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后气愤不已。
这个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赵相公在内阁出了什麽力气,泄露了什麽消息,才让辽东军能够接连大胜,乃至於取下榆关!
但这段时间,赵相公又实在是没有怎麽参与进军事之中,她想挑罪过,却也挑不出来。
在场众人,也都是寂静无声。
秦太后愤怒地看向杨元甫,问道:「杨师傅,你说怎麽办?」
杨老头欠身行礼,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说道:「娘娘,榆关是万万不能丢的。」
「榆关在朝廷手里,辽东便只是辽东,如今榆关到了陈清手里,辽东对於陈清来说,就成了稳定的後方。」
「辽东都司,加上建州三卫,以及原奴儿干都司庞大的土地,虽然苦寒,但加在一起怎麽也有百万人口,陈清又是个生财有道之人,在陈清手底下,辽东足以供养十万精兵。」
「而且即便是现在…」
杨相公看向孟大有,问道:「孟相,三大营还有多少人能用?」
孟相公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三千营,五军营都伤亡惨重,再用的话,只能把神机营拉到战场上去了。」杨元甫接话,继续说道:「禁军承平日久,战斗力已经远不如辽东军,这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如今…」
「形势比人强,主动权已经在陈清手里,娘娘不妨想一想。」
「此时辽东军虽然也伤亡不小,但是一两万人是一定能抽出来的,假使辽东军出一万五千步卒,两三千骑兵从榆关西进…」
「步卒开到京城城下,只用六天时间,骑兵更是一两天就能到,到时候三大营要出多少兵力应对?」
「辽东军可以随时进,随时退。」
杨元甫看着太后,又问道:「朝廷要花多少精力,才能应付?」
「三大营禁军,恐怕都需要时间恢复罢?」
秦太后依旧很恼火:「那你们立刻安排,立刻用十六擡大轿,把赵孟静一家擡出京城,送到辽东去!」
十六人擡轿,已经是皇帝辇驾的规模了。
秦太后这话,明显是气话,要真是用这个规格的轿子送赵孟静,羞也把赵相公给羞死了。
几位大臣都是一阵沉默,而刚刚起复的谢相公,直接站了起来,对着秦太后拱手道:「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徵募新兵,恢复三大营建制,另外朝廷还要扩军。」
「能夺回榆关最好,不能夺回榆关,也要有足够的兵力防备辽东军入关。」「同时…」
谢相公扫了一眼几个阁臣,低眉道:「这两天,内阁商议过,或许可以考虑,让陛下南巡了…」
「南巡…」
秦太后终於稍微冷静了些,闭上眼睛,但两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算蠢笨,自然能听明白谢观的意思。
大齐朝廷,至少是大齐的北方,虽然还没有到崩坏的地步,但是已经完全处於危险边缘。
因为整个北方,都在辽东军的兵锋之下。
这个时候,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或者是朝廷里的某几个人,更不是面子里子的问题了。
要考虑的是,大齐这个国家的存亡问题。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个时候,如果直接迁都,显得有些激进,但完全不动,就太过冒险,而且更会被辽东拿捏,之後也会处处被动。
但好在,如今的朝廷有两个核心,一个皇帝,一个太后。那麽最好的办法呼之欲出,那就是让其中一个核心南下,另一个核心依旧留在京城,主持日常事务,这样就有了个备份。
哪怕有一天京城真的丢了,乃至於整个北方都出了问题,南方还有个核心,天下各省就还有主心骨,不至於乱起来。
到时候南方的那个核心,就可以很好地调动力量,即便不能翻盘,至少也可以划江而治。
算是有了个保底。
秦太后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但她随即紧皱眉头。
「皇帝南巡,自然没有什麽问题,但皇帝到了南方,政令何出?」
她扫了一眼众人,低声道:「皇帝太稚嫩,如今辽东之乱,有他至少一半责任,谁能保证他离了京城之後不会乱来?」
「到了南方之後,不会发号施令?」
一个国家的绝对核心,一定是皇帝。
秦太后如今,本质上也只是代行皇权。
弘治帝人在京城,在朝廷的控制之中,那自然是秦太后说了算,可他一旦离开京城,到了南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乖巧?
即便他自己愿意老实安分,这样一个天大的名分到了南方,南方那些有心之人会不会视而不见?而一旦有人聚集在皇帝身边,一个已经大婚接近成年的皇帝,就是这个国家理论上的最高统治人。
到了那个时候,南北两立都是最好的情况,一个不好,北边的这个朝廷就会被打成伪朝。
这些都是巨大的政治风险。
几位相公听了之後,都眉头紧皱。
如果这样不行,那似乎,就只能废立天子…可即便废了天子,一旦皇帝与太后分离,这新皇帝会不会生出什麽别的心思?
