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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6

作者:时镜
更新时间:2015-03-20 10:00:00
最要紧的那个人,谁不来拉拢他啊?

    冰炭敬都不知道收了多少。

    顾怀袖扫了孙连翘一眼,忽然问她道:“刚开春,就听说年侧福晋有喜,我倒还忘记备份礼去……听闻她身子不大好,也不知这一胎如何?”

    “四爷那边请我给把脉着呢,差错应当是出不了的。”

    年侧福晋的身子,有些一言难尽罢了。

    孙连翘不敢说太多,喝完了汤便要告辞。

    顾怀袖只叫人送了她出去,便懒懒将一卷《道德经》盖在了脸上,睡觉了。

    才开春,京城里就开始简放各省乡试主考官,李光地只挂名考差,到这个时候,事实上在掌管相关事宜的人,已经变成张廷玉了。

    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南书房之中的权力交接,就已经开始了。

    很多事情,李光地处理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而他对张廷玉这样的故人之子格外优待,加上张廷玉自己为人处事极为漂亮,渐渐地,李光地的事情有一大半都到了张廷玉手上。

    张廷玉也不贪慕名利,有功那是李光地的,有错只管往自己身上揽,不冒进,也不贪婪。

    想必这样一个权力的逐渐交接,还会经历很久,而顾怀袖只在旁边看着。

    考差原本也是李光地的差事,交给张廷玉之后,张廷玉就忙得有两天没回来。

    一直等到考差的结果出来,各省的考官朝着外面简放走,张廷玉才松了一口气,回来跟家里人说话,又修书一封去江宁,叮嘱两位弟弟今岁乡试的事情。

    其实跟张廷玉比起来,张廷璐跟张廷才是真正的大器晚成,想必今年该有些结果了。

    果然,九月底乡试的结果已经朝着朝廷这边报,张廷璐与张廷分别排在第一和第十三,桐城张家再出两名举人!

    多少年没见过的好景象了?

    在乡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江宁那边便立刻准备着让人朝着京城赶,要赶着十一月的时候,来京城好好过个年。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府又收了不少的礼物,张廷玉也终于笑得开心了一些。

    顾怀袖安排人打扫房屋,风平浪静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

    十一月中旬,府里三爷四爷都来了京城,带着各自的妻子,乔氏跟彭氏也都跟着来,一家子可热闹了好一阵,谁不说张家满门都厉害?

    乔氏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不过看着江南的风水好,皮肤细白,又是夫妻和乐,倒是让人羡煞;彭氏这几年也是修身养性,没那么多的弯弯绕,见了顾怀袖只有好好打招呼,没有不尊敬的。

    眼瞅着抵近年关,张廷玉刚刚在家学里跟两位弟弟说了学问的事情,现在搓着手进来烤火,看顾怀袖歪在铺了锦垫貂皮的躺椅上,便笑道:“方才香姐儿跟我说,在外头瞧见了新开的梅花,给你折两支进来,已经放进墙角的插瓶里了,你也不去看看?”

    又是一年梅花开。

    顾怀袖烤着火,暖洋洋地,也懒懒地,她捧着手炉,掀了眼皮子看他坐炕床上,两手交握在一起,神情怡然,只抿着嘴唇弯了弯:“你也相信是香姐儿折的吗?她才多高,多半是撺掇着那懒虫子霖哥儿折的,现在霖哥儿也开蒙了,你说他怎的还是那不学无术懒洋洋的模样呢?”

    “像你。”

    张廷玉促狭地笑了一声,只是他瞧着顾怀袖的目光之中,一直带着那种隐晦的痛惜。

    如今小心翼翼维护着感情,他们都装作不曾有过当初的事情。

    只是张廷玉知道,顾怀袖不是没想着沈取,只是沈取不大可能认他这个爹了。

    想想,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张廷玉埋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红色,朱砂有毒,却不知他这一双手,是不是也有毒?

    顾怀袖只道:“别看了……再看,缝隙里那些朱砂也是洗不掉的,每年三百多天那天不批折子拟奏章?皇上前儿赏的东西已经入库,隆科多那边已经给了年节的礼,我也已经备好回礼,这是单子,你看上一眼。还有年羹尧,闻说今年要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要给调职。我想着,他夫人纳兰氏与我还有些交情,又是当年帮过咱们的明珠的后人,所以礼备得重一些。”

    礼单册子被递给了张廷玉,并不因为他是清流,就能少了这些人情往来。

    张廷玉前后地翻过,点点头,道:“年羹尧年纪轻轻就得了皇上的重视,四川那边的封疆大吏,前途不可限量。只是给李光地大人的礼……再多加些补品吧……他身子不好了。”

    “怎么?”

