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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3

作者:慕时涵
更新时间:2015-03-24 10:00:00
不老。”

      “是,不老!”萧璋望着荆州军溃败的阵势,放声一笑,畅怀不已。又与萧少卿并肩步下高楼,问道:“大孤山的事办好了?”

      “嗯。阿荻已经南下。”

      萧璋叹道:“这丫头既聪明又倔犟,却难得从不忤你的意愿,倒是你身边不可多得的良伴。”

      萧少卿笑了笑,没有应声。下了楼转眸四顾,却不见了谢粲的身影,正皱着眉觉得头疼,却听将士中突地爆发出一声喝彩,纷纷叫起来:“谢将军好箭法!”闻声望去,只见谢粲手持巨弓,踮足立在箭楼之上,江风拉扯他的衣袍猎猎飞扬,横臂挽弓,当云而射,黑色的铀光惊风飞逝,再一次劈裂一艘船上插着的荆州军旗。诸将士又是一阵轰然欢呼,但瞧江间船只上蓝光避闪慌乱,甲板上顷刻逃的不见一人的踪影。

      “龟孙子!”谢粲冷笑不屑,悠然抚弄弓弦,趁船帆遥去之前,再扯出三支羽箭,连续射去。

      最后一支,箭芒劲碎尾舟上拉帆的吊绳。眼见白帆哗啦啦落下,满舟甲兵唯恐后方敌人来袭,纷纷跳入水中,游向近处的战船。本就战败的士气因此愈发萎靡,数十舸舰迅疾隐入天际,空留日暮下苍茫壮阔的山河。

      “确实好箭法!”萧璋也忍不住赞叹,又看见谢粲在丽霞下夺目张扬的目光,不禁轻声叹了口气,“可惜,太过年轻,锐气如刃,锋利而易折……”

      萧少卿凛然一惊:“父王说什么?”

      萧璋慢慢道:“先朝大将公孙欲、秦旷,少年为将,战功辉煌可吐风云,可哪一个不是英年而逝,不得长存?远的且不说,近的……峤之,玄度……”他吸了口气,抿起唇,黯沉了面庞,不再言语。

      萧少卿却体会出其中深意,目色微暗,笑道:“七郎怎比独孤伯父和郗伯父?父王过于忧虑了。”

      “但愿如此。”萧璋望着谢粲瑰丽灿烂的紫袍,略有出神。年轻气盛的小将,远不同于郗峤之少年时的持重沉稳,亦不比独孤玄度当年的温和历练。如此锋芒毕露的人物,在朝廷江山之间的洪浪逆潮中,又能安然存留多久?他缓缓移开目光,对萧少卿道:“除了行军阵法,其他的,你也要让他学一学。”

      萧少卿颔首:“我明白。”

      远处自营帐的方向飞骑而来一位亲兵,下马禀道:“王爷,元帅,汝南王到了中军行辕。”

      “小叔叔也来了。”萧少卿沉稳气息,缓缓道。

      “也是宋先生请来的,正与北朝那封急函有关。”萧璋挥了大氅掠上坐骑,看着西南方迭压的云层,一字一字道,“正如你先前预料,南蜀果真杀了东朝使臣,与殷桓达成了联盟。我们今后要面对的,除了殷桓二十五万雄兵外,更有南蜀百变莫测的夷军。”

      .

      中军行辕此刻篝火已升,帅帐内烛台高照,湘东王府主薄、军师宋渊身着粗布长袍,白面美髯,慢条斯理地挥着一顶羽扇,正静等萧子瑜阅罢北朝传来的飞信。

      萧子瑜便服而来,纵是如此,一脸威容不减无双英华,双目盯着密函上的字迹,愈来愈冷,终于怒道:“勾连外贼,荼毒南方万千无辜的百姓,殷桓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言罢,他豁然起身,疾步走到帐侧悬挂的战图前,看着西南方向岷江的位置,问道:“襄陵如今有多少兵力驻守?”

      “三千。”

      “三千?”萧子瑜扭过头,盯着宋渊,“襄陵为边陲重镇,素来守兵不下五千,为何如今只有三千?”

      “汝南王莫急,这中间却是有缘故的。”宋渊站起身,不慌不忙走到战图前,举着羽扇指点江山,“我家小王爷见前往南蜀的使臣久久不归,早已料到其中出了变故。因此在十日前,就已让襄陵太守自城中调出五千将士支援守卫孟津险关的两千人马。南蜀兵若要东渡我朝,岷江沿岸唯孟津有处浅滩,守住孟津,方能阻住南蜀进兵的势头。”

      “区区七千人马便能守住孟津?”萧子瑜皱眉,“南蜀若出兵,不会下于十万之众。”

      宋渊捏起颚下胡须,微笑:“汝南王所言甚是,不然宋某也不敢冒然请王爷来此一商。”

      萧子瑜负着手转身,沉吟片刻,方道:“如此说,是要问我借兵?”

