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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作者:兜兜麽
更新时间:2015-03-25 10:00:00


    他回头将皮衣展开裹住落汤鸡一样的江楚楚,而后望住她不带血色的脸,似一张雪白的纸,晕开一滴嫣红的唇,伴着尼古丁似红线、夜光如情媒,他从她双唇之间夺走那支慢慢燃的摩尔香烟,毫无意外地含住,平他自己的瘾――心瘾。

    却不记得,今日江宅举办庆典,她化过妆,香烟滤嘴上留着半片口红印。

    半秒钟,一根烟的奇遇,足够写一个庸俗爱情一夜缠绵旖旎。

    “不要死。”他木呆呆继续看前方,越过围墙,越过黑漆漆树影,不知在看什么。“我不会安慰人,但是阿楚,不要死,总有人要伤心的。”

    “我死后谁会伤心?你会吗?”她突然间身体向右,靠在他肩上,跟着他一同望向漆黑无光的远方。

    他不回答,她不介意。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前面明明好黑,一点光都没有。”

    “是,很黑。”

    “不知道等天亮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他简单否认,“习惯就好。”

    “你已经习惯?”楚楚问。

    “嗯――”他嗓音沙哑,引发她耳膜短暂微小震颤。

    一只灰背椋鸟不肯睡,蹦蹦跳跳在泳池边追星光。

    绕过肖劲与楚楚身后,像撞见一张摄影图,两个相互依偎却又保持距离的背影足够讲完的悲情故事,发生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燃烧自己,我毁灭尊严,我不是我,我始终无法拥紧你身体。

    安安静静,一点声音也不存。

    冷冷清清,一丝希望都毁灭。

    楚楚双□□叠,来回划水,保持着依靠的姿势,是她的午夜贪恋,漆黑的眼望向深渊,忽而问:“你脸怎么了?”青青紫紫,红红黑黑,伤痕累累。

    “没事,小事情。”没事等同于不想解释。

    楚楚说:“我想死,又没勇气。”

    肖劲说:“看来我要盯牢你。”

    楚楚揉一揉脸颊,忍住泪,“为什么人生总是那么多痛苦,为什么每一天都那么难熬?为什么不能干干净净结束?”

    “人生几时不痛苦?太轻松就称不上人生。”

    “哲学家?”

    “不,是间谍特种兵。”

    本应当不存交集的两个人,在泳池的蔚蓝波光下相视一笑。

    如果上帝允许零点零一秒迟疑,也许蒋琬将错过丁的来电,也许他甩不开狗仔车行至凌晨,也许他错过玛利亚的哭泣也错过泳池,也许……

    一千一万个也许。

    然而他最终错过了离开的末班车,也错过了逃脱的可能。

    她小声说:“多谢你。”

    “嗯?”他吐出蓝烟,眯着眼望过来,星光被上帝碾碎洒落在他眼底,他迷离眼神做致命诱惑,更可怕是他拖长尾音,不自觉,沉沉似大提琴低音,凸起的喉结、修长的手指、残留的香烟,无一不是荷尔蒙的盛宴,男色的崛起。

    她咬住下唇,踟蹰。

    “多谢你没有反问我,住别墅穿新衣,后半生不愁,怎么会想死?人人都认为,只有穷人才有资格自杀。”

    “不要怕。”烟夹在食指与无名指之间,他伸出手揉一揉她后脑,“不要轻易放弃。”

    “下一次你还会救我吗?”

    “下一次还会。”他利落起身,带着满身水往大门外走。

    楚楚连忙站起来,“已经过点了,你还要去哪里?”

    “回家,放心,总有办法。”

    她捏紧肩上皮衣,眼睁睁望着他消失在大门外。

    不知道的还猜他有家有室,需定时点卯,绝不能彻夜不归。

    走廊吊灯依然亮着,楚楚光着脚走回房间,正巧遇上从三楼往下走的安安。

    安安认认真真盯牢她,上上下下打量,再从她手中抢走烟盒,自顾自点起一根弯腰享受。

    真像个情圣。

    “要不要试试出国读书。”安安问。

    楚楚与她一同靠在走廊墙壁上,脑袋磕上去,闷闷地响。

    “爹地妈咪不会让我一个人走,要走也必须先订婚,程嘉瑞去哪我去哪,没意外的。”

    安安看着她笑,“我头一次认为长太靓也好衰。如果可以甩掉程嘉瑞,我宁可拿西瓜刀划脸。”

    接着,安安吐出一只淡蓝色圆圈,“看,好不好玩?”

