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元是易家给他起得汉名,他苗姓仡羋(gē mǐ),翻译成汉姓应该姓龙。
所以春元的全名叫龙春元。
陈凡与艾可久循着春元指引,寻到洪边巷深处一处逼仄小院。
院墙是黄泥夯的,墙头歪歪扭扭插着荆棘,院门只是一块简陋的杉木板。
推门进去,一股草木腥气混着白蜡独有的淡香扑面而来。
院中,龙阿芈正蹲在地上忙活。他今年四十有二,身形敦实,肩背被长年的劳作压得微微发沉,面皮经山风、日头反复炙烤,呈现出一种沉着的深褐色,脸上皱纹一道一道刻在额角,鬓间也早生了白发。
他一身靛蓝粗布短衫,肩头、肘弯磨得薄了,打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裤脚随意挽到膝盖。
正在往一口黑漆漆的土釜下架着柴火。
“爹!”
春元进门后,冲着男人的背影喊道,“陈大人来了!”
龙阿芈转过身来,突然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精致的陌生人。
他看了看陈凡和艾可久,又看了看春元道:“这是……”
“爹,这就是给我讲《桃花源记》的陈大人,状元郎,我给你说过的。”
龙阿芈听到这,整个人身躯一震,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僵直地身体好似才反应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跪倒在地:“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陈凡看着这满是柴枝、蜡料的破败小院,再听到龙阿芈说得话,感觉一切都有些荒诞。
他上前两步,亲自将龙阿芈扶了起来笑道:“你就是春元的父亲。”
龙阿芈紧张地搓着手,看着儿子道:“是,我是!”
陈凡:“不要紧张,我就是来请教龙先生一件事!”
龙阿芈听完更加紧张了,在他看来,陈凡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有事问他这种人,难道?该不会是春元……
他连忙道:“大人,是不是春元……”
陈凡打断道:“春元这个孩子很好,我是因为别的事!”
说到这,他对春元道:“春元,你先到别处去玩,我跟你父亲说点事。”
春元“哎”了一声,非常乖地走开了。
等院中只有三人,陈凡朝艾可久点了点头。
于是艾可久道:“龙……先生!”
龙阿芈道:“这位大人叫我阿芈就行。”
艾可久道:“阿芈,我有件事想请教,离你家不远,巷尾的王顶家你知道吧?”
听到“王顶”这两个字,龙阿芈突然抬头,紧张地看向艾可久。
艾可久道:“你不用怕,有什么知道的尽管说出来,陈大人是贵州按察使,护得你一家安全,他还是做得到的。”
龙阿芈咽了咽吐沫,心里挣扎纠结了半天,方才道:“王顶家的事情,我也是听说,做不得准。”
陈凡和艾可久两人眼睛同时一亮,艾可久连忙道:“说来听听。”
龙阿芈道:“红边巷不远处,有个忠烈桥,忠烈桥南有一户人家姓井,他家是当家的叫井禄,是贵阳府最大商帮井家的主人,家里有十来支商队,专门做往云南的生意。”
“我听说这井禄跟王顶家的媳妇勾勾搭搭,这我也只是听说。”
“不过后来里正来我们家说了,若是官府或者外人来问王家的事情,一概不准乱说,不然以后摊派徭役就先紧着乱说话的人家,关卡盘查、市集收税,也会给乱说话的人家好看。”
这年头里正虽然没有私刑之权,不能直接打人杀人,但手里握着保甲、徭役、呈报、传唤这些权限,对普通的百姓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他们可以优先给百姓派重役、远役;可以联动税吏、巡役和牙人,卡商贩的生计,可以拿同甲邻里施压,让街坊互相看管封口。
艾可久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周围的百姓都已经被井禄收买的里正施压了,难怪他问了一圈,却一个人都不敢开口。
陈凡问龙阿芈道:“阿芈,你还听说过什么?比如王莱是不是被冤枉的?”
