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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作者:慕时涵
更新时间:2015-03-24 10:00:00
手下为太子选一百名精悍的东宫护卫,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为妥,直接听命太子。”

      “知道了,”萧子瑜大咧咧接过,“陛下还有别的嘱托么?”

      萧祯道:“别的事暂且不急,你先为朕办了此事就好。朕可是将太子今后的安危都交给你了。速去速回罢。”

      “是,臣弟告退。”

      “大哥,”萧祯拍了拍萧璋的手,笑道,“多谢你去北朝为我打探云氏夫妇的下落,也多谢你派人去西域找云憬,若非他,我怕就这么睡死了。”

      “陛下定当千秋万载,”萧璋由衷道,欣慰的同时,不禁深深看了云憬一眼,“都说云阁眼线遍布天下,看来不假。我让手下的人皆不露身份,想不到还是被云阁少主看穿。”

      云憬淡淡一揖,殿外的光线穿过窗纱射入,照得他肤色愈发莹白寒凉,如若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一旁。萧璋忍不住在心底一凛,慢慢道:“这孩子的不声不响和当年的云真是像极。”

      “是啊,”萧祯也似回忆起了当年太子学舍的往事,轻轻一笑,道,“大哥,这里却有件事要辛苦你。”

      “陛下尽管吩咐。”

      “据云阁细作的密信,柔然公主长靖带领五百高手南下邺都,目前落脚在城西广潜山下的洗玉山庄。如今正逢与北朝和亲之时,未免意外,还是”

      “臣明白了,陛下放心。”萧璋在萧祯未尽的话语下从容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采衣捭阖局,凤雏凌云志

      

      深秋多雨,未过三日晴天,到这日傍晚,曲水上又见迷雾起风,不一刻,细细的雨丝便自层迭的墨云间悠然飘洒邺都城。风雨交加,又逢今夜宵禁,天色虽未全黑,路上行人已愈发稀少。流枫岭下的长街萧条冷落,往日灯火粲然的碧秋池在此刻波光暗淡,几只落魄的夜鸟低掠过水面,扑腾两下后,又纵翅飞去了枫林深处。

      暮晚寂寥,碧秋池岸的酒肆商铺一家家灯火黯然,只有云阁的采衣楼华灯依旧,风雅宛若平常。

      采衣楼虽也是酒阁,但因风景极佳,修饰清雅,更奉客四道茶、酒、棋、琴,陪客的仆役均精通道艺,谈吐不凡,是以在此处,没有别家酒肆的粗俗喧哗,只有切磋技艺的微妙乐趣和心旷神怡的惬意通达。

      高雅清贵之地的宾客也自非寻常人,譬如当朝丞相之子、江左名士的领袖沈伊,就是这采衣楼的常客之一。只是他与寻常客人又不同,每次来必点酒道,别人论酒品酒,他却乐得迷醉酒中,总要喝得酩酊酣畅、伏案而眠才肯罢休。

      便如昨日,又体会了一番斗酒的乐趣后,沈大名士狂歌长饮,醉得彻底,在采衣楼浑浑噩噩睡了一夜一日,至此时方有了一丝清醒。

      外面的天色似已黑透,他所在的雅阁里唯亮了一盏灯,光线微弱,沈伊躺在榻上怔了片刻,才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起身,披了外袍,将桌案上的凤箫系在腰间。

      “沈公子醒了?”有少女推门而入,绿纱罗裙,清秀可人。她将手里的醒酒汤放在桌上,转身湿了锦帕,踮起脚擦拭沈伊的面庞。

      “头还疼麽?”她柔声问。

      沈伊叹了口气,按着锦帕紧紧盖住自己的脸,水意的冰凉让他神思逐渐清醒。待锦帕再落时,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潇洒,双目亮若星辰,对面前的少女微笑:“不疼了。铭心,以后别叫我公子,直接唤我名字。”

      “铭心不敢。”

      少女垂头之际羞红了面颊,那样的温柔显得格外可爱。沈伊忍不住揽过她,抚摸她的脸庞,将亲吻轻轻印在她的光洁温暖的额角。铭心的脸霎那霞色如烧,忙抿了唇将他微微推开,捧着醒酒汤给他:“快喝了回府吧。”

      “你竟赶我走?”沈伊失笑,却也依言将汤汁喝罢。雅阁里一股子酒气,铭心转身开了窗扇通风,沈伊这才听见簌簌雨声,不由一愣:“下雨了?”

      铭心道:“刚下未多久。”

      沈伊望着连绵的雨丝,心中一紧,本能地转身欲行,刚走两步又顿住,慢慢后退,坐回榻上。

      “你怎么了?”铭心好奇打量他,只觉素日风流不羁的沈公子在这一瞬全然变了个人。

      沈伊笑笑不答,望着烛光的眼眸变得深邃悠远,难以捉摸。他自腰间取下玉箫,双目微阖,正要吐气,铭心慌忙伸手掩住他的唇:“莫吹。虽说今夜宵禁,楼中无客,但今日我家公子要在采衣楼见客,你的箫声……”

      “我的箫声怎么?”见她欲言又止的为难,沈伊握住她的手,反倒有了心情戏谑。

      铭心咬了咬唇,低声道:“你能不能不吹箫?我陪你下棋,陪你喝酒,好不好?”