    “拜托――”

    “得啦得啦,又要讲我无聊加白痴。不过阿楚,我都不明白爹地妈咪怎么想,是嫁女不是卖女,到现在半山别墅也买得起,还缺钱?”

    “江小姐,你都嫌零花少啦,何况是爹地,钱永远赚不够的。”

    “所以卖掉你?”安安的烟瘾重,接二连三,半个走廊都被蓝烟占满,蒸腾出一抹诡异而沉沦的美感。

    楚楚神情落寞,低下头说:“钱……永远都不够的。”

    钱,永远都不够。

    欲*望,永远填不满。

    一九九七年一月七日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生生不息的红港。

    虽然午夜已过,但这座城依旧挺直腰背,花枝招展。顶着不夜城的名号,从不敢轻易放松。

    热炒排挡人声鼎沸,茶餐厅通宵营业为能跟得上租金涨幅。

    肖劲冲过凉,裸着上半身,白色毛巾搭在肩头,鱼缸遨游的18d也彻夜不睡,他们两位密友无人时才敞开心扉,尽情交流。

    “今天又开赛,输的好精彩。下回有时间一定带你去看。”

    …………

    “再也没有钢琴可以听,你是不是好寂寞?”

    …………

    “小时候认为长大就能事事顺心,没想到越来越糟。人生究竟要攒住几多痛苦?”

    …………

    “算了,你是一条鱼,你怎么懂?”

    …………

    他打开蛋卷盒,将塑料袋里成卷的现钞塞进铁盒角落。

    这世上还有哪个傻瓜相信明天会更好?

    这口号应当只出现在政治家抚慰民众的镇静剂、麻醉剂当中。

    成年人都明白,生活能与绝望划等号。

    第9章 困兽

    第九章困兽

    礼拜一照例去上学,她嘴角淤青已经转成紫,但依旧带着口罩,不打招呼也不同任何人有眼神照会,只顾低头闷声找路。

    南太平洋的风被岛礁施咒,隆冬时带来初夏的温度,小岛居民匆匆忙忙脱掉外套穿上短袖碎花裙,笑笑闹闹去追逐春夏的短暂片段。

    临近期末,全校师生共同挣扎在痛苦边缘,卯足力气只为最后一击。江楚楚在考试这件事上资质平庸,有时间宁可看科幻小说,听幻想家每天每夜勾画,未来被机器人占有或等外星人出现横扫地球,将你我他都变为毫无人权的奴隶……

    哎,难道现在不是?

    天气转暖,又干,最适合上游泳课。

    学校保守,游泳课也需男女分开。

    换衣时听几个同学悉悉索索聊到飞鸭山大火烧个不停,这几天再不灭,恐怕要烧掉整座岛,大家都死光光。

    “开年就这么大事,很衰的。”

    “今年总代表去黄大仙庙抽签,签文也好差。”

    “唉,反正念完中六就出国。”

    “这么快?”

    “不快?难道等着被‘共产’呀?”

    有钱人都有退路,普通人去教堂祈祷,全是小市民的自我高*潮,没差。

    体育课安排在最后一节。

    校内设室内泳池,又叫水上活动区,除泳道外还有三米板跳水区,可供游乐。

    江楚楚穿好统一发放的连身泳衣,等待发令。

    泳衣紧贴的材质勾勒出少女青涩且鲜嫩的轮廓,根本不必以东欧奶、非洲臀博眼球,她稍稍坟起的胸脯,柔韧结实的身体,一个背影足以打败选美场与电视机上的搔首弄姿。

    女学生的体育课向来要求不严,女老师能教会每一个人如何入水、踢脚,给自己一□□命机会,已经算大功告成。下课后把楚楚与其他三位女生留下测百米蝶泳。毫无意外的,其中还有手长脚长的袁柏茹。她看她还是仇恨深重,细长地眼睛眯起来,泛绿光,豺狼虎豹一样张嘴就要吃人。