龙阿芈还没说话,陈凡自己却摇了摇头,改了问题:“这么说吧,这王家兄弟平日里为人如何?”
“还有那个张氏。”
龙阿芈想了想道:“王顶是个老实人,王莱弓箭很厉害,人也长得强壮,平日里做事有些粗,得罪了不少邻居,不过要说有什么坏心眼,我倒是没看出。”
“至于那个张氏!”龙阿芈摇了摇头,“我对她不是很了解,我平日里事情多,又要做买卖,还要给易府里养马,根本忙不过来,也就没时间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对二人告罪一声,进了自家屋子。
不一会儿,龙阿芈走了出来,对陈凡道:“刚刚我去问了内子,内子说了一件事,她说前年年底,她去井家附近的巷子里做针线,曾经看见张氏在井禄家后面出来。”
从龙家出来,艾可久兴奋道:“井禄,以我这些年审案的自觉,应该就是此人了。”
陈凡点了点头:“先不要打草惊蛇,叫暴彪去探探井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当天晚上,龙阿芈去易府刷马喂马去了。
家里只有七个孩子,以及春元的娘亲。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里正凶神恶煞地带着一群人,拿着棍棒闯了进来。
春元的大哥将母亲和弟妹全都护在身后,瞪着那些人道:“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来我家。”
那里正冷笑一声道:“今天你们家里是不是来了两个陌生人?”
春元越众而出,对里正道:“那是我在易府认识的一位先生,他来我家里,家里……看制蜡!”
里正“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骂道:“苗崽子,你哄你爷爷呢?其中一个人在这周围绕了几天了,为什么今天专门到你家,一坐就是半天?你们是不是对他们说了什么?”
春元又急又怕,连忙解释道:“我真没有骗你,不信你们问易老先生,易老先生也是认识那位先生的。”
里正“啐”了一口痰在地上骂道:“易家,我们够得着吗?少拿易家来压我,来人,把他家给砸了,出了事,算老子的!”
所以春元的全名叫龙春元。
陈凡与艾可久循着春元指引,寻到洪边巷深处一处逼仄小院。
院墙是黄泥夯的,墙头歪歪扭扭插着荆棘,院门只是一块简陋的杉木板。
推门进去,一股草木腥气混着白蜡独有的淡香扑面而来。
院中,龙阿芈正蹲在地上忙活。他今年四十有二,身形敦实,肩背被长年的劳作压得微微发沉,面皮经山风、日头反复炙烤,呈现出一种沉着的深褐色,脸上皱纹一道一道刻在额角,鬓间也早生了白发。
他一身靛蓝粗布短衫,肩头、肘弯磨得薄了,打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裤脚随意挽到膝盖。
正在往一口黑漆漆的土釜下架着柴火。
“爹!”
春元进门后,冲着男人的背影喊道,“陈大人来了!”
龙阿芈转过身来,突然看见儿子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精致的陌生人。
他看了看陈凡和艾可久,又看了看春元道:“这是……”
“爹,这就是给我讲《桃花源记》的陈大人,状元郎,我给你说过的。”
龙阿芈听到这,整个人身躯一震,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僵直地身体好似才反应了过来,慌里慌张地跪倒在地:“大人,不知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陈凡看着这满是柴枝、蜡料的破败小院,再听到龙阿芈说得话,感觉一切都有些荒诞。
他上前两步,亲自将龙阿芈扶了起来笑道:“你就是春元的父亲。”
龙阿芈紧张地搓着手,看着儿子道:“是,我是!”
陈凡:“不要紧张,我就是来请教龙先生一件事!”
龙阿芈听完更加紧张了,在他看来,陈凡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有事问他这种人,难道?该不会是春元……
他连忙道:“大人,是不是春元……”
陈凡打断道:“春元这个孩子很好,我是因为别的事!”