    顾怀袖知道李光地年纪老迈,可听着张廷玉这话,格外地沉。

    张廷玉合上礼单册子,端了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才道:“李老大人上过许多道请辞的折子了,皇上不发……没办法。现如今,我也不大明白了……”

    前几年就是这种僵局,李光地人老了,康熙还要留着他。

    李光地是内阁老臣了,有他在不过是个占着个位置。

    要说康熙念旧,不少人该放走的也放走了,偏偏留个李光地,要说康熙喜欢老成的人,可偏偏对年羹尧是格外优待。细细想来,张廷玉跟年羹尧没得比啊。

    这种奇怪的不平衡,一直横亘在张廷玉心里,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琢磨不透康熙的心思,即便是李光地让了位置出来,于张廷玉而言也是无济于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一朝天子一朝臣……”

    顾怀袖忽然说出了这话,说完了自己先愣住。

    那一霎,张廷玉回眸过来看她,顾怀袖有些不自然地埋下头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

    康熙这里始终是有意无意压着张廷玉的,张廷玉有意无意地迁就着康熙。

    康熙老了,对于太聪明的人又很少有弱点的人,不敢用,因为他生怕一用,这些人就脱离掌控。

    可现在的朝局,在逼着康熙做选择。

    一个糟老头子,当然不如年纪轻一些的人敢用人。

    顾怀袖说方才那句话的用心,着实很凶险。

    张廷玉只道:“你说话,该当心一些。指不定那天,祸事就到咱们头上了呢?”

    顾怀袖莞尔:“我还不知,我身边有什么祸患。”

    祸患。

    有的。

    张廷玉一直知道有,可他不会说出来。

    如果这是个秘密,就让这个秘密烂在所有人心底好了。

    张廷玉笑道:“不觉得我才是你的祸患吗?”

    “是……确是个祸患。”

    若没他,事情兴许简单许多。

    顾怀袖被他逗乐了,难得真心笑了一回,却也没笑多久。

    今年过年很热闹,喜事临门,府里上下人人的赏钱都加了一倍,连给霭哥儿霖哥儿他们的红包都多了不少,最高兴的应该是香姐儿,凭着甜甜的小嘴儿h哄得府里人人都开心,偶尔走亲访友,也都能哄得人格外多给她什么糖啊瓜子啊,甚至多给些意头好的金银锞子。

    香姐儿,倒是有顾怀袖当年的风范,混得如鱼得水。

    大年三十儿那天,皇帝在乾清宫写了福字给群臣,张府多得了一副皇帝写的对联,挂在堂屋两边,倒是气派。

    李光地刚刚过了年节,就开始递乞休的折子,这一回,他是真病得不行了,老眼昏花连站都不怎么站得稳。

    张廷玉也知道,属于他的机会,终于还是要来的。

    五十二年时候加设万寿恩科,为葵巳科,不过二爷三爷没赶上;五十四年为乙未科,原拟定依旧让张廷玉等人任总裁官,可今科桐城张家有张廷玉的两个兄弟参考,遂张廷玉早在正月里皇帝问询的时候就已经拒绝。

    乙未科考官待定,倒是年羹尧回京述职一阵,原以为要给他升任四川总督,没想到走的时候竟然还是四川巡抚。

    按理说,现在四爷也使得上力气了,这回竟然没给年羹尧捧上去,顾怀袖倒有些狐疑起来。

    正月廿一,纳兰沁华终于抽了空来拜访顾怀袖,早几日回京城带了些四川土宜,正好来给她。

    顾怀袖正被香姐儿拉着在花园里看雪,石方则大煞风景地摘梅花,引来香姐儿大声喊叫:“石方叔叔坏,石方叔叔坏,梅花开得好好的!干什么摘它!”

    “好了,臭姐儿别闹!”

