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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

作者:阿烫
更新时间:2015-03-23 10:00:00
明如此,马上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一双漆黑眸子喜怒莫测,定在我脸上。

      我的混沌大脑也终于开始恢复运转,渐渐拨开一层迷雾,我不知迷雾背后究竟是什么真相,只凭本能行事,“你说要帮我,那为何之前不帮,却要等爸爸死后才出现?”

      他的司机向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常为安抬手制止,他本来以一种并不舒服的姿势蹲着,微微躬身平视我,现在却换了个姿势,挺直腰身,脸上也带上他惯有的沉静,“你怪我?”

      一个怪字牵扯出我所有被压抑的情绪,从爸爸出事后,家中一夜之间翻天覆地,我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对从未遇到过的局面,竟无半刻时间伤春悲秋,而在爸爸提出那无奈又荒唐的要求后,我亦是没有心力去怨怪于他,如果他转危为安,也许这件事会成为我们父女之间的心结,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少少会怪他,然而他已经死了……

      他死后,妈妈和明媚可以靠着我哭,我却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拼命撑着,度日如年。我从不谙世事生活优渥的少女落到如今几乎快被逼死的田地,该怪谁呢?

      怪老天造化弄人?怪树倒猢狲散人情淡薄?怪爸爸野心太大决策失误?抑或怪爸爸狠心逃避将烂摊子丢给我?

      无数种念头盘旋,到最后竟还是不知该怪谁,只想着爸爸要是不死,也许情况不会如今天这般糟糕,而爸爸的死……我看向常为安,看着他几乎一如既往的从容沉静,不禁悲从中来,爸爸的死在他眼里一定不算的什么,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甚至可以说与此事毫无干系,

      然而,我却无法开解自己,在听到爸爸死讯的那一刻,我曾有那么一瞬怪过自己,怪自己意气用事。

      常为安的心思我摸不透,但爸爸阅人无数,他不会理解错常为安的意思,而常为安那天刚见到我时起初模棱两可的那几句话更是佐证,并不是他后来所说的误解。

      是什么让他最终拒绝了呢?也许是我的那番话,如果我没说那些话,也许他不会拒绝?可这并不能十分说的通,那些话对于一场交易而言并无真正杀伤力,顶多不过被看作一个无知少女的幼稚行为,常为安理应不会因此恼怒。

      或许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大放厥词有损他颜面,又或许是真的突然对这桩交易失去兴趣 ,我无从得知。只知道他的拒绝断绝了爸爸最后的希望,才最终致使爸爸选择自杀。

      客观来说,并不能怪常为安,他与我们无亲无故,有理由有权利随他自己的意愿做事,帮与不帮,任何人都没有立场去强求他,自然也无人能苛责他,只能说爸爸气数已尽,命该如此。

      只是,常为安如今突然而返,一句来帮我却让爸爸的死无端显得悲怆,可笑。

      是爸爸的死亡让他生出些内疚与同情吗?不,不是的,他的眼中只有冷静,无任何其他多余情绪。

      他既然要帮,为何不在一开始就答应,为何要在爸爸死后才上门?是为了享受抓捕猎物的过程,还是为了彻底驯服猎物的快感?无论哪种,都让人心寒。

      他就像一只猫,潜伏在暗处,等耗子般的我们横冲直撞走投无路时放出一个诱饵,之后再百般戏弄,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游戏,却全然不顾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惶恐惧,亦不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原谅身在其中的我无法再保持理智,长久压抑的所有情绪终于找到合情合理的宣泄出口。

      我半坐在地上,双臂撑住自己,抬眼看他,“你故意的是吗?”

      故意在我们陷入绝境时再伸以援手,不仅不能怪他,反而要对他感恩戴德。

      常为安没有回答我,他侧头吩咐,“将他们都带出去,在外面等待。”

      他的司机应声是,将所有人送出去,并关上走廊上的隔断门。

      窄窄的一方空间只余我们两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不答反问,“你认为是我害死你爸爸?”

      我不承认亦不否认,爸爸的死总与他也有关。

      常为安将我神色看在眼中,眸中冷了几分,唇角却勾起讽刺弧度,“你怎么不说是你爸爸咎由自取,又懦弱无能才会……”

      他住口,因为我狠狠的盯着他,都说死者为大,他却还要如此批判我爸爸,这人真是冷血无情。

      常为安微微皱眉,似是极不喜欢我的眼神,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得出结论,“明朗,你恨我?”