      “不好!”沈伊大笑着将凤箫收回腰间,“我现在不要下棋,不要喝酒,我要去见见你家公子的客人。”

      说着就径自离去,沿长廊走到采衣楼后的内庭,刚要拐弯,却见雨雾下云憬披着玉青斗篷而来,不由诧异道:“澜辰?不是说你在里面见客?”

      云憬淡淡一笑,解了斗篷交给身后跟随的偃风,转身去了花厅。

      沈伊满腹疑惑地跟过去,至花厅外,却见云阁剑士环绕四周。钟晔站在门边,冷冰冰瞅了瞅沈伊,迎上云憬道:“少主总算从宫里回来了。”

      虽明摆着不受欢迎,沈伊还是泰然自若地走入厅中。

      “呵,原来人不少啊。”他四顾流盼,在明亮的灯烛下抚箫微笑,自寻了一个角落坐下。

      花厅筑在山岩高处,临靠碧秋池水。厅外秋雨随波而流,栏杆旁有白衣公子衣袂清绝,背对诸人,负手而立。而另一侧桌案边却坐着位玉蓝锦衣的年轻女子,容颜绮丽,脸色却寒如冰霜。在她身后环卫的六名侍卫都是深目阔额、黑发卷曲,浑不似中原汉人。此刻见钟晔引着云憬入室,诸侍卫皆是目涨怒火,手按弯刀。

      “不得无礼,”那年轻女子笑起来有夺目的明艳,望着云憬慢慢道,“虽则人家不知什么为待客之道,我们却也不可与他一般见识。”她款款起身,揖手间风姿飒爽,笑道:“云阁少主,此番见面可是叫长靖好等。”

      云憬微笑回礼,在书案后坐了,展开卷帛,提笔书道:“公主来见云憬所为何事?”

      “本来只是为了叙旧,”长靖语气轻柔,若有所思地抚摸随身携来的绯色锦盒,婉转一笑,“不过到了今时今日,却有些变化。我此行来采衣楼,是想和你谈个交易。”

      “公主不妨明言。”

      “我这趟乔装南下乃奉母皇之命游历山川,见识中原的地大物博。本是一路无事,不料入了东朝邺都城后,却意外发现鲜卑飞鹰的行迹,是以命人去打探,却被这位”她悠悠然瞥了眼栏杆旁的白衣公子,说道,“却被这位鲜卑少主独孤尚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杀害,因此可能惊动了东朝官府。昨日半夜我外出赏月,回来时发觉暂住的洗玉山庄被东朝的宫廷禁军层层围困。我想,这中间必然是有什么误会。素闻剡郡云氏是东朝世家大族,与皇室向来亲近,长靖此番来采衣楼,正是想请公子代为向东朝皇帝解释,长靖南下并无恶意,若他实在不放心,只待他解开洗玉山庄的封锁,长靖便立即领人归返柔然,绝不多留东朝一刻。”

      云憬闻言沉吟,放下笔,长久没有回应。

      长靖将手中的绯色锦盒递上,轻声道:“我知道如今找你谈交易是冒昧了些,山庄被困,我此刻身无旁物,唯有这对随身携带的雪莲,想来应该对你的身体有用。”她拨下金锁打开锦盒,清澈冰寒的花香顿时溢满花厅。

      云憬抿唇,望着她似有些无奈,缓缓摇了摇头。

      长靖有些无措:“为什么?”

      “因为雪莲并非雪魂花,纵有药效,也不能解澜辰身上的毒。公主以两朵雪莲便要交换五百位柔然武士的性命,是否过于精明,也过于吝啬了?”此话淡淡道来,白衣公子抚栏而叹,飘然转身入厅。

      纵是他再丰神俊朗的颜色,在长靖的眼底也不过是一张绝好皮囊而已。皮囊之下,那却是与她誓不两立的魂魄。她冷笑一声,无视白衣男子的挑衅,只盯着云憬咬牙道:“鲜卑与柔然素来世仇,我父亲兄长皆死于他们鲜卑人手中,亏我当日为你盗取熠红绫睁只眼闭只眼,你却与这位鲜卑的少主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避在角落的沈伊忍不住笑出声,在长靖横目而来的怒火下竭力敛容,端肃道,“公主殿下,你汉话学得还是不到家,用错词了。”

      长靖瞪着他已是恼极,沈伊却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衣袖,指指云憬,再指指独孤尚,很是遗憾地道:“看不出来么,他们本就是是兄弟。澜辰的母亲是鲜卑独孤氏,公主求人之前原来连这个也没打探清楚么?柔然和鲜卑既是世仇,想来也不仅仅是他们杀了你的亲人,恐怕你的亲人也杀了他们不少的亲人,对不对?”

