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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林千寻
更新时间:2015-03-21 10:00:00
搁了碗筷,缓缓踱至门廊上,望着屋外的雨夜怔怔出神。

      就在此时,宅院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只见全身湿透的伶舟脚步蹒跚地推门而入,却在望见廊下立着的韶宁和时,堪堪停住了脚步。

      韶宁和乍见伶舟,先是一怔,随即他快步朝伶舟走了过去,一把拽了伶舟的手,将他带回廊下。

      “怎么湿成了这样?”韶宁和蹙着眉低声问道。

      伶舟低着头没有说话。

      韶宁和仔细瞧了瞧,发现他一直在打冷战,一张脸白得吓人,原本束起的头发早已披散下来,贴着脸颊的发梢还在不断滴水。

      此时听见门外动静的万木正探出头来看究竟,不待他开口,韶宁和便道:“万木,去打盆热水来,再帮伶舟找件干净的衣服。”

      “哎哎。”万木应声而去。

      韶宁和见伶舟抖得厉害,便拉着他进了屋,随手扯了一件外衫给他披上:“先忍忍,一会洗了热水澡,再换件干净的衣服,躺床上睡一觉就好了。”

      伶舟一边抖,一边默默点头。

      韶宁和盯着他瞧,试探着问:“亲戚……没找着?”

      伶舟抬头看了韶宁和一眼,又低下头去:“死了。”

      “什么?”韶宁和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都死了,不在了。”伶舟说着,眼圈一红,便淌下泪来。

      韶宁和叹了口气,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安抚道:“不要难过,如果实在无处可去,便把这里当作是你自己的家吧,我和万木都会拿你当亲人看待的。”

      这一瞬间,伶舟恍惚闻到韶宁和身上有一种清浅的甘草香味,若有似无、触不可及,却让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险些忘记自己不过是在做戏。

      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伶舟被自己的反应惊了一下,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动弹。

      韶宁和见他没有说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觉得有些烫手。

      “看来发烧是免不了了。”他低声咕哝着,然后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万木――”

      但万木在厨房中烧水,没听见。

      韶宁和想起万木也在忙,于是回头对伶舟道:“你若是冷,就先把被子盖在身上,我去给你找大夫。”

      伶舟出其不意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韶宁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太……太晚了。”伶舟嗓音低哑,“明天吧。我……睡一觉就好。”

      “不行,”韶宁和板着脸道,“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能拖着?你身子骨原本就弱,再这样烧下去,容易落下病根。”

       伶舟仍是揪着他的衣袖不放:“现在……雨很大,等雨停了再……”

      “别为我担心,我有伞呢。”韶宁和微笑着摸了摸伶舟的头发,然后便带上伞出门去了。

      伶舟怔怔站在原地,目送韶宁和的身影消失在院外。

      然后,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这个地方感觉有些鼓胀,又有些酸涩,还带了点彷徨和不知所措。

      他知道,这是心动的先兆,然而这心动的感觉出现得太过突兀,让人猝不及防。

      想他踏入官场十余载,一直小心谨慎地隐瞒着自己的性向,虽不忌讳出入风月之地,却始终保持着清心寡欲的状态,不曾为谁动过真心。

      哪想重生为伶舟之后,他的定力急剧退化,竟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便莫名奇妙地栽进了韶宁和的温柔陷阱。

      伶舟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不但比他小了十岁,而且还是韶甘柏的儿子,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抹灭的杀父之仇。更可悲的是,韶宁和明显对男人没意思。

      伶舟皱着眉,按住自己烧得滚烫的额头喃喃自语:“闻守绎,不要胡思乱想,这只是一时的错觉而已。等烧退了之后,幻觉就会自动消失的……对,一定会消失的……”

      这天晚上,伶舟果然不可避免地发起烧来,喝了大夫开的药之后,依然昏迷不醒,梦呓不断。

      这样的高烧接连持续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渐渐回落到正常人的体温。也许是前几日烧得狠了的缘故,精神气消耗过大,伶舟又被打回到以前病恹恹的模样,下不了床,也吃不下饭。

      这一场病可把万木给心疼坏了,当着伶舟的面直嚷嚷:“之前就不该让伶舟一个人去寻什么亲戚,现在倒好,亲戚没寻着,倒把伶舟的身子又折腾坏了,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伶舟独自出门!”