这都很难说。
太后与皇帝,似乎是完全没有办法分开了…
想到这里,在场一众大臣,心里都一阵无力。
南巡,也只有太后与皇帝一起南巡。
众人七嘴八舌商议了许久,最後又把宗令姜禇请来议事。
姜禇到场,面无表情听完了情况之後,擡头看向太后娘娘,对着太后娘娘欠身道:「请娘娘,着手准备与陛下南巡事宜罢。」
他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榆关丢了之後,幽燕完全无险可守,凶险异常,臣这几天,翻了翻史书。」「前朝丢失燕云之後,以现直隶三关并雁门关为界,再往南还可以以黄河为界。」
姜禇深呼吸了一口气:「娘娘先去南方看一看,就当是散散心了,也可以藉此向辽东军表态,大齐不会被拿捏了一个榆关,就全然没了办法。」
「京城这里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内阁几位相公掌事。」
姜禇的建议,还是相当务实的,大齐王朝,也的确到了不得不考虑这些的时候。
秦太后沉默一阵,然後一声叹息:「那辽东的要求呢,二郎怎麽看?」
「登州莱州要争。」
姜禇握紧拳头:「能不给他就绝不能给他,朝廷要在山东增兵,防止他再从海路突袭过来。」
「其他的条件,都无足轻重。」
姜禇默默说道:「不给他兼榆关总兵,他其实也已经兼了。」
「赵相公那里,臣弟去见。」
秦太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了起来,一声叹息:「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她离席走了。这麽说,其实就是默认了,只是碍於面子,她不愿意亲口说出来。
太后娘娘离开之後,姜禇扫了一眼几位相公,对着谢相拱手道:「谢相公?」
谢观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世子去见赵孟静就是,我们几人,还要商议商议後续怎麽办。」
「好。」
姜禇站了起来,直接离开仁寿宫,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进了诏狱之後,他很快找到了赵孟静一家。
赵孟静一家人,这会儿已经被关进诏狱好几天,本来进了诏狱之後,怎麽也该吃吃苦头,但因为陈焕的事情,这会儿没有人敢乱来。
他们一家,都还活蹦乱跳的。
姜禇找到了赵相公,大概说了说情况,然後叹了口气:「我知道阁老与辽东全然没有往来,如今这种情况,朝廷也没什麽办法,过几天,我就安排人手,把阁老送去榆关。」
赵孟静站了起来,怒声道:「老夫就这麽去了辽东,岂不是成了吃里扒外的小人!」
他勃然大怒,一咬牙,就往诏狱的柱子上狠狠撞去!
姜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拽,结果虽然拉住了衣襟,但衣襟直接被扯烂,赵相公还是撞在了柱子上。姜禇吓得大叫,上前抱住了赵孟静。
「赵相公这是做什麽!」
他吓得说话都颤抖了。
「要给陈清,再送一个陈昭明吗!」
这个时候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赵相公在内阁出了什麽力气,泄露了什麽消息,才让辽东军能够接连大胜,乃至於取下榆关!
但这段时间,赵相公又实在是没有怎麽参与进军事之中,她想挑罪过,却也挑不出来。
在场众人,也都是寂静无声。
秦太后愤怒地看向杨元甫,问道:「杨师傅,你说怎麽办?」
杨老头欠身行礼,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说道:「娘娘,榆关是万万不能丢的。」
「榆关在朝廷手里,辽东便只是辽东,如今榆关到了陈清手里,辽东对於陈清来说,就成了稳定的後方。」
「辽东都司,加上建州三卫,以及原奴儿干都司庞大的土地,虽然苦寒,但加在一起怎麽也有百万人口,陈清又是个生财有道之人,在陈清手底下,辽东足以供养十万精兵。」
「而且即便是现在…」
杨相公看向孟大有,问道:「孟相,三大营还有多少人能用?」
孟相公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三千营,五军营都伤亡惨重,再用的话,只能把神机营拉到战场上去了。」杨元甫接话,继续说道:「禁军承平日久,战斗力已经远不如辽东军,这就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如今…」
「形势比人强,主动权已经在陈清手里,娘娘不妨想一想。」
「此时辽东军虽然也伤亡不小,但是一两万人是一定能抽出来的,假使辽东军出一万五千步卒,两三千骑兵从榆关西进…」
「步卒开到京城城下,只用六天时间,骑兵更是一两天就能到,到时候三大营要出多少兵力应对?」
「辽东军可以随时进,随时退。」
杨元甫看着太后,又问道:「朝廷要花多少精力,才能应付?」
「三大营禁军,恐怕都需要时间恢复罢?」
秦太后依旧很恼火:「那你们立刻安排,立刻用十六擡大轿,把赵孟静一家擡出京城,送到辽东去!」
十六人擡轿,已经是皇帝辇驾的规模了。
秦太后这话,明显是气话,要真是用这个规格的轿子送赵孟静,羞也把赵相公给羞死了。
几位大臣都是一阵沉默,而刚刚起复的谢相公,直接站了起来,对着秦太后拱手道:「娘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徵募新兵,恢复三大营建制,另外朝廷还要扩军。」
「能夺回榆关最好,不能夺回榆关,也要有足够的兵力防备辽东军入关。」「同时…」
谢相公扫了一眼几个阁臣,低眉道:「这两天,内阁商议过,或许可以考虑,让陛下南巡了…」