    夕阳弥留。

    四个女生各自登台,哨声响,几乎是本能动作,楚楚鱼跃而下,眨眼间两个来回最先触壁。女老师先后计时,却没能当场宣布结果,她佯装鼓励,“都很好,今天已经拖延你们四十分钟,打扫完早点回家。”

    游水游得精疲力竭,还要留下来做菲佣,学生真是廉价劳动力,分文不值。

    楚楚在校内的沉默已经成为惯性,她头一个去找拖把,将走道上被踩脏的瓷砖地清理干净。

    即便她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袁柏茹一双长腿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中时,心中还是少不了抽一下,胸闷。

    袁柏茹也有她的委屈,“装什么装?狐狸精,贱格,只会在男生面前装弱装无辜,好啊,你要装就装到底。”一脚蹬开拖把,“人人都放学下课,看现在还有谁来救你。”

    她理直气壮,身处正义之师,立志要为民除害。

    楚楚猛地抬起头来,毫无掩藏也毫无保留,直直撞上袁柏茹的凶悍,沉闷的空气中撞出火花四溅,连袁柏茹自己都吃惊。

    一个施暴者,如何体会受害者的心潮起伏?从忍耐、策划到暴发,可以是三年五年,也可以是一夕之间。

    而袁柏茹立刻抓到把柄,自鸣得意,“看,没有男生在,分分钟露出丑样,真是贱格。”

    楚楚默默扶起拖把,反问说:“骂够了?”

    “不够,还要打!”

    旁边二位双手环胸,一左一右似铁金刚,要抓她归案。

    袁柏茹一出手第一招即是抓她马尾,楚楚向后一缩,躲过她。

    袁柏茹扑空,反而恼怒,更恨她――

    如同一个黑奴、汉狗、异教徒,就应当跪下求饶,老实挨打,凭什么躲?你连躲闪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铁金刚从两侧冲上去,与楚楚纠缠扭打。

    女孩子打架只三招――抠脸、咬人、抓头发。楚楚大概是疯过界,装着一颗同归于尽的心,无论是被活活揭下头皮还是被毁掉一张脸,她固执地抓住对方长发,一双脚乱蹬,一秒钟不停。

    袁柏茹伺机抬腿,瞄准江楚楚小腹――

    砰一声门被推开,晚霞是一瞬间释放的死囚,成群结队往室内冲,染红一座未见血的战场。

    他逆着光,叼着烟,背脊挺直。

    太过明艳的光,令双眼看不清他面孔。只知道他绕过泳池走到四个女孩身边,原本是以多欺少,现有额外不特定因素加入,前一刻耀武扬威的袁柏茹,这一刻已开始皱眉考量。

    一个高大成年人,她怎么有胆量继续放肆?

    肖劲蹲下身,蔚蓝色烟圈模糊他脸孔,他叼着香烟眯着眼,从厮打的身体中找到楚楚的脸。右手穿过她后脑*长发,捧起来仔细看了看――

    有指甲划过的血印,也有绯红掐痕,身上的泳衣歪斜,左肩肩带掉落,露出被捶打的肩膀,以及一片雪白无尘的皮肤。

    莫名的,微光下,满眼都是狼狈落魄的瑰丽,疼到极致的牵引。

    “没事吧?”肖劲问。

    她呜咽一声,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双手环住他后劲,头埋在他肩窝,不见哭声,只见她摇头,在他怀抱里,额头与长发摩擦着柔软的西装布料,仿佛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叹一声,右手手臂垫在她臀后,一起身单手将她抱在身前。

    烟夹在指间,慢慢燃。他望向袁柏茹,“这里你话事?”

    “关你事?你又是哪一位?噢,我知了,是她校外d。”舌头打结,泄气,还是不够胆,只会欺善怕恶。

    肖劲皱着眉,不理会袁柏茹的冷嘲热讽,“以多欺少有意思?”

    “她也可以找帮手,我几时拦过她?只是人人都骂她骚,没人肯替她出头!”何年何月开始,人人都认为即等同于真理,人人都说见过鬼,你当你死后还有知觉一定能满街游荡有怨报怨?

    这条“民主大道”再走下去,连定罪都要经公投。人民话你有罪你就该死,事实同法律算个屁,再大大不过民意呀?你看,我们真是民主社会,天生高你一等。

    “两个选择,一,我替她收拾你全家;二,你同她一对一,打完结束,两不相欠。”

    “为什么要听你?你究竟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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