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21

作者:时镜
更新时间:2015-03-20 10:00:00
她眯着眼,顺着长廊,慢慢地走着,微光在她眼底闪烁,像是氤氲着流光。

    花气袭人,乍暖还寒……

    整个顾家,跟骤然安静了一样。

    顾怀袖的日子,一下清闲得无聊,只整日指使着小石方做这个菜那个菜,时不时试试新的吃法。主仆几个折腾来,折腾去,就为了打发时间。

    这一日,姑奶奶顾姣也终于忙完了京城顾宅的事情,跑来巴结顾家留下的唯一一个姑娘,也就是袖姐儿。

    “姑奶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您一来,我就知道您肯定是有事儿找我。”

    顾怀袖埋头趴在桌上,跟青黛准备绣个新的花样呢。

    青黛说姑奶奶来了,她连头都没抬,眼皮子一撩,瞥见顾姣落在地面上那影子,便凉凉开口了。

    她说话一向是这种带笑的调调,可寻常人听不出她是真笑,还是假笑,只当她是笑。

    顾姣手里捏了块帕子,一扶自己头上的钗,仪态万方地走进来:“姑娘,方今回了京城,我这一双眼都不够用的。我想着,早年我也没怎么在京城,姑娘确实在京城长大的,对这里肯定比我熟悉。所以我想着,请姑娘下午时候跟我一块儿去转转,也好添置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出去转转?

    顾怀袖忽然抬头,倒是动了心思。

    顾贞观说那张二公子的事儿,顾怀袖至今没对外面说一句,别说是不相干的旁人,就是青黛都不知道一个字的。

    这么些天,她事情一直埋在心里,只有两日的期限了。

    她看着顾姣,沉吟了一下,叫青黛去给顾姣倒茶。

    “姑姑先坐,我手上还忙着事儿呢。描完这个花样,才敢起来。”

    她说完,又埋头下去,捏着一根细毛笔,就勾了起来。

    青黛喜欢女红,顾怀袖会一些,不过疏懒不愿做,偶尔起了兴致,也不过三分钟热度。

    她规规矩矩地描完了花样,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顾姣看着,脸色带了点难看。

    “姑姑莫要介意,我困得慌……没把姑姑当外人的。”

    言下之意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在你面前这样放肆。

    顾怀袖眼底透着点不明不白的笑意,她道:“我也有好几年没在京城逛过了,说带着姑姑逛,那是不敢。不过在府里闷久了,整个人骨头都松了。我也想出去转转,多亏姑姑来这一趟,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消遣呢。只盼着能帮上姑姑一星半点的忙,就是我的幸事了。”

    这一回,顾姣终于笑了:“哎呀,那我下午就来找姑娘,您可以记得,中午莫睡太久,春困睡糊了可不好的。”

    “多谢姑姑关心了,怀袖记得呢。”

    顾怀袖笑得温和极了,跟顾姣聊了两句,说着又要送她走,没想到她临走时候说了一句:“对了,齐云斋也开到京城来了。今儿白巧娘就要来送衣裳,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芳姐儿你试试衣裳,不合适叫她改就是了。”

    白巧娘。

    顾怀袖眉头狠狠一皱,她送顾姣出去,回来就气得摔了杯子。

    压抑了好几天,顾怀袖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疯了。

    前两年一直因为四爷所谓的敲打,什么都不敢做。

    而今眼睁睁看着顾瑶芳被她爹送走,即便理智上理解顾贞观,可真正放到情感上看,顾怀袖心里堵。

    那扳指的事情,经过了顾怀袖的手,胤此人天性多疑,顾怀袖没指望因为这一件事就讨好了未来的四爷。相反,她因为这一件事,更加地小心翼翼。

    她相信,胤干过河拆桥这种事儿,是轻车熟路,更不会有一点压力的。

    顾怀袖有什么?

    她其实连顾瑶芳都不如。

    好歹顾瑶芳还跟太子扯上点关系,周围不明就里的人,可能非常忌惮她。如果顾怀袖是顾瑶芳,就会利用这微弱的关系来保护自己。

    可顾怀袖有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坏事就来了。

    白巧娘进来的时候,顾怀袖背对着门,还沉着一张脸。

    “姑娘好。”

    白巧娘的声音软软地,到了京城,就更加温柔了。

    她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条长裙。

    转过身来的时候,顾怀袖已经是满脸的笑容:“巧娘赶紧进来吧。”

    白巧娘道:“小半月前,姑娘还在无锡呢,本来齐云斋也准备开到京城来,京城一个,江南一个,兴许以后大了,还能再开。我想着,姑娘下了定钱,这衣裳不能因为姑娘离开无锡就不做了。更何况,这是今年时兴的样子,若过了今年,明年也没穿头了。”

    所以白巧娘才顺着进京,给送到京城来。

    一般来说,这话是需要这样理解的。

    可事实上,顾怀袖不会这样以为。

    如果白巧娘只是白巧娘,没有她背后的那一层身份,那顾怀袖肯定特别喜欢这人。

    可惜她不是,这白巧娘,是四阿哥的人。

    顾怀袖请白巧娘坐下,看了看这一条裙子,做工精致,用的是上好的苏绣,怕是有价无市。

    “巧娘的手艺,永远这样漂亮。”

    她一副很欣赏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白巧娘的来意。

    四阿哥在太子的身边,应该是个消息灵通的人。

    如果这扳指要紧,肯定时刻关注着顾府的消息,顾瑶芳的事情,在他那里肯定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端看,今天白巧娘来说什么。

    白巧娘果然是为着这件事来的。

    她跟着四阿哥久了,一直照顾着他,那时候四阿哥的年纪还不大,心机却很深。

    这一回的事情,四阿哥小心翼翼地办了这许久,可却似乎已经砸了。

    白巧娘的心情也不大好,所以她的声音也跟着飘渺了不少。

    “这一回进来,却没见到大小姐。前日,我有个宫里认识的朋友放出来,可听说了一些趣事。”

    “哦?”