      “小叔叔的五万铁甲要坚守石阳百里防线,少卿不敢妄动,只求借小叔叔骏马三千匹,随我连夜赶赴襄陵。”朗朗含笑的声音自帐外传来,萧子瑜扬眸,只见亲兵撩起帐帘,萧璋与萧少卿联袂而入。

      “小叔叔。”萧少卿行礼道。

      萧子瑜微微颔首,又对萧璋唤了声“大哥”,这才问萧少卿:“你准备带多少人马走?”

      “五千骑兵。”

      “五千?”萧子瑜道,“连同在孟津的七千守兵,才不过一万二的人马!”

      “南蜀来势汹汹,我不过是要阻一阻它的兵势,并未想着血战到底。因此这一万人马,已是绰绰有余了。”萧少卿拿起案上的密信迅速一瞥,又道,“殷桓和南蜀联盟的事极为私密,想必目前还在筹备阶段,却不料被细作捅漏出来。依阿彦的猜测,细作的身份已暴露,殷桓该有了防备,南蜀兵动怕也是这两天的事。只是仓猝起兵,其中必有漏洞百出。有漏洞,于他们,便是后顾之忧,于我们,却有可乘之机。所以此战需取巧势,不可硬碰。若今日劳师动众率大队军马南下,一来步卒甚多,既不如骑兵之速,亦让士兵疲于奔命,反而没了战斗力;二来,怒江防线不可有一丝动乱,否则让殷桓乘机南下,将势如破竹,江山覆灭,也不够朝夕之间。”

      萧子瑜还欲再语,萧璋却伸手拦住他,看着萧少卿:“你心中已有了计较?”

      “是。”萧少卿点点头,转眸看着宋渊,“宋叔,前两天我从彭蠡给你传信嘱咐的事……”

      “已备好了。”宋渊道,“两百辆车的绸缎,五百辆车的辎重,昨日一早已俱由江夏云阁筹备送往襄陵。”

      “这又是做什么?”萧子瑜不明白,“襄陵城中粮饷不够?”

      萧少卿笑而不语,宋渊长叹道:“此所谓饵敌之故。”

      “饵敌?”萧子瑜微有恍悟,与萧璋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萧少卿想了想,又道:“小叔叔,少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小叔叔帐下前锋颜谟去年曾与我共事殷桓帐下,在岷江联手退过蜀兵,此人对南蜀的地形、风俗了解十分深刻,这次襄陵之战,我想请他同走一趟。”

      “此事又有何难?”萧子瑜一口应下,他自是个风雷性情,当下掉头出帐,“我这就回石阳为你调马遣将。行军贵在神速,切不可多存耽搁。”

      “是。”萧少卿拱手道,“多谢小叔叔。”

      萧子瑜摆摆手,领着亲随侍卫飞骑离去。萧璋与萧少卿驻足营外,眼见其身影消没夜色间,方再度回到帐中,坐下歇了口气。萧少卿连日奔走,面容很是憔悴,却仍坚持着与萧璋商定妥随行将领的名单,与令箭一道交给宋渊:“传令让诸人准备,骑兵整甲待命,待豫州战马到达,子时随我出发。另外,叮嘱下去,不可大肆张扬南蜀的事,以免乱了军心。”

      “是。”宋渊执令出帐。

      萧璋沉默着喝了一会茶,轻轻叹出口气:“此番远交近攻,殷桓取远古霸主之策,却是心存破釜沉舟的想法了。其实自从汉阳败走以来,纵是荆州军抢渡不了怒江,江豫两州士兵心中对于荆州军的忌惮却未曾因此减少一分。殷桓毕竟是东朝最负盛名的良将,荆州军也是东朝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此前种种交锋,不过小试锋芒,荆州军若当真倾巢而出,投鞭于江,足以断流。如今又兼南蜀出兵,消息一旦散布开来,营中蜚语流长,军心怕是更加难稳。”

      “所以与南蜀的初战须必胜,以此才能大慰军心。”萧少卿微阖双目,揉了揉额角,神色平静如常,“至于荆州军父王莫非忘了,北府兵已在路上,不出五日便到江州。殷桓纵是狂妄,却也该知道北府兵是荆州军的鼻祖之师,这些年北府兵偏居徐州,从不轻易出动,因此威名稍殆。到时两军相对,却指不定谁的士气更恢弘。”

      “北府兵?”萧璋涩然笑道,“我们这一辈的将军,哪一个不是北府兵出身?只不过如今的北府兵和九年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多年不逢战事,新军初出茅庐,老兵甲剑生锈。何况……他们与为父渊源颇深,来了江州,是福,是祸,未必可知。”

      “父王倒不必如此愁虑。”萧少卿睁眼看着案上的密函,微笑,“阿彦已回东朝了。父王的为人,纵然别人不知,他又怎会不知?”

