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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6

作者:晓风默
更新时间:2015-03-29 10:00:00
而狂喜,怎么一瞬间,就被打入了地狱?

      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被深爱的人当面厌恶如粪土、送给他人肆意玩弄羞辱更让人心痛的事吗?李宝儿勉强用目前几乎全空的脑袋想了想,大致……是没有。

      她的眼前是一片眩晕,头却倔强地扭向方才男人的方向不变。她实际什么都看不到,脑中只有方才男人冰冷皱眉的画面定格,那俊容上淡淡的轻蔑和厌恶,直刻得她心头鲜血淋漓,痛到全身麻木。直到快被拖出门口,她才终于嘶声力竭地喊出一声“兰――熙――”,猛地挣脱拉她的士兵,却在下一瞬间跌倒在地。

      “大将军,这妞儿不安份呢!”几个士兵讪笑,男人见状冷冷斜了斜嘴角,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摆手示意他们快些。可是这一回,不等士兵们触到身体,李宝儿就“唰”地抽出其中一人腰间佩剑,横在颈上。

      “咦?这女人……”士兵们惊呼出声,一时都僵住动作不知所措。男人闻声转身,见这样的情形,亦大吃一惊。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份莫名的慌乱,却不知因何而起。当下,竟也不知该怎样反应,只怔愣地看那狼狈不堪的女子泪眼望向他,小脸上无恨无惧,清透若琉璃,“兰小雀,我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你要我死,可以,但我不要别的男人污了我。这条命,我自己动手送给你!”眼看那沾着血迹的手抬剑将砍下,心中一阵强烈的焦灼烧得男人鬼使神差地出手。

      “吭”的一声,长剑被一本文书打落在地,余劲绵长,弹在地上嗡声不绝。男人的手还在无法自抑地颤抖,方才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不!不对!他是铁血骁勇的琅国大将军,杀敌几千几万都从不在话下,何时手下留情过?怎么偏偏对这女刺客……

      感觉到胸口余悸尚在,他退后几步跌坐在椅上。这种不知来历的心绪让他万分烦乱,转过身大吼道:“滚!都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从未见过头儿发这么大火的小兵们纷纷屁滚尿流地逃离帅帐,将李宝儿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她也不再出声,空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好像只剩一副躯壳,灯火下,毫无生气,苍白得吓人。

      帐内就此沉默着,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冰,无从融化。这时,本该还在沉寂的外面兵营却不知为何嘈杂起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过后,通报小兵战战兢兢的嗓音在帅帐外响起:“启禀大将军,女王亲封一字并肩王――焱王求见。”

      焱王?正兀自烦心的大将军皱起眉头。他曾听过这位琅国唯一一字并肩王的名头。据说他极受女王宠信,虽鲜少露面,却是个不可得罪的大人物。

      他看看那边毫无反应的李宝儿,再看看自己,叹了口气,打算先草草收拾一下再出去迎接这位大贵人。可是没想到,他还未站起,帐帘已被一把撩开,一个金冠貂裘贵气逼人的青年急急走了进来。

      “这是……”还赤膊着的大将军目中闪过不悦,冷冷瞥向来人。而那人则完全没有擅闯的自觉,一进门就旁若无人地用目光四下搜寻,在发现跪坐在门边的李宝儿时,面色陡变。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身躯剧震,但很快便掩去心绪,平静得似乎情绪从未有过起伏。

      顿了顿,他一边动手解□上貂裘,一边僵硬启口,眼睛却丝毫不看向自己说话的对象,“皇姊夫,这女人本王带走了。”

      刻意用了有别于旁人的称谓,又加重了语气,焱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蹲□,亲自将形容凄惨至极的宝儿仔细裹好,自始至终都没将目光投给过帐篷的主人。那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本就烦乱的大将军更加不悦。接着,他又看到焱王伸臂将李宝儿打横抱起,脑门便猛冲上一股不知来处的压也压不住的邪火,手不听使唤地大力一拍椅把,三个怒气腾腾的字就冲口而出:“不许走!”

      焱王大概也没料到这人会突然发怒,便懒懒停住脚步,转头看了过来,哪知只这一眼,就叫他生生惊怔当场,从头到脚再动不得分毫,“你是……”

      手捏半块断木的大将军显然已意识到自己言行失当。他捏着眉心,脑中烦乱至极,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该再被这微不足道的女子扰乱心神,便颓然摆摆手道:“方才是本将失言,小小刺客,焱王想带就带走罢,别再叫本将军看到她就好。”

      万万没有料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情境,怔愣如石块一般的焱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希望你以后,千万不要后悔!”