      恨真是个严重的字眼,我连爱都还不太明了,又如何能鉴别恨,我只是愤然瞪着他。

      常为安点点头,“是了,就算不恨,在你心中我也一定算不上好人了。明朗,我说的对不对?”他也不待我回话,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我,“也好,这样更简单。我向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他抻一抻原本就挺刮的雪白衣领,问我,“你之前说愿意作为交换,我现在同意了,就从现在开始履行,如何?”

      我看着他,他亦垂眸看我,漆黑的眼睛冷若寒星,没有一点温度,亦没有一丝犹豫,他的目的如此明确,连趁人之危这样的字眼都没法套用到他身上,他只不过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而已,我如同猎物,时机一到,他只需来收网即可。真是逃无可逃。

      我咬唇看着他,无法开口应一个字,此番答应便再无反悔余地,我不能不挣扎,如果爸爸还在,我还能期盼爸爸早日救我,可爸爸已不在,以后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常为安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见我不答,他的神情更加冷冽,眉宇间似覆寒霜,整个人散发出让人心惊的冷酷,“唔,看来我在浪费时间。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明朗,祝你好运。”

      他鞋尖一转,就要离开。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侧脸的轮廓坚毅冷然,这样的人向来性格多半果断,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再改变,他要走便是真的会走,也会真的见死不救。

      我惶然惊惧,上一回他的拒绝让我失去爸爸,这一回若是没有他,我又将付出什么代价?

      不远处的病房里是在生死边缘的妈妈,明媚的哭声隐约传来,震动我的耳膜,走廊门外是虎视眈眈无法摆脱的债主……

      我其实本就没有选择啊,又何故做无谓抵抗,命运是抵抗不过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裤腿,仰头看他,“我愿意,请你帮帮我们。”

      常为安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盛满泪水的眼睛上,进一步击碎我的残留尊严,“哦?心甘情愿?”

      我紧紧抓住他的裤腿,像掉下悬崖时抓住的一根藤条,明明上面荆棘密布,却因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即使鲜血横流疼痛难忍也不能放手。

      我狠狠咽下泪水,睁大眼睛看他,“是,心甘情愿。”

      常为安转过身体,也许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他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之色,他面无表情的扶起我,连声音也依然是冷的,“好,一切交给我,明朗。”

      第十六章

      我就这样把自己卖给了常为安,之后他解决了走廊外的那些人,再没人找我们麻烦,而他一跃成为我们谢家最大的,唯一的债主。

      许是身份的转变,常为安自此变的冷峻,很少再见他笑,也许冷峻本才是他真实面目,之前的温和和笑容不过都是他呈现在外人面前的基本修养礼仪,在外面他依然保持该有的礼节,但在我面前,再不需有任何勉强。

      不管怎么说,那都为一笔巨款,他作为债主,端点高姿态也在情理之中。

      我跟他之间的真实关系就是这般,即便后来阴差阳错的套上了婚姻的名目,但其实质永不会改变,是钱将我们捆绑到一起。

      换句话说,因为钱,我才能“拥有”女人都想攀附的男人常为安,所以对于安琳的提问,我其实是如实回答,但与她的意思相反而已。

      我接过安琳的话头,“当然是开玩笑。只是以后该怎么办,如果不能出去工作,我便要一毕业就闲赋在家无所事事么?身无所长心无点墨,再加上没工作经验,以后该怎么生存?”

      安琳哈了一声,“你言下之意是你老公不是不让你去常氏,而是不预备让你工作?”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安琳声音陡的拔高,“明朗,你故意拉仇恨到底是为哪般?你身为常太太,一辈子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你跟我谈生存?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她哪里知道其中苦衷,我亦不好解释,只叹口气。

      安琳更气愤,“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你这般待遇都不能得,你却还叹气,真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了解你脾性,怕我也要认为你故意矫情.明朗,虽然你老公此举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总归是爱你的体现,你应该高兴。”

      爱我?安琳真是想太多,我与常为安之间没有爱,如果一定要说,也最多不过是他的兴趣所然,这是他亲口所说。

      那是后来冷静下来后,见他尽心尽力为谢家处理债务与琐事,我也曾有所疑惑,带着一点侥幸问过他,问他为什么去而复返又决定伸以援手。

      他当时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神色,但他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不值一提,但最终他还是冷淡的回答我,“花骨朵般的少女,哪个男人没兴趣?”