说到这,他对春元道:“春元,你先到别处去玩,我跟你父亲说点事。”
春元“哎”了一声,非常乖地走开了。
等院中只有三人,陈凡朝艾可久点了点头。
于是艾可久道:“龙……先生!”
龙阿芈道:“这位大人叫我阿芈就行。”
艾可久道:“阿芈,我有件事想请教,离你家不远,巷尾的王顶家你知道吧?”
听到“王顶”这两个字,龙阿芈突然抬头,紧张地看向艾可久。
艾可久道:“你不用怕,有什么知道的尽管说出来,陈大人是贵州按察使,护得你一家安全,他还是做得到的。”
龙阿芈咽了咽吐沫,心里挣扎纠结了半天,方才道:“王顶家的事情,我也是听说,做不得准。”
陈凡和艾可久两人眼睛同时一亮,艾可久连忙道:“说来听听。”
龙阿芈道:“红边巷不远处,有个忠烈桥,忠烈桥南有一户人家姓井,他家是当家的叫井禄,是贵阳府最大商帮井家的主人,家里有十来支商队,专门做往云南的生意。”
“我听说这井禄跟王顶家的媳妇勾勾搭搭,这我也只是听说。”
“不过后来里正来我们家说了,若是官府或者外人来问王家的事情,一概不准乱说,不然以后摊派徭役就先紧着乱说话的人家,关卡盘查、市集收税,也会给乱说话的人家好看。”
这年头里正虽然没有私刑之权,不能直接打人杀人,但手里握着保甲、徭役、呈报、传唤这些权限,对普通的百姓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他们可以优先给百姓派重役、远役;可以联动税吏、巡役和牙人,卡商贩的生计,可以拿同甲邻里施压,让街坊互相看管封口。
艾可久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周围的百姓都已经被井禄收买的里正施压了,难怪他问了一圈,却一个人都不敢开口。
陈凡问龙阿芈道:“阿芈,你还听说过什么?比如王莱是不是被冤枉的?”
龙阿芈还没说话,陈凡自己却摇了摇头,改了问题:“这么说吧,这王家兄弟平日里为人如何?”
“还有那个张氏。”
龙阿芈想了想道:“王顶是个老实人,王莱弓箭很厉害,人也长得强壮,平日里做事有些粗,得罪了不少邻居,不过要说有什么坏心眼,我倒是没看出。”
“至于那个张氏!”龙阿芈摇了摇头,“我对她不是很了解,我平日里事情多,又要做买卖,还要给易府里养马,根本忙不过来,也就没时间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对二人告罪一声,进了自家屋子。
不一会儿,龙阿芈走了出来,对陈凡道:“刚刚我去问了内子,内子说了一件事,她说前年年底,她去井家附近的巷子里做针线,曾经看见张氏在井禄家后面出来。”
从龙家出来,艾可久兴奋道:“井禄,以我这些年审案的自觉,应该就是此人了。”
陈凡点了点头:“先不要打草惊蛇,叫暴彪去探探井家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当天晚上,龙阿芈去易府刷马喂马去了。
家里只有七个孩子,以及春元的娘亲。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里正凶神恶煞地带着一群人,拿着棍棒闯了进来。
春元的大哥将母亲和弟妹全都护在身后,瞪着那些人道:“你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来我家。”
那里正冷笑一声道:“今天你们家里是不是来了两个陌生人?”
春元越众而出,对里正道:“那是我在易府认识的一位先生,他来我家里,家里……看制蜡!”
里正“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骂道:“苗崽子,你哄你爷爷呢?其中一个人在这周围绕了几天了,为什么今天专门到你家,一坐就是半天?你们是不是对他们说了什么?”
春元又急又怕,连忙解释道:“我真没有骗你,不信你们问易老先生,易老先生也是认识那位先生的。”
里正“啐”了一口痰在地上骂道:“易家,我们够得着吗?少拿易家来压我,来人,把他家给砸了,出了事,算老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