      ☆、戏破难回

      琅国最神秘的焱王夜闯军营,从大将军帐中带走一名女刺客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整个琅国大军。士兵们无聊了闲磕牙,把什么女刺客色诱大将军、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桥段勾描得绘声绘色。而如今这男主角之一――焱王,更带着那女刺客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离军营不远的一处行宫之中,还连夜招了军中最好的大夫为她治伤。众人皆在猜测,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鲜少露面的焱王如此不顾身份,却不知,这里面的女主角根本就不领情。

      “启禀王爷,小姐还是不肯吃药,也不给裹伤,坚持要见您。”第四个侍女被赶了出来,回的话还是一样。

      华裘金冠的男人沉默着,独自立在廊边,碧波般的蓝眸定定望着远处一扇雕花木门,一动不动,像是要定格了一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久到那侍女腰背都弯得酸痛,才听到这尊贵的男人微微地“嗯”了一声。音虽轻,却像是发得无比艰难。他闭了闭眼,像是做下极大的决定一样,缓缓向那扇门走去。

      “扣扣!”房门又响两下,没有听到动静,来人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李宝儿依旧背对床边卧着,紧闭双眼,再一次重复道:“叫你们王爷来见我。”

      脚步声停顿,半晌的沉默后,一道男嗓才随着叹息幽幽响起:“我就是。”

      这声音低沉,带着独有的冷硬,宝儿诧异回头,眼前的男人,贵气逼人,英俊健朗,棱角分明的脸孔上,五官立体如刀刻,一双碧蓝眸子更是深邃得能将人整个吸进去,一见就忘不掉。

      他的肌肤是一片蜜色,光洁无瑕……

      “你……你是……”宝儿双目圆瞠,难以置信地瞪向来人。

      看到她震惊的眼神,漂亮的蓝眸中闪过疼痛,男子僵硬地别过了头,“我是焱王,琅国唯一封王的皇亲――琅?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又似乎有什么破裂着,将空气都冻成了冰。

      “呵呵,琅?焱?这才是你的真名吗,彦朗……不,尊贵的焱王殿下?”李宝儿突然笑了,霜雪般冷厉的讥讽,不知在笑自己还是别人。

      焱王心慌意乱更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到底一个音也发不出。

      宝儿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缓缓坐了起来,兀自用手无力地捶着低垂的头,“从一开始,就是你导演的一出戏吧……哈,焱王大人不愧是女王亲信,为了琅国什么都做得出!落魄小倌,贴身侍卫……我还真是笨得可以,引狼入室这么多年,竟毫无所觉!”

      焱王线条分明的嘴唇抿得发白,蓝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躯僵硬如石。

      突然,李宝儿猛抬起了头,双目通红疯狂,似要溢出血来。她一把抓住眼前男人的衣襟,力道狠到几乎将他高大的身躯扯倒,咬着牙厉声质问:“你故意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南韦的边防布兵图吗?我爹和兰熙遇害,是不是都与你有关?!”

      回应她的依旧是让人心凉到极点的沉默。焱王任她抓着,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得厉害。他低垂着浓密的眼睫,试图掩去眸中激烈翻滚的疼痛,可那点点的脆弱光华,还是藏无可藏地流泻出来,像是濒临破碎。

      “你说!你说啊!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李宝儿嘶声力竭,用尽力气摇动着男人,也不管自己伤口迸裂,鲜血又从嘴角、身上汩汩冒出,可这惨烈,又如何能及得上此刻心中滔天的恨怒?

      相知一场,到头来,却发现已视若亲人的对象原来是害了自己最重要人的罪魁祸首,自己不仅是被欺骗和利用的工具,更是祸亲祸国的帮凶,是个不孝不义又愚蠢至极的大罪人,该千刀万剐!

      “彦朗,我,恨――你――!”本就虚弱的宝儿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双手从男子的衣襟滑落,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睛彷徨失焦。她恨人,更恨自己!

      焱王直挺挺地站着,他的手僵在空中,想扶她,却伸不出去,俊颜是一片惨白。这一天,他曾设想过无数次,早就知道会痛,但不知,竟是如此痛彻心扉。

      现在的他们,近在咫尺,不相对,亦无言。

      感觉到胸腔似被细蚁啃啮,焱王逐渐将指掌攥成了拳,终于,他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字一句涩声道:“如果,我阻止这次琅国水淹边城,你……能不能……不要再恨我?”