      郗彦

      想起邺都曾见的那位年轻人的冰姿玉容,萧璋手握茶盏,盯着面前的烛火,思绪一度陷入往事的轮回。直到宋渊回到帐中复命时,他才醒过神。宋渊行步匆匆,经过他面前,衣袍带风,拂动烛光遽然一花。明灭之间,萧璋猛然间觉悟,过往恩怨,到如今无非只是障目的云烟而已。

      “小王爷,你去大孤山请动了阿荻,她那个妹妹,你是怎么安置的?”宋渊走到帅案前,笑着问道。

      “阿妩?”萧少卿揣摩着他无奈笑容下的意味深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渊叹息道:“小丫头如今找到江夏来了,正在军营外,与东阳侯……”他斟酌了半日,慢慢吐出最后两个字,“聊天。”

    作者有话要说:  

      ☆、灵壁之围

      

      谢粲与苏妩“聊天”

      萧少卿皱起眉,不想也知军营外此刻是何等的胜景,为免军心涣散,忙让亲卫将两人押入帅营。果不出所料,片刻后,脚步声尚未听闻,争吵声已是不绝于耳。

      “还不滚进来!”萧少卿喝道。

      站在帐外候命的苏妩和谢粲不禁一个激灵,彼此狠狠瞪了一眼。帐帘掀开,两个人还是你推我搡、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俱涨红了一张面庞,视线相对,锋利凶狠如幼狼稚虎,不甘示弱分毫。

      “你敢踢我?”

      “是你先碰我的!”

      宋渊轻摇着羽扇,望着二人,不住叹气。萧璋紧锁了眉,萧少卿冷道:“此处是帅帐,不是大孤山长秋舍,二位闹够了没有?谢粲!”

      “在!”谢粲在军中待久了,早体会到他的言词之下必是军命不可违抗的威严,习惯使然,立即甩开被苏妩拉扯的衣袖,对着萧璋、萧少卿行了军礼,默默站在下首。苏妩解开头上的帷帽,跪在萧璋面前,俯首道:“阿妩见过王爷。”

      萧璋盯着她看了一眼,神色依旧严厉,说道:“阿妩,你父亲生前应该教过你,军营并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

      “这不是阿爹教的,是阿娘教的。”苏妩忍不住澄清,望见萧璋微黑的面色,忙低了低头,轻声道,“是阿姐叫我来江夏,说当日郡王来去匆匆,她有一事未及告知。”

      萧少卿道:“何事?”

      “灵璧山脉的事。”苏妩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因未曾及笄,长发梳成双鬟,系在发上的两条浅绿丝带垂落下来,一晃一荡,正磨蹭着她纤长的眼睫。她眨眨眼睛,抬头偷觑,见萧璋和萧少卿并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只得咬了咬唇,跪着将话继续说下去:“阿姐说襄陵城外岷江水急、灵壁山险,世人皆以为山水天险以为关隘,唯有孟津一处浅滩缺口,不过去年入秋她随郡王行军时,曾在决战前入灵壁深岭探查,却找出另一道幽径,可直通岷江,渡去对岸蜀地。”

      灵璧山脉另有所通之事萧少卿等人早知其间密情,因此并无惊讶,唯有萧璋听得入神,顺着她的话问道:“别驾大人所指的幽径,在何处?”

      苏妩转动眼眸,秋波流慧,软声道:“王爷,阿妩跪累啦,起来说行么?”

      相较先前的泼辣刁蛮,此刻她言笑娇俏,乖顺异常。谢粲冷眼斜看,轻轻一哼。萧璋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苏妩跳起来,背着手走到帅帐一侧的地图前,观察半晌,摇了摇头:“我看不懂地图。不过阿姐曾领我去过。那座山名为紫桑,小道狭窄,仅可让两人并肩行走。且山道里雾瘴茫茫、暗无天日,虽说人迹鲜至,阿姐却担心此处秘道为南蜀细作探知,因此在山中设了五行机关,命人在山口封住了大石。”

      “封住了?”萧少卿的心猛地一沉。

      “郡王放心,那大石也是机关之一,虽非人力可为,却有机关巧妙可以移动。”苏妩转过身,嫣然笑道,“阿姐说郡王算无遗策,此次既是担心南蜀兵动,想必岷江迟早将有一战。因此叫我前来帐前待命,若要出兵南下,让我为郡王引路。”

      “如此甚好。”萧璋微微松了口气。

      宋渊含笑叹道:“知郡王者,莫过别驾大人。”

      谢粲蹙眉,不知为何只觉帐中几人谈及苏琰时,气氛微妙,十分地不对劲。又望向萧少卿,只见烛光下,他双目静澈如旧,不见任何起伏,沉默了一会,方才淡淡道:“别驾大人想得深远。阿妩此行来得正好,却是免去了前方斥候探路的功夫。”他抬起头,看着谢粲道:“七郎,你去为阿妩挑一匹战马,随后她与我们一道启程。”

      苏妩急道:“要他帮我挑?不行不行,我不放心。”她大步走到谢粲身边,扬起脸,“我与你一起去。”

      她话存挑衅,谢粲却另有心事烦扰,懒得再理她,对着萧璋和萧少卿揖了一礼,转身出帐。

      “沐狄!”

      “是,小侯爷。”

      “你领着这疯丫头去挑战马。记着,右卫营两千战马不可动,去左卫营挑!”谢粲将令牌丢给沐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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