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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0

作者:人海中
更新时间:2015-03-24 10:00:00
了下来,袁宇永远是精力充沛的,这样的他看上去像是另一个人。

      他低声说:“我就要走了。”

      我的声音也弱下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在离我而去。

      “我知道,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

      袁宇肩膀动了动,那是一个想要靠近我的姿势,但他终究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公司就在下一个路口,时间差不多了,我等着他开口,如果他再不说话,那我就只能下车自己走过去。

      但我仍是希望与他好好道别的,他要去的是地球的另一端,对我来说那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所有对我好的人都将离开我,我无法挽留他们,一切都是宿命。

      袁宇终于开口,他看着我,十分郑重地。

      他说:“常欢,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第十六章 洋葱

      1

      我愣愣看着他,至少有十几秒,然后笑了,哈一声,仿佛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不可能,学校已经有了公告,我没被选上。”

      袁宇答:“我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他,他从车后座拿了个信封过来:“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请教授帮忙给你做了份个人推荐,我替你提交的申请,直接发到UCLA招生办公室的邮箱里,UCLA很满意你的材料,决定再增加一个名额,指定给你的。”

      我张开嘴,又闭上:“你替我申请的?我怎么能接受你的……”

      袁宇打断我:“常欢,你的成绩是没问题的。我们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常欢,你是符合条件的,我没有替你做什么,我只是如实把你的材料递交给学校。”

      他又说:“奖学金很优厚,学校提供住宿,你有了学生签证,在国外一样可以打工,生活毫无问题。”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常欢,你可以飞得很远,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

      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说完这些话,然后再公司门口将我放下就走了。临走前他落下车窗,说他还有一周就要走了,表格只需要我再填写一些个人资料就行,我不用现在就决定去或者不去,等我想好了再去找他。

      袁宇说完这些就走了,十分干脆,怕被我打断那样。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袁宇带来的消息是突如其来的,从不在我的想象范围之内的。

      但袁宇说了,常欢,你是符合条件的。

      他还说,奖学金十分优厚,在国外你也可以打工,生活毫无问题。

      他说,常欢,你可以飞得很远,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

      我打开信封,袁宇说的没错,我被录取了,只要我接受。

      我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不离开,我会被困死在这个城市里,这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像是一根透明的蛛丝,他们纵横交错、无所不在,它们令我举步维艰,每一次呼吸都不能顺畅。

      我该离开吗?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但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帮助?我将永远都还不清这份情,我将再不能坦然面对他。

      “常欢。”

      我转过头:“齐经理。”

      挂着胸牌的齐经理是咨询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我的面试官就是她,也是她当场拍板让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她对我笑:“来了怎么不进公司?我正等着你呢。”

      我将袁宇给我的信封与表格收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才到。”

      齐经理看看表,笑道:“也没差几分钟,你一向准时。”

      话说到这里,她就突然收了声。

      我随着她的目光朝公司大门望过去,就看到一辆车在公司正门口停下。

      真正的好车,远看都气势惊人。

      齐经理往前快走了两步,然后又想起我,回头道:“我们大老板来了,难得看到他,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我看着她步履匆匆地赶过去,公司里已经有几个人出来了,阵势很是热闹。

      就连我都对那位老板充满了好奇,忍不住驻足望去。

      驾驶座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脸上笑笑的。

      我木了几秒,然后心里砰了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肖,留白的先生,严子非的朋友。

      齐经理已经走到他身边了,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又遥遥指了指我。

      那双带笑的眼睛转向我,隔着十数米的距离,并无一点儿意外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肖一起投向我,几秒之后,肖对我略微欠身,并且点了点头。

      我简直能够听到所有人心里的尖叫声。

      我只想掉头就走,但天可怜见的,我还没拿到我的工资。

      穷人没资格讲个性,很快就要开学了,袁宇的提议也好,美国也好,奖学金也好,在现实面前全都遥远到无边无际。

      现实比什么都深刻都紧迫都沉重,现实是不可逃避的,我暂时还飞不起来,我得脚踏实地,每一步都走到实处。

      齐经理对我十分客气,几乎是立刻就签了付款单,还打电话要财务准备好等我过去。

      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好得都让我有些奇怪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因。

      我还以为是老天在补偿我,原来是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齐经理从电脑里调出新的项目文件给我,我把公司配给我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她桌上,回答:“谢谢,但我不想再继续这份兼职了。”

      齐经理一脸惊讶:“为什么?”

      我简直能从她脸上读出她心里的潜台词。

      为什么有人送钱给你你都不要?

      我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她不会明白,我也不想对她解释。

      但我不会放弃我所完成工作的报酬,我已经付出劳动,那是我应得的。

      我从财务室出来,把装着现金的信封放进包里,与袁宇给我的申请材料放在一起。

      我把包抱在怀里向前走,感觉它无比沉重。

      到公交站要走三条街,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车停在我身边。

      有些人和物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比如肖和他的车。

      我站住脚步,叫他。

      “你好,肖先生。”

      肖从驾驶座上推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人行道上。

      真奇怪,他居然自己开车。

      “常欢,好久不见。”

      他对我微笑,我没法不回答他:“是啊,好久不见。”

      他眨眨眼:“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我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坐公车。”

      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前方:“路口有警察啊。”

      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突然加快语速:“这里不能停车的,他要走过来了,快上车。”

      我身不由己地上了车,车门砰一声合上,他坐进来,带来无比大的压迫感。

      我真不该和这个男人都说一句话,他比谁都危险。

      车子已经起步,我想立刻下车,但我不能像对待袁宇那样对待他,包还在我手里,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硌痛我的手。

      我像所有靠打工为生的人一样,对“老板”这种生物充满了敬畏,更何况是肖这样的。

      他开口,这一次十分直接:“小齐说你不愿意继续兼职了?”

