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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1

作者:时镜
更新时间:2015-03-20 10:00:00
的时候,上官辕就知道……

      没救了。

      他黯然地起身,将最后得时间留给大公子得亲人们。

      张廷玉就站在一边,忽然颓然地跪倒在地,嘶喊了一声:“大哥……”

      张英已经老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卣臣,这是他张廷瓒二十岁及冠的时候给他起的字,可是现在张英喊不出口了……

      因为在他走到张廷瓒身边的那一瞬间,张廷瓒伸出来的手一下就落下去了。

      眼睛一闭,再也不会醒来。

      陈氏刚刚苏醒过来,这会儿进来就瞧见这一幕,竟然连自己丈夫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她已经晕过了一回,现在却是整个人脑子都已经木掉了。

      她颤颤地走到了张廷瓒床边,跪了下来,伸手过去拉张廷瓒的手:“大爷……大爷?大爷你醒醒……”

      张廷瓒闭着眼睛,嘴唇青紫,没有反应。

      张英见状禁不住满心伤悲又震骇,世上绝无偶然之事,却不知他儿子到底是遭了什么罪孽,竟至于引得如此杀身之祸!

      “我儿!”

      “我儿!”

      “卣臣……”

      吴氏疯疯癫癫地跑了进来,看见张廷瓒躺在那儿,已经没有了气,便跟中了邪一样啊啊地乱叫了几声,甚至扑过去捶打着张英的身子,可惜张英站着没动。

      他已经年逾花甲,白发苍苍,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何能一时半会儿就从这样的震骇与惊痛之中脱拔而出?

      他自己都忍不住失声恸哭起来,一手栽培起来,三十多年的大儿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没了!

      张廷瓒何其优秀?

      天命为何如此薄待他啊……

      “我儿廷瓒……老天爷啊……”

      “还我儿子来啊!”

      吴氏捶打着张英,可是张英也哭了起来,这一下她瞬间就看到了站在一边心神恍惚的张廷玉,就是他,就是这一张刻薄命硬的脸,就是这个孽障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吴氏大声地叫喊起来:“孽障!都是你,都是你克死了你大哥!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说啊,你怎么不去死――”

      她一下冲过去,一巴掌扇在了恍惚之中的张廷玉脸上,让这本该是她二儿子的男人的脸,一下偏了过去。

      张廷玉终于渐渐地回过神来,看着吴氏,看着这个本该是自己娘的人。

      她还要扑上来打他,像是困兽一样撕咬,整个人已然发了狂。

      旁边的小厮们都要把吴氏拖到一边去,顾怀袖站在门口,看得心惊胆寒,一面心疼着张廷玉,一面又担心事情的发展,只忙道:“还不快把老夫人给拉住了!”

      吴氏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连着顾怀袖一起恨上了,“如果没有你这贱人,老大怎么会出事!长安怎么会出事!妙慈也不会断了腿,你这个丧门星!丧门星!”

      顾怀袖只看见吴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中间没有人,只有自己身边的汀兰连忙上去挡人。

      画眉那边也是哭着跑进来的,“二少奶奶,二少奶奶,老夫人方才发疯砸了咱们二房,哥儿头都砸伤了!现在哭个不停,青黛姑娘也伤了……二少奶奶……”

      画眉一下跪了下来,眼睛红肿一片。

      顾怀袖一听,尤其是听见“哥儿”两个字,一瞬间就愣住了。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吴氏先到了二房去闹过再来的?

      被汀兰拦住的吴氏也刚好听见这一句,只狰狞地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汀兰,朝着顾怀袖走过来:“孽障的儿子就该死!要把那个煞星生下来的妖孽给扔进净坛里面做法,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她一下朝着顾怀袖扑了过来,这里跟张廷瓒那边是隔着一个屋相对着的暖阁,乃是相通的,这会儿那边的人赶不及过来搭手,可已经不需要了――

      在听见吴氏说这些话的时候,顾怀袖心底那压抑了许多年的戾气,就这样忽然升上来了。她看着吴氏朝着自己扑过来,却忽然就势一把揪住了这老不死的东西的发鬓,旁边就是个圆洞门隔断,巨大的青花瓶就在旁边放着,顾怀袖摁着她的头就利落地提着往花瓶上狠狠一撞!

      “砰!”

      接着是“哗啦啦”地一片花瓶碎裂落到地上的声音!

      同时那边的陈氏大声哭喊了道:“够了!大爷都去了,你们还要他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顾怀袖这边的动静也刚好歇了。

      吴氏额头上涌出鲜血来,顾怀袖的手指很细,像是一根根枯骨,汀兰画眉都看见顾怀袖方才的动作了,她按着老夫人的头就往花瓶上撞,将老夫人撞了一个头破血流!