      伶舟歪在床上,喝着苦了吧唧的汤药,无奈地呷了呷嘴,心想这下可好,原本只是为了找个长久的栖身之地,才演了这样一出苦情戏,结果却弄巧成拙地把自己给软禁了么?

      第十章

      

      伶舟病了三天,万木便伺候了他三天。

      这期间,韶宁和居然也一直呆在宅院中不曾离开。大部分时间,他都习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也会拿着书到伶舟房里看,一边看书,一边听伶舟被万木用各种各样的苦药折磨得直抱怨,也算是一种乐趣。

      到了第四日,万木终于忍不住问他:“少爷,这些日子您都不用出门的吗?”

      “嗯,最近没有什么公务要忙。”韶宁和一边翻着书,一边心不在焉地说。

      “好几天不见李议郎来我们这儿窜门了,你们……吵架了?”万木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隐忧。

      韶宁和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的事,只不过他最近比较忙而已。”

      “他忙什么?”

      “忙公务啊。”

      万木怔住了,一脸严肃地看着韶宁和:“少爷。”

      “唔?”

      “为什么您和李议郎同为议郎,他忙于公务的时候,您却只能在家无聊看书打发时间?”

      伶舟一碗药喝到一半,微微顿住,看了看万木,又看了看韶宁和。他心里有点替韶宁和感到悲哀,这主子当得实在太失败了,居然沦落到被自家小厮教训的地步。

      终于,韶宁和放下了手中的书,抬头正色望着万木:“你以为我在偷懒?”

      “……没有。”万木不敢与主子对视,气势瞬间低了下去。

      “或许是我忘记告诉你了,现在李往昔已经不是议郎职务了,他被升官了。”

      “什么?”万木吃了一惊,好奇地问,“他现在是个什么官?”

      “光禄丞。”

      万木一脸迷惘:“光禄丞是个什么官啊?”

      “光禄勋的二把手,”韶宁和解释道,“低位仅次于光禄卿。”

      万木渐渐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低位仅次于光禄卿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但仅是听到这“二把手”,就足够他吃惊的了。

      “原来是他……”一旁的伶舟突然一脸想起什么的表情,拍着脑门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韶宁和转过头去看他。

      “哦,没什么。”伶舟又端起药碗假装喝药。

      “要把汤汁全部喝完,不准浪费。”万木惊讶之余还不忘监督伶舟喝药。

      “知道了。”伶舟无奈地叹气。

      于是万木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少爷,为什么这李议郎……不是,李……大人会升官升得这么快?”

      “因为他前阵子给皇上出了个好点子,皇上一高兴,就给他升官了。”韶宁和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伶舟心里清楚,韶宁和这话,也就随便打发万木罢了,事情的经过,完全不似他说得这般简单。

      伶舟之前只是觉得李往昔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如今听到“光禄丞”三个字的时候,终于将现实与自己的记忆挂上了钩。

      

      李往昔此人,前世的闻守绎并未亲眼见过――或者确切地说,也许在朝堂上碰过面,但却从未交谈过――是以印象并不深刻,但这个名字,却是听成帝提起过几次的。

      也就是在两年前的这个初夏时节,亲政快满一年的成帝,想要在文治方面做出点成绩来,但又觉得朝中治国人才太少,敢于提出谏言的大臣更是少之又少,甚至有些官吏抱着安于现状的心态,碌碌无为,得过且过。

      为了鼓励大家进谏,成帝的智囊团提出了很多激励政策,但久久无人响应。这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成帝的积极性,让成帝十分苦恼。

      就在这个时候,尚是议郎身份的李往昔,斗胆进宫求见成帝,向成帝献了一计。

      几日之后,李往昔在朝堂之上公然进谏,洋洋洒洒地提出了自己在治国方面的看法。成帝对此给予了较高的赞许,当着众大臣的面,破格擢升李往昔为光禄丞,秩俸千石。

      这一举动令众人叹为观止,也十分鼓舞人心,有了李往昔这样的先例,诸位大臣也不再甘心继续观望下去,纷纷向成帝进谏,甚至一些偏远之地的官吏也千里迢迢来到繁京,只为向成帝进得一言,运气好的或许就能成为第二个李往昔,一夕间鸟雀变凤凰。