      被他的话绕来绕去,长靖听得费劲,半晌后终于醒悟过来,怔怔看向云憬,艰难道:“你母亲是鲜卑独孤氏的女儿?”

      云憬轻轻叹了一声,那双清寒的眼睛看着她似微有怜惜。这样的怜惜本是长靖期盼已久的,只是在此刻,却让她瞧得猛然一个冷战。她是如此聪明,在瞬间的心冷后迅速明白过来眼下形势,连连冷笑道:“原来如此,这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

      沈伊抚掌而笑:“孺子可教,这次没说错词……”

      “闲人莫要多言!”长靖怒喝打断他,转而问独孤尚,“你究竟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出我的武士?”

      独孤尚道:“无它,只是想请公主随我鲜卑族的族老回趟塞北,为鲜卑和柔然立个约定。”

      “什么约定?”

      “我鲜卑愿以长靖公主之命换回我贺兰将军,”独孤尚静静道,“若公主应了这个承诺,便放归五百名柔然武士。你认为值不值?”

      “草原神策贺兰将军?我柔然可是费尽心机才捉到他!”长靖傲然道,“我若不答应呢?”

      “那也无妨,”独孤尚唇角微扬,那偶现的笑容明净如菩提,柔缓的语气却恰如寒冬冰水,徐徐流来, “公主若不答应,一个月后,你的人头自会被送至柔然皇宫,呈敬你母亲的龙案上。那五百柔然武士自然命丧江左,魂不归国。甚至,连你们柔然和殷桓私下的精铁兵器交易,从此也会中折。”

      长靖大惊,瞳孔收缩:“你竟知道……”

      “在下不才,曾在殷桓帐下做了两个月的军师,些许知道一些你们私下的勾当,”独孤尚缓缓笑道,“当然,也从此认识了你柔然派遣在殷桓身边的谋士常孟。公主方才说南下只是为了游历,若当真如此,那么洗玉山庄被困的确是委屈至极。可惜事情却另有真相,这中间到底有没有误会,我那日在曲水边杀的人到底该不该,公主自己心知肚明。”

      长靖愣然看着他,只觉面前的男子虽语笑风雅,那双凤眸却透着无尽的攫取和冷酷,狠辣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独孤尚在她的注视下一字一字道:“此局至此,公主已没有退路了。”

      “你说得没错。”长靖的面色渐渐灰败下去,散乱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桌案上的绯色锦盒,不禁轻笑摇头,蓦地尖声喝道:“毁了它!”

      跟随她身边的侍卫踌躇且不舍:“公主,这可是你千心万苦得来的雪莲。”

      “千心万苦又如何?”长靖望着神色淡然似毫无所动的云憬,阖上双目,声音沙哑得仿佛是被烈风割碎,“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我凭什么在意他的死活?”不待侍卫再劝,她一掌挥去,顷刻震碎了整个书案。

      一室静寂,满地狼藉,唯剩几缕余香幽韵,袅袅不绝。

      .

      白看一场热闹,虽被人无端吼了一句闲人,沈伊倒也不以为意,就此满足回府。夜色下的丞相府灯火阑珊,几重楼阙在蒙蒙雨雾中若影若现,沈伊在静寂中踏入后庭,看到小径旁明紫色的寒菊幽然绽放,不觉驻足,摘了两朵。

      “公子总算回来了,相爷有事让你去书房找他。不过你也莫急,因为这已经是两日前的嘱咐了,”小书童祁连百无聊赖地坐在灯下瞌睡,见到沈伊也不欣喜,懒洋洋打个呵欠起身,“公子一身酒气,我去浴池煮香汤,你沐浴后换了衣服,再去见相爷罢。”

      “小小年纪,怎么说话如此老气横秋?”沈伊斜眼,见祁连瘦小的身影离去了,才转身将怀里的两朵寒菊仔细插在花瓶里。

      沐浴后到了西园书房,沈峥正伏案写着奏章,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下意识抬头,却见几日不见踪影的沈伊正站在门外,白衫素袍,面无表情。

      沈峥皱眉道:“奇怪了,今夜下雨,你倒记得回来了?没陪着夭绍?”

      “我为何要陪着她?我能陪着她到死么?”沈伊不知哪里来的火气,冷笑驳道。

      沈峥也不生气,悠然道:“你既没陪着夭绍,那这么晚才回府是去哪里了?”

      “我……”沈伊忽然间口干舌燥,唇边再吐不出半个字。

      “去采衣楼了吧?”沈峥却仿佛是洞察一切的了然,放下手中的笔,招了招手,“别站在外面淋雨了,进来罢,我也正有话要与你说。”

      沈伊慢吞吞入屋,在书案一侧坐下。

      沈峥道:“听说你和采衣楼里一个叫铭心的女子关系很是密切?”

      “铭心?”沈伊歪着身子靠上墙壁,修长的手指慢慢敲打膝盖,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父亲哪里听说的?”

      “你母亲说的,是太后告诉她的。”

      沈伊敛眸轻笑:“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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