不设在路口,设在沟边的雪坎后头,一个哨,两个人,不点火,不出声,鬼子从底下过,他们在上头,数人头。”
“第三,崖上那道滚木礌石。”他顿了顿:“加一倍。”
“不是加一倍石头,是加一倍绳子……绳子一断,石头就下不去了。”
“每根绳子,配两个人,一正一副,一个人手软了,另一个,立刻接上。”
“第四,寨子。”他抬眼:“寨子里的粮、弹、药,分三处存。”
“一处寨里,一处后沟,一处,藏在林子里。哪一处被炸了,另外两处,还能撑。”
“第五……”他把手,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后山那条沟。”
“这条路,不许让太多人知道。”
“知情的,不超过五个。”
“真要打到那一步,全寨的人,从那儿撤。”
八大金刚,听得,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这……”二金刚张了张嘴:“这地雷,还能这么埋?一半埋,一半空着?”
“滚木的绳子,还要配正副两个人?”
“粮,分三处存……那咱们这寨子,不就,到处都是暗处了?”
“这么一摆……”炮头缓缓道,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这山,就不光是一座山了。”
“是一座,铜墙铁壁。”
“鬼子走到沟口,得先踩雷。”
“踩了雷,往上看,看不见人。”
“好不容易摸进沟,沟边雪坎后头,有人在数他有多少人。”
“等他们到了寨子底下,石头,从崖上,砸下来……”
林天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才低声道:“这还怎么打?”
“这不是打。”万江红摇头:“这是,让人一步一步,往坑里走。”
傻豹站在后头,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难怪,人家半个时辰结束战斗……”
……
三天后。
山门口,如今不是原先那个样子了。
原来只有两个哨兵,抱着枪,缩在门洞里烤火。
如今,门洞里,立着四个,两明两暗,脸冲外,一站就是两个时辰,不许蹲、不许靠墙、不许交头接耳。
门外的雪,被踩出一条窄窄的路……只一条。旁边,还特意留出两片,没动过的雪面。
“那两片,是故意留的。”傻豹站在门口,指着那两片,跟新来的哨兵说:“这一条,是咱们走的路。那两片,是给人家走的路。”
“谁要是从那两片上过来……”
他伸手,往雪面下一指:“底下,全是坑。”
埋雷的活儿,是蛟龙特战队的人,带着干的。
一半埋了真的,一半,是空的坑。
真雷,埋在靠里的那一排。
空坑,埋在外头,踩上去:“咔”一声,是铁片碰铁片,不炸。
“这叫,先让来的人,以为自己命大。”周卫国蹲在雪地里,一边埋,一边跟几个金刚讲:“他踩过一个空的,心里就松了,脚底下,也就快了。”
“快了,就乱了。”
“乱了,就踩上真的了。”
……
另一边。
三道沟,也都变了。
原先,沟里连个哨都没有。
如今,每一道沟的雪坎后头,都趴着两个人。
趴着,不许站起来,不许说话,不许抽烟。
身边放一只小铜铃,用布包着,绳子,拴在手指上……一旦要报信,就把铃,往雪里一按,声音传不出去。
“冻着呢?”丹娘亲自上去,看了一趟。
“冻着。”
“几个人一组?”
“两个,一正一副,两个时辰,一换。”
“为什么不设在路口?”
“路口显眼。”哨兵压低声音:“人家一进沟,先看路口。”
“路口没人,心里就安了。”
“我们从雪坎后头看,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丹娘在雪里,蹲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
与此同时。
崖上那道滚木礌石,也加了。
石头,从原来的一层,加到了三层。
绳子,从原来的十根,加到了二十根。
并且,按林天说的,每根绳子,配了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人拉,一人看着。
“石头一断,就下不去了。绳子要是断了呢?”炮头问。
“那就换。”
“怎么换?”
“两根绳子,拴一块石头。”指挥的战士,给他演示:“这根断了,那根还拴着。”
“人手也一样,这只手松了,另一只手,接上。”
炮头试着拉了一回。
那根粗麻绳,绷得笔直:“嘎”地一声,一串石头,从崖上,滚下去,砸在沟底,雪,腾起一片白。
“好家伙。”炮头抹了把脸:“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一砸,就是一片。”战士道。
……
同时,寨子里,变化最大的,是人。
原先,这些土匪,白天窝在屋里赌钱、喝酒、睡大觉。
夜里,才出来活动。
如今,天不亮,鸡还没叫,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就站了一排一排的人。
“站直了!”
“手,贴在裤缝上!”
“眼睛,往前看!”
一排排的汉子,冻得鼻子通红,站在雪地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有人站不住了,腿一软,刚要往下蹲……
“蹲了,就重来。”周卫国的声音,不高,可那人,立刻,把腿绷直了。
“咱们这是在干什么?”傻豹在队伍里,冻得直哆嗦,小声嘀咕:“咱们是土匪,又不是当兵的……”
“闭嘴。”万江红在旁边,低声:“站直了。”
随后林天让人立规矩,一条一条,写下来,抄在纸上,贴上去的。
“一、不许抢老百姓的东西。”
“二、不许糟蹋妇女。”
“三、不许私藏缴获。”
“四、不许擅自离山。”
“五、违者,按山规处置。”
底下,还添了一行:“抗日者,为友。通敌者,为敌。”
字是新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就被山风吹得,微微发皱。
几个土匪,围着看。
“这……这规矩,是给咱们立的?”
“可不是嘛。”
“那个林老板,管得,还真宽……”
“宽?”炮头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纸,忽然,伸手,把最上头那一行,指了指:“你们看清楚……头三条,是管咱们,不许害老百姓。”
“咱们威虎山,立了三十多年,抢过商队,绑过肉票,可什么时候,害过山下那些种地的、打猎的?”
“没有。”有人说。
“那不就结了。”炮头把手,往下一放:“这规矩,不是给咱们脖子上戴枷,是给咱们这张脸,擦干净。”
“擦干净了,往后下山,老百姓见了咱们,才不躲。”
……
随后,林天把寨子里的存粮、存弹、存药,也重新分了。
原先,全堆在聚义厅后面的那间大库里,一处被炸,全寨就断顿。
如今,分成了三处:一处,还在寨里。
一处,挪到了后沟的一间废木屋。
第三处,藏在林子深处……那一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为什么,藏得这么散?”丹娘问。
“因为一处炸了,还有两处。”林天说:“打仗,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断顿。”
“断一顿,人心就散。”
“人心散了,一山的人,就是一山的散沙。”
……
三天之后,周卫国站在寨子的瞭望楼上,往下看。
雪原上,白茫茫的一片。
山门口那道窄路,两片空雪。
三道沟里的雪坎。
崖上的三层石头。
寨子里一排排站着的人。
他看了很久,回过头,对身边的林天,说了一句:“老板,这山,如今,真守得住了。”
林天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把手,抄在袖子里,望着山下那一大片雪,缓缓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在东北的大本营!”
“我要把这里打造成最强的根据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