    张若霖吐了吐舌头,却走过去看石方,两眼亮晶晶的:“石方叔叔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石方寻常也不出来走动,只是在跟吃有关的事情上,还是很有本事的。

    他笑了一声:“等开春才能做,先把梅花瓣留下才是真,还有梅花酿酒,也是一桩美事……”

    “呜呜呜……梅花香香的,不要摘花啊……”

    张步香一向被张若霖叫“臭姐儿”或者“臭妹妹”,作为回敬,她也叫张若霖为“懒哥儿”“懒哥哥”,两个人时常拌嘴。

    青黛白露已经有些笑得打跌,香姐儿当个爱花人可不容易。

    可惜,在石方和夫人的眼底,什么都能变成吃的,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

    但凡能想到的吃法,都有了。

    每年石方摘梅花,也都尽量想些新奇的吃法出来,去年的烙饼就很好,今年是打算酿酒吗?

    顾怀袖只叹了一口气,很想把手炉给香姐儿盖在脸上,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民以食为天,这花呢……”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声美人吟,便夹着轻笑,从后面来了。

    顾怀袖一回头,这才想起来,“我这记性,还好四弟妹给记着,不然我怕是要冷落年夫人了。”

    来的是彭氏跟纳兰沁华,前儿纳兰氏递了拜帖来,顾怀袖便跟彭氏说了一句。

    现在彭氏跟乔氏回京,顾怀袖也把府里一些事情给她们管着,倒是顾怀袖自己有了些闲暇的时间,跟孩子们玩着了。

    有许久不曾见纳兰沁华,看着还是大家闺秀模样,方才那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便是她吟的,只是顾怀袖回头一看带着霖哥儿跟香姐儿在梅树林里的影子,便有些忍不住笑:“诗原是好诗,可年二夫人这一句,可用错时候了。”

    一者是惜花,一者是摧花罢了。

    纳兰沁华远远看了石方的背影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一副还有些迷惑的模样:“我这诗怎么了?”

    彭氏在一旁道:“每年这时候,都是石方师傅出来辣手摧花,准备开春了做菜的时候,那花儿摘下来是为了入菜,满足人口腹之欲的。您这一句啊,太抬举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怀袖也有些可乐:“你倒也别介意,听了个一知半解,也是无妨,我还觉得这一挺应景儿呢。”

    几个女人在外头说着也不大好,顾怀袖便带着人朝着亭子里去,那一处精致还不错,又有火炉,还暖和。

    “年二夫人,四弟妹,赶紧地坐下吧,青黛倒热茶来。”

    顾怀袖坐下来,便吩咐了一句。

    纳兰沁华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不过知道顾怀袖是个雅致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钦羡:“全京城里,也就是您的日子有这么舒坦了。”

    彭氏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纳兰沁华一眼。

    顾怀袖的日子舒坦不舒坦,她自个儿清楚,“年大人如今不也是步步高升吗?荣华富贵已然在您身上了。”

    “……我又哪里稀罕荣华富贵?”

    纳兰沁华笑了一声,不过转眼便没话了。

    纳兰明珠府出来的孙小姐,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

    不过纳兰沁华似乎也知道自己把话给说偏了,很快将话题转移了出来。

    他们在亭子里聊了一阵,那头石方看香姐儿冻得小脸煞白,只好叹了口气,一手抱起香姐儿,一手抱起霖哥儿,朝着石亭前头来,将人递给白露:“哥儿跟姐儿还是去亭子里吧,这两个小家伙跟着我,半天都采不到几朵合意的,净会捣乱。我看香姐儿都冷得哆嗦了……”

    白露也被吓着,忙拉了两位小祖宗朝里面走:“夫人,瞧瞧哥儿跟姐儿这模样,被石方师傅嫌弃了呢。”

    顾怀袖轻笑:“我早知小石方要嫌弃他们,净会帮倒忙还差不多。”

    香姐儿嘟着嘴,委屈:“我本来就是去捣乱的。”

    亭子里的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石方还没走远,听见这话,真是哭笑不得,就这么一回头,却发现亭子里有个人正看着自己。

    纳兰沁华有些失态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掩饰一般地埋头喝茶下去,耳根子却有些发红了。

    顾怀袖在跟香姐儿说话,又回头呵斥霖哥儿,让他们跟霭哥儿学学,一时之间也没顾得上看纳兰沁华这边,倒是彭氏忽然觉出几分微妙来。她也不知自己该说还是不该说,老觉得……

    年二夫人这眼神,颇有些暧昧了。

    纳兰氏带了些东西来,放下坐了一上午,还没中午便走了,顾怀袖让彭氏送她出去。

    两个孩子也玩累了,青黛跟白露一个牵着一个,便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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