      在听见陈氏的声音的同时,顾怀袖呼出一口气来,似乎平心静气地松了手指,于是吴氏整个人一下就“噗通”倒在地上。

      顾怀袖轻轻一弯唇,却滑落了满脸的泪,她站得稳稳地,抬了清秀的手指一抹自己的眼泪,似乎也是被吓着了,只笑着道:“老夫人不慎跌撞在花瓶上,还不赶紧扶了?”

      汀兰与画眉只觉得方才暴起出手将吴氏撞在花瓶上的那个顾怀袖,恍如恶鬼罗刹一样,这会儿身子同时抖了抖,终于还是软软起来,将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吴氏给扶了起来。

      顾怀袖死死地看着她们将吴氏抬了出去,自己也慢慢地跟着出了大房,往二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十点半之前第三更吧。

      ☆、第一三九章 仕途开

      顾怀袖回了二房这边的院子里,便听见一阵叠一阵的哭声,她一进来众人连声过来见礼,之前都是隐约压抑着的声音,现在却是忽然之间变得更大更响了。

      她只恍若不闻一样进去了,现在胖哥儿还在哭,嗓子都已经哑了,头上的伤口清理过之后还是肿起来一大块。上官辕还在大房那边过不来,杏林医馆的大夫没有来,倒是孙连翘很快过来了。

      原来她正好就在杏林医馆,刚刚带着自己儿子抓了药回去给顾寒川治头疼,乍听见顾怀袖这边出事的消息,连忙就赶来了。

      屋内一片狼藉,只有内室之中稍显干净一些,这都是还没收拾完的。

      顾怀袖环视了一圈,只道:“别收拾了,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去扔了,账本对牌收起来,二爷的字画书本放一边,其他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

      好好一个家变成这样,还能做什么?

      这一座府邸还是皇帝赐下来的,只有这些摆设属于她跟张廷玉,如今被人砸的砸,毁的毁,还有什么留下来的价值?看着也烦,要扔不如都给扔出去了。

      顾怀袖已经发了话,谁也不敢不从,一时之间竟然都将屋里的东西朝着外面扔。

      孙连翘进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有些暗暗心惊起来。

      还不及细问,顾怀袖一见到她来就连忙让她坐下来看胖哥儿。

      胖哥儿一半是疼,一半是怕,现在看到他娘回来,就渐渐止住了哭声,可是看着可怜极了,头上一块伤痕,一碰他就要哇哇大叫,掉眼泪,背上跟手背上也都有伤痕。

      好好一个小娃娃,竟然弄成这样,孙连翘都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严重,她连忙过来给胖哥儿看。

      “胖哥儿乖,不哭不哭,来看看……”

      这些都是外伤,不过孙连翘不来看看,顾怀袖是不会放心的。

      她扫了一圈,这才看见那边站着的青黛。

      “青黛……”

      顾怀袖看青黛明显是哭过了,之前的细节,已经听见画眉说过。

      她抬手摸了摸她脸,道:“没事儿了,有你护着哥儿,他也没什么大碍……”

      青黛掩面流泪,无声无息。

      若是她再小心一些,兴许哥儿就不会受伤了……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顾怀袖不想去想,现在想太多都没有用处。

      她坐在胖哥儿这边守着,看见胖哥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让人给自己上药,手背上的伤口也缠上了,没一会儿给背上擦药的时候,他就趴下去了。

      胖哥儿侧着没被伤着的那一半脸,看着顾怀袖:“娘,我今晚是不是要趴着睡啊?”

      “是啊,你要趴着睡,背后还有伤呢,要是躺着睡伤就好不了,你也会疼,娘在这里陪着你,不怕。”顾怀袖只坐在一边,看孙连翘给胖哥儿上药的时候,胖哥儿还对着她笑嘻嘻地,看其实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

      她心里揪痛,却只能扯着唇角强笑:“小胖子真乖。”

      胖哥儿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大房外面却迟迟没有挂上白布白绫,也不见有人做什么收殓。

      顾怀袖站在空荡荡的屋里,朝着门外一望,天在黎明之时,阴惨黑暗。

      她取了对牌,只道:“传令老夫人院子外面增派八个小厮,看紧了,别把人放出来,叫王福顺家的有了空来见我。”