      我不敢看他,轻声回答:“是的。”

      他问:“为什么?”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就因为我是严子非的朋友?”

      我吸了口气,这个名字仍旧刺痛我。

      我别过头:“我需要工作,但我希望自己被录取是因为我的能力。”

      肖微微笑,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来打消我这个念头,但他薄薄的嘴唇一动,说:“你以为这样的兼职到处都有吗?我录取你,当然是因为有个白痴摆脱我照顾你一下。”

      逆向车道上所有的车子都仿佛迎面朝我冲了过来,我紧闭双眼,从没觉得自己会这样可悲。

      肖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只看着前方开车。

      “怎么?生气了?”

      我开口,声音艰涩:“不,请你让我下车吧。”

      “何必这么急?要开学了,你现在还住在咖啡店吗?那个老穿黑衬衫的家伙对你好吗?”

      这个男人知道一切。

      我低下头,是了,他是严子非的朋友。

      他们都是严子非的朋友。

      不会有凭空而降的好运,我以为我已经离开了有他的世界,但事实是我一直被照顾着,无论我知或不知。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该愤怒吗?可我只想哭。

      车子在路边停下,我拉了一下车门,但它纹丝不动。

      肖仍旧坐在驾驶座上,我听到他在我背后开口:“常欢,我没有恶意。”

      我放弃开门,回过头与他对视。

      我敬佩留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需要多么强大的神经。

      我强迫自己平静地与他说话:“肖先生,我和严先生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顿了顿,又说:“我不该继续接受他的照顾,更何况还是通过你。”

      他笑了笑:“你说得对,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我突然噤声,极度的矛盾令我唇舌发麻。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严子非的消息了,久到我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我想听他说下去,不停地说下去,说关于严子非的一切,就算是多一个字也是好的,但我又害怕。

      我不该再看到他、再听到他,我不想知道他还在关心我、照顾我,

      我也不该知道,这会令我前功尽弃,令我连最后一点儿假装的平静都彻底失去。

      肖的声音在继续:“可他说你还是他的责任,他不能不管你,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们明明已经分开了。”

      我低下头,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

      他薄薄的嘴唇无情地摧毁了我最后一道防线。

      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儿变化:“你哭了?别,我老婆会误会的。”

      他真是收放自如,我要不是那么绝望,一定会捧场地笑一下。

      “如果你是因为感动,不用了,我只是替他确定一下你好不好,你也不用感谢我,不算什么大事,顺手而已。”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眼泪和鼻涕已经让我狼狈到不能抬头。

      肖咳了一声,递过纸巾:“擦一擦,你这样让路过的人看到不好。”

      纸巾是连着整个盒子一起递过来的,我接住,他又道:“你可以继续兼职,你做得很好,物超所值,我的公司不请白工。”

      我只是摇头。

      肖叹了口气,他居然也会叹气。

      “常欢,他不是不管你,他也是不得已。”

      手里的纸巾已经湿得稀烂,我不能再听下去,他的话会杀死我。

      我知道,错的只有我。

      可能是我扭曲的面孔太过难看,永远微笑的肖都皱起了眉头。

      “我送你回去吧。本来想让你见见他的,你这个样子,看来是不行了。”

      见他?见谁?严子非吗?!

      我惊惶起来:“不!”

      肖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这么说着,放开手刹,再次发动了车子。

      车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水在车窗上蜿蜒出无数透明的曲线,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朦胧扭曲,我的泪眼透过重重雨雾望过去,看到路的另一边的医院大门。

      是医院,肖把我带到了医院门口。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方向盘,声音里满是惊恐:“为什么是医院?他在医院里吗?”

      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用回答。

      因为下一秒,我就看到了严子非。

      2

      熟悉的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他推门出来,在雨里站直身体。

      隔着雨雾,我也能清楚地看到他。

      只一眼,我就忘记了呼吸。

      他整个人很明显地清减下来了,眉骨愈高,如同刀刻,但看上去精神很好,身姿笔挺。

      我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向他奔了过来。

      但他随即弯下腰,从车里又牵出另一个人来。

      我最先看到的是他的背影。

      那一头白多于黑的头发还有略微佝偻的瘦削后背,让我以为她是个老人。

      但她随即转过身,让我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我无法形容的脸,她的五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或许是因为它们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被人安在她脸上的,并且各自为政,没有一点儿联系。

      那张脸与我所见的那张照片上的她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但我知道,她是程瑾,她就是程瑾。

      小施从驾驶座下来替他们打伞,我看到严子非用手揽住她的肩膀,以免她淋到雨。

      我也看到她仰起头来,对他露出笑容。

      那笑容让她怪异的面孔变得柔和,我也看到严子非与她对视时温柔的目光。

      纵然她受尽苦痛,但终于历劫归来,而他仍在原地,不离不弃,谁说这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仍是美丽的,谁也不能破坏那份完整,就像那张凝固了他们最好的时光的照片,谁也走不进去。

      我再也不能看下去,肖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善解人意,车子掉头离开,但是车子侧边的后视镜仍旧照出那双人影。

      蜿蜒雨水的镜面上,他们是天地间我仅能看到的人和事。

      我闭上眼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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