「南巡…」
秦太后终於稍微冷静了些,闭上眼睛,但两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算蠢笨,自然能听明白谢观的意思。
大齐朝廷,至少是大齐的北方,虽然还没有到崩坏的地步,但是已经完全处於危险边缘。
因为整个北方,都在辽东军的兵锋之下。
这个时候,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或者是朝廷里的某几个人,更不是面子里子的问题了。
要考虑的是,大齐这个国家的存亡问题。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个时候,如果直接迁都,显得有些激进,但完全不动,就太过冒险,而且更会被辽东拿捏,之後也会处处被动。
但好在,如今的朝廷有两个核心,一个皇帝,一个太后。那麽最好的办法呼之欲出,那就是让其中一个核心南下,另一个核心依旧留在京城,主持日常事务,这样就有了个备份。
哪怕有一天京城真的丢了,乃至於整个北方都出了问题,南方还有个核心,天下各省就还有主心骨,不至於乱起来。
到时候南方的那个核心,就可以很好地调动力量,即便不能翻盘,至少也可以划江而治。
算是有了个保底。
秦太后在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但她随即紧皱眉头。
「皇帝南巡,自然没有什麽问题,但皇帝到了南方,政令何出?」
她扫了一眼众人,低声道:「皇帝太稚嫩,如今辽东之乱,有他至少一半责任,谁能保证他离了京城之後不会乱来?」
「到了南方之後,不会发号施令?」
一个国家的绝对核心,一定是皇帝。
秦太后如今,本质上也只是代行皇权。
弘治帝人在京城,在朝廷的控制之中,那自然是秦太后说了算,可他一旦离开京城,到了南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乖巧?
即便他自己愿意老实安分,这样一个天大的名分到了南方,南方那些有心之人会不会视而不见?而一旦有人聚集在皇帝身边,一个已经大婚接近成年的皇帝,就是这个国家理论上的最高统治人。
到了那个时候,南北两立都是最好的情况,一个不好,北边的这个朝廷就会被打成伪朝。
这些都是巨大的政治风险。
几位相公听了之後,都眉头紧皱。
如果这样不行,那似乎,就只能废立天子…可即便废了天子,一旦皇帝与太后分离,这新皇帝会不会生出什麽别的心思?
这都很难说。
太后与皇帝,似乎是完全没有办法分开了…
想到这里,在场一众大臣,心里都一阵无力。
南巡,也只有太后与皇帝一起南巡。
众人七嘴八舌商议了许久,最後又把宗令姜禇请来议事。
姜禇到场,面无表情听完了情况之後,擡头看向太后娘娘,对着太后娘娘欠身道:「请娘娘,着手准备与陛下南巡事宜罢。」
他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榆关丢了之後,幽燕完全无险可守,凶险异常,臣这几天,翻了翻史书。」「前朝丢失燕云之後,以现直隶三关并雁门关为界,再往南还可以以黄河为界。」
姜禇深呼吸了一口气:「娘娘先去南方看一看,就当是散散心了,也可以藉此向辽东军表态,大齐不会被拿捏了一个榆关,就全然没了办法。」
「京城这里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内阁几位相公掌事。」
姜禇的建议,还是相当务实的,大齐王朝,也的确到了不得不考虑这些的时候。
秦太后沉默一阵,然後一声叹息:「那辽东的要求呢,二郎怎麽看?」
「登州莱州要争。」
姜禇握紧拳头:「能不给他就绝不能给他,朝廷要在山东增兵,防止他再从海路突袭过来。」
「其他的条件,都无足轻重。」
姜禇默默说道:「不给他兼榆关总兵,他其实也已经兼了。」
「赵相公那里,臣弟去见。」
秦太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了起来,一声叹息:「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她离席走了。这麽说,其实就是默认了,只是碍於面子,她不愿意亲口说出来。
太后娘娘离开之後,姜禇扫了一眼几位相公,对着谢相拱手道:「谢相公?」
谢观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世子去见赵孟静就是,我们几人,还要商议商议後续怎麽办。」
「好。」
姜禇站了起来,直接离开仁寿宫,一路来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
进了诏狱之後,他很快找到了赵孟静一家。
赵孟静一家人,这会儿已经被关进诏狱好几天,本来进了诏狱之後,怎麽也该吃吃苦头,但因为陈焕的事情,这会儿没有人敢乱来。
他们一家,都还活蹦乱跳的。
姜禇找到了赵相公,大概说了说情况,然後叹了口气:「我知道阁老与辽东全然没有往来,如今这种情况,朝廷也没什麽办法,过几天,我就安排人手,把阁老送去榆关。」
赵孟静站了起来,怒声道:「老夫就这麽去了辽东,岂不是成了吃里扒外的小人!」
他勃然大怒,一咬牙,就往诏狱的柱子上狠狠撞去!
姜禇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拽,结果虽然拉住了衣襟,但衣襟直接被扯烂,赵相公还是撞在了柱子上。姜禇吓得大叫,上前抱住了赵孟静。
「赵相公这是做什麽!」
他吓得说话都颤抖了。
「要给陈清,再送一个陈昭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