      对牌朝着下面一递,自然有人接了去传令。

      有什么仇怨,这时候都不敢报。

      死者为大,张廷瓒的事情处处都透着蹊跷……

      至于吴氏……

      顾怀袖转过身,轻轻地按着干干净净连桌布都扔了出去的雕漆圆桌,做子女的,只能看张英怎么处理了。

      旁人,还当真管不着。

      疯,也是吴氏疯。

      她看着自己之前撞吴氏上花瓶的那一只手,纤细苍白,搁在深色的雕漆桌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那一刻,当真是什么也忍不住,一下就把人按着撞上去了。

      顾怀袖轻轻地勾唇一笑,看见孙连翘出来,便道:“嫂嫂累着了吧。”

      孙连翘摇头:“我看是你比较累……这一大家子……”

      一大家子。

      原本张廷玉早动了分家的念头,却是张廷瓒来劝,靠着兄弟间的情谊来维护着这一个家。

      张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到底吴氏陪了张英那么多年,为他养育了这许多的儿女,患难之中一起走来,晚年却闹成这样,到底这个家是强撑着,还是就这样散掉,还是个未知数。

      他张二说自己乃是半仙,铁口直断,可想到如今这个家会变成这样?

      张廷瓒一倒,却不知还要搅动出多少的祸事来。

      他不是自然死的,而是被人害了的。

      这一点,陈氏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屋里的无数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顾怀袖更是知道那背后定然是伤口。

      张廷瓒是出宫之后遇害的,可到底是谁动的手?

      她闭上眼睛想了许久,却知道这件事不会完。

      张廷玉一直待在那儿,想必对这件事的不寻常更清楚,依着他的性子,看着寡淡,实则比谁都还重情义,即便是吴氏偏心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张廷玉那几年怎样地反抗过。

      他心里想着念着的是这一大家子,也有心口软的时候,若真是那铁石心肠的人,就不会答应张廷瓒那维持着这个家的请求了。

      真正为这个家付出了大心血的人是张廷瓒,可背负了最多的人却是张廷玉。

      这兄弟两个,一个温润一个寡淡,却撑着整个张家。

      如今一个人没了,另一个人会怎样?

      三爷张廷璐已经远游在外,四爷张廷还没娶妻,这一个家又会何去何从?

      她只这样想着,天便渐渐地明了,东方有鱼肚白,桌上的灯盏也显得暗淡,烧了一夜怕也接近枯竭了。

      顾怀袖起身吹熄了它,然后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院子里的人也就罢了,外面所有人都是肃容的一片,可是大房那边并没有哭哭啼啼的声音。

      顾怀袖一问,才知道张英与张廷玉一个上朝去了,一个往翰林院当值去了。

      可是大房的中堂之中,却已经停着棺木了,然而没有人哭。

      只有陈氏的丫鬟汀兰满脸压抑的悲切,端着水盆往屋里走。

      “汀兰,你家大少奶奶呢?”

      顾怀袖问了一声,一面悲伤涌上心头,一面又觉得费解。

      汀兰闷声带着哭腔,却不敢哭出来,只道:“在屋里,还在喝药。”

      顾怀袖由汀兰引着进了屋,一进去就闻见了浓重的药味儿。

      陈氏看见顾怀袖来了,只抬了一下眼皮,却低头继续喝药。

      “弟妹随便坐吧……我们大房,也不是招待你的好时候……”

      “大嫂,这……”

      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怀袖刚刚想要问,却看见了陈氏那含着嘲讽的目光。

      陈氏只道:“不敢……”

      人死了,都还不敢发丧!

      连一个詹事府的少詹事都敢射死,害他的人是谁?背后又有怎样的关系?一切都不敢说,谁又敢发丧?

      纵使张英与张廷玉再悲痛,也只能强忍着,没事儿人一样上朝。

      现在对外的消息是张廷瓒耀准备着回桐城龙眠山那边祭祖,所以不去詹事府了。

      原本这应该算是放线钓鱼,可当这一个人成为死人的时候……

      顾怀袖一下已经明白了过来。

      谁害了张廷瓒还没有一个定论,张英父子也不是那忍气吞声之辈,这个仇定然要报,可是向谁去报?张廷瓒好好的怎么会牵涉进这样大的事情之中?

      都还没有结果。

      陈氏要等的也是一个结果。

      她一口将碗里的药给喝进去,只狠声道:“我要活着,好好儿地活着,我要看着那害我丈夫的人死在我前面,千刀万剐!”

      往日云淡风轻的陈氏,如今却是满脸的阴狠和扭曲。

      她的求生意志,在她丈夫被害的这一日里,达到了顶峰。

      那是由仇恨堆积起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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