      然而,这样的风气毕竟不能长久,一则朝廷将官职和俸禄作为赏赐代价太高,偶尔为之尚可,一直持续下去就不现实了;二则,进谏的人多了,浑水摸鱼或是颠倒黑白的负面现象也便随之显现,以至于官场中人心浮躁,大家只想着如何提出奇思妙想一夜成名,真正务于实事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于是这样的进谏激励政策在实施了几个月之后,又被成帝勒令停止,最终不了了之。

      因献了这一计而被破格提升的李往昔,也在春风得意了几个月之后,渐渐被成帝抛在了脑后,光禄勋上下对他这不劳而获谋来的官职颇有些微词,以至于在之后的一段时日,他在这光禄丞的位置上坐得十分尴尬。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伶舟掐指算了算,如今尚是六月上旬,正是李往昔被升官之后风光无限的时期,成帝为了推行他的计策,自然是日日召见,夜夜商议,这时候的李往昔,忙碌得不见踪影,那是再自然不过了。

      

      伶舟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把一碗汤药喝尽。

      将空碗递给万木之后,伶舟对韶宁和道:“少爷,今后的一段时间,或许会有不少人积极进谏,你可别去趟这浑水,免得自己惹了一身腥。”

      韶宁和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这事儿……长久不了,”伶舟不知该怎么跟韶宁和解释,只能敷衍地摆了摆手,“总之你听我的没错,就这样在家里呆一阵子,等这风气过去了就好。”

      韶宁和盯着他瞧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探究出什么来,但最终,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伶舟又道:“还有那个李往昔,他不来找你最好,你便趁此机会,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罢。日后就算他再回来与你称兄道弟,你也要与他保持距离,不要同他走得太近。”

      万木在一旁听了,有些不满道:“我说伶舟,你好像一直对那位李大人有意见啊,每次李大人来我们家做客,你都不怎么给他好脸色看,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伶舟道,“只不过……他这人似乎喜欢投机取巧、急功近利,我担心他哪一日偷鸡不成蚀把米,坑了自己不说,还连累了少爷。”

      万木听了,越发不高兴了:“他怎么就投机取巧急功近利了?我倒觉得,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难得他愿意和我们家少爷做朋友,少爷怎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伶舟见万木固执已见,于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懒得再与他做无谓的争执。

      倒是韶宁和,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我倒觉得,这世上最擅长投机之人,莫过于当朝丞相闻大人了,但他就混得挺成功的,不是么?”

      “……”伶舟知道韶宁和又在借机发泄对杀父仇人的不满了,于是装聋作哑地摸了摸鼻子,靠上枕被,脑袋一歪,闭眼假寐去了。

      第十一章

      

      伶舟在床上躺了几日之后,身子已经大好,于是他渐渐开始躺不住了,先是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游荡,再然后,他表示想出去走走。

      “不行,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万木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伶舟苦着一张脸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万木干活的时候他晃,万木午休的时候他也晃,晃得万木终于受不了了,不耐烦地嚷嚷:“行行行,我让你出去,不过我得跟着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伶舟立即奉上无懈可击的完美笑脸。

      两人收拾完东西后,万木跑去书房跟韶宁和报备:“少爷,我带伶舟出去转转,保证晚饭前回来给您做饭!”

      韶宁和放下书,问道:“去哪儿转呢?”

      万木愣了一下,回头问伶舟:“对了,你想去哪儿啊?”

      伶舟想了想,道:“集市吧,那地方人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热闹。”

      “啧啧,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万木摇头调侃。

      “……”伶舟憋得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不想韶宁和却放下书起身道:“反正我也闲来无事,不如和你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万木惊讶地看着他:“少爷,您也一起去?”

      平日里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书,没人来叫就不愿意出门的韶宁和,居然主动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去集市?这真是稀罕事。

      韶宁和又道:“多带些银两,晚饭就在外头吃了再回来吧,免得时间太过仓促。”

      “好嘞!”万木开心地应了一声。

      韶宁和当上议郎之后,秩俸提升为六百石,每月按时拿到俸禄,因此在度过了最初两个月的拮据期之后,他们的生活条件便渐渐得到了改善,偶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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