      闻此,宝儿猛地抬起了头,眼里重新燃起火苗。她定定与男人垂下的蓝眸对视,良久后,缓缓开口:“那我爹的命呢?兰熙呢?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焱王像被扎到似地匆忙移开了视线,他捂住胸口急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兰熙的事,我之前并不知情。但看他如今的样子,应该是中了琅国皇室的秘药――“七日忘情”。这药,顾名思义,在服下的七天后,会忘却一切从前的情感,受施药者控制。如今,除了我和皇姐,这天下间再无人能解。”顿了顿,他目光有些闪烁,“皇姐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六,在那之前,我可以为他解毒,并助你们离开,但条件是――这期间,你要陪着我,就像前天那样,没有恨,没有悔……哪怕……是假装也好。”

      两日前相处的点滴还历历在目,现在,却物是人非,真的还能够回到从前吗?

      宝儿垂下眼,看自己的手抠紧石地,染着血污的指甲泛了白,面无表情地道:“好,我答应。”

      %%

      琅国朝中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便是琅国筹备了三年,本可以一举大伤南韦的计划,却因焱王的一封飞鸽传书而搁浅――驻扎在两国交界的重兵被撤回,作为女王准王夫的大将军琅?阿古亦被紧急召回。据说,是大将军不久前破例偷腥的事情传进了皇宫,女王大吃其醋,一时间,皇宫内外,人仰马翻。

      如此之大的变故,却似乎对女王如今唯一亲近的弟弟――焱王毫无影响。偌大的王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只有王府的下人们知道,这里面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因为,已经三年未归的王爷,这次不仅回来了,还破天荒地带了个女人!

      “来,这是你最喜欢的芙蓉蛋卷,我特意找了从韦京来的厨子,你试试,看味道正不正宗?”美轮美奂的王府花亭中,英俊华贵的男人亲手挟着一筷子蛋卷递到女子嘴边,温柔备至。

      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情境,可此时,那身在福中的家伙不但一点都不知福,还苦得像在受刑,扭过头,脸绷得死紧,“不想吃。”

      焱王殷勤遭拒,脸上却是一丝阴霾也无,他继续柔声劝着:“你这几日基本没吃什么东西,身上还有伤,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那你就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救兰熙!”李宝儿终于忍不住地站起身,直直对着笑容和煦的男人怒问出声,令那俊颜上的温暖瞬间被凝固。

      带了几分秋意的风拂过,零落些夏花的残香。再也回不到往日的馥郁,如今那徒劳的粉饰,更显萧瑟。

      焱王放下筷子,侧身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形有些僵硬,“解药已经制好,现在,只缺一味药引……和一个人。”

      “什么意思?”李宝儿蹙眉。

      “缺的那味药引是忘忧石,传说碎之可香飘十里,嗅之解千愁。天下,唯南韦和琅国皇室各存一粒。琅国的这粒,女皇在聘现在的兰将军为皇夫时,赐予他作定情信物……”

      一股酸意猛地溢上宝儿喉头:什么皇夫!什么定情信物!兰小雀可是她的男人,到死都该是她的男人!现在这样子,算个什么事儿啊!

      那日受的外伤内伤又一阵阵地泛疼,像是有钝锉在割,李宝儿呼吸困难起来,慌乱中,赶紧打断话题道:“那你说缺一个人,又是什么意思?”

      焱王侧头看她一眼,脸上浮出苦笑,“‘七日忘情’其实无解。说是解药,实际只能将一个人身上的毒渡给另一人。要去兰将军身上的毒,就必须有一人心甘情愿地服下半副解药,在兰将军服下另半副后,通过忘忧石的香气,将‘七日忘情’引到自己身上。”

      “那……这个人最后会怎样?”李宝儿低头攥紧了拳头。

      “……等于中了‘七日忘情’,会在七日后,忘尽前尘。”焱王缓缓转身,幽深如晦的蓝眸锁住她,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帮你找任何人引毒,除非……你自己。”别怪我,只有你忘了他,我才有可能……

      “好。”李宝儿没有抬头,回应便脱口而出,快得令焱王都有些怔愣。她吸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石纹,慢慢地,像在说给自己听,“他为了我,可以什么也不要。先皇的密旨,他若不接,便会有他人接去。怕旁的人伤害我,他就自己接了,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不起过我和我爹。而我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不仅不懂他的苦心,还那样误会他伤害他,现在,只叫我用一段记忆去换他回来,实在是太便宜了……更何况,我相信他恢复记忆以后,一定会来找我。”宝儿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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