      十七岁的年纪,可不正是花骨朵一样么?

      我倒真要感谢是在那个年纪遇到他,否则说不定还真没办法打动他,只是,既然是兴趣,也就无法预料何时起何时消,所以我们之间并没有具体的时间约定,一切只能等他对我失去兴趣的那一天,我才能重获自由。

      相信那一天已不远,少女的纯真,女人的美貌从来都不是能永远留住的东西。

      而关于爱情,他倒也正面说过,还是那次的兴趣之谈后他主动提及,当然,他不会失掉这么一个讽刺我的好机会,“你的爱情言论不要再提,那让你看起来幼稚无知。明朗,你这个年纪不要轻言只爱某一个人,来日方长,总会有变数,你若不信,我们来赌赌看。”

      我自不会傻气到与他赌这种玩意,但从此也打消疑虑,不再提这等幼稚之事,今日若不是安琳说起,我压根不会想到这上面来。

      我敷衍道,“知道了。”

      安琳倒也真心为我想,“虽然你有好条件,但我们都年轻,出去见识历练一番也不错,所以如果你真心想出去工作,那就去吧。你老公那里再好好沟通一下,哎,女人能用的方法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虽有时候让人不齿,但以你老公对你的情意,想必应该会起效,你不防试试。”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

      这些手段在常为安面前试都不用试,他那么精明,一眼就能看穿我是真哭还是假闹,还是算了,再说,我也没胆量跟他真闹,他为人绅士修养极佳,但我们之间有底线,我可以偶尔在他面前使使小性子撒撒小娇,但不能真的忘记自己身份而肆意妄为,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又与安琳聊了一会儿,在她“知足吧珍惜吧”的絮叨声中结束了通话。

      我自己又百无聊赖的待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见为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他已洗好澡,头发吹至半干,看起来异常柔软,他不怎么爱穿没有版型的睡衣,更偏爱穿T恤与棉质长裤,这样的穿着,说实话,让他在床上也显得俊朗,我曾真心夸过他一句,他当时明显受用,那段时间对我都格外和颜悦色。

      但今日,他脸色不渝,下颚依然绷着,面无表情,视我如空气,进来后眼皮都不曾往我的方向抬一下,径直躺到床上一侧,之后啪的关掉了明亮主灯。

      视线有短暂的不适,好在床头小壁灯依然开着,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背影,他背对着我,只留给我后脑勺,让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我没辙,打算今日就这样僵持算了,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发时间,说也奇怪,以往他不赞成我躺在床上玩手机时,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抱着手机不放,而现在他不管我,我却又觉得索然无味。蒙头欲睡,也无半分睡意,翻来覆去越发精神。

      而为安安静躺于我身旁,任我怎么折腾,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实在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小声叫他,“为安。”

      他不为所动,好似已睡着。

      既已伸出魔爪,我便不甘如此罢休,手指一路往下,沿着他线条优美肌肉紧实的身体曲线勾勒,最终停在他腰上。

      为安这人平日总是四平八稳,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不足为惧,好似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但外人鲜少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一个无伤大雅又要命的弱点:他极为怕痒。自从我无意间发现此秘密后,倒收获颇多,有时候与他闹,也能凭此化险为夷。

      我故技重施,在他腰间最软的地方虚虚挠了两下。

      他腰身明显一僵,很快做出反应,啪的给了我一巴掌,力道不十分重,但也绝说不上轻,尤其是那响声在夜里分外清晰,效果无端被扩大。

      我心里一惊,没想到他今日气性这么大,眼看着手背上冒出隐约红痕,我也火起,一时不管不顾,发狠道:“随便你好了。”

      我重重的翻身,与他背对背,再不想理他。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耳中听见为安的呼吸趋于平缓,想是睡着,我心里的火气慢慢下去,却渐渐升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委屈。

      我不曾抱有不实际臆想,但今日安琳所说的那个爱字现在再猛然浮现出来,应和着为安安稳入睡的气息,真是格外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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