    “毓庆宫一个宫女崴了脚,已经有几日没出来见人了呢,听说是内务府六品翎长林恒的姑娘林佳氏。又听说林恒多了个继女,也当做嫡小姐来对待的。生得倒是也清秀可人,听说就是病弱了一些,不过啊,说来也怪。原本她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什么病都有,一到了林家,竟然都跟好了一样。”

    “……哦,这倒是件奇事。”

    顾怀袖听着前半段就已经知道不对劲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用想,顾怀袖都知道,接下来白巧娘要说什么了。

    “您说,这要是过继个年纪合适的继女来,多合适?正好能准备参加今年的小选,可偏偏这一位年纪已经有二十了,倒跟宫里的林佳氏一般年纪呢……那林佳氏入宫可有些年头了,怎偏生崴了脚?”

    心头一凛,顾怀袖低下头,饮茶:“一般年纪……崴了脚……毓庆宫……”

    “其实宫女们的日子,挺清苦的,若能讨了好给爷们看上,开脸做个侍妾也是成的。抬进府去,虽没名没份,倒是也简单。给那些个尊贵的爷们,当个暖床的侍妾,怕还是很划得来。格格啊,通房甚至是婢女,又必上报礼部。所以这一位林姑娘呢,也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好了。”

    白巧娘一字一句,都是有所指的。

    顾怀袖知道她说得如此浅白,就算是把话挑明了。

    这说的是顾瑶芳,跟她所料的一样。

    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宫女崴脚崴了几天,有几天没出现?多少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这真正的林家女,如果不是想逃出宫,找个替死鬼,怕是已经在宫中香消玉殒。

    可正如白巧娘所说,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呢?

    话已经说明白了,林恒是要拿顾瑶芳顶上去。

    宫女都是内务府传上去的,事情又出在毓庆宫,不说是不是真有宫女这事情,光是“毓庆宫”三字便惹人怀疑得厉害。

    顾怀袖不会忘记,扳指还在太子手里呢。

    她沉吟考虑了许久,却慢慢道:“自然是个运气好的。”

    “她是个运气好的,就不知道顾三姑娘您,到底是不是个运气好的了。”

    这话,终于透出了威胁的味儿。

    顾怀袖垂眸,却忽然朝着白巧娘一笑,这笑容颇有些惊艳,甚至灿烂得惊心动魄。

    “巧娘,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主子。”

    白巧娘一怔,还没问到底是什么,就看到顾怀袖起身,又朝着里屋去了。

    青黛一直在外面,早就知道这白巧娘颇有猫腻,每次小姐跟她见面的时候,她几乎都是不在的。现在也是一样。

    屋里就剩下白巧娘一个,她不知为何,在顾三朝她笑了这么一回之后,生出一种奇异的后悔来。

    到底这后悔,是为了什么,白巧娘想了一阵,一直不明白。

    隔着一道珠帘,两扇雕花画屏,顾怀袖就在里屋。

    她将那一枚玉佩拿出来,走到了书案前面,慢慢坐下来。

    白巧娘说的就是顾瑶芳。

    林恒根本就是太子一党的小走狗,这人只是顾贞观旧日的同僚,却并非他所说的什么至交好友。一切怕还是哄着顾瑶芳,也哄着顾怀袖吧。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她再次被这样的发展,逼入了窘境。

    其一,在当时的情况下,四阿哥要自己取得扳指,顾瑶芳即将离开顾府,那时候若不下手,就再也没有机会。

    从那一时的情况而言,顾怀袖的决定是唯一的,也是必须的。

    其二,顾瑶芳离开之后,现在依着白巧娘的话来看,应该是已经被林恒献给了太子。

    情况立刻倒转,对顾怀袖极其不利。

    如果太子要找的,真的是顾怀袖手里握着的东西,那么绝对不可能交给四阿哥来办这件事。这是四阿哥的把柄,怕被太子发现的把柄。可太子要找的,却不是这一样。

    抛开了这些,顾瑶芳拿着光秃秃一枚扳指去找太子,不知道太子会怎么对她?

    如果太子发现了那一枚扳指早没了秘密,事情就更棘手了。

    太子如果发现扳指里没有东西,首先会怀疑顾瑶芳,可知道顾瑶芳没事儿之后,就要怀疑顾怀袖了。

    顾怀袖能怎么办?

    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四阿哥,会被杀人灭口,过河拆桥;如果不把东西交出去,就是太子也能捏死自己。

    她到底有什么依靠?

    时时刻刻跟走钢丝一样。

    顾怀袖觉得自己太累了。

    人一旦开始产生抵触情绪,终将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个都要威胁她,逼迫她,她不过是平平凡凡一个小人物,这些大人物的博弈,顾怀袖真是一点也不想参与。

    她被卷进来,憋屈了两年,丢失了名声,最后最危险的还是自己。

    一枚玉佩静静地躺在顾怀袖的手心里,她面容沉静,却在唇角拉出一丝讥讽来。

    手指轻轻一松,将这一枚玉佩,放在了书案上。

    顾怀袖微微一闭眼,却在眨眼的瞬间,起身,抬手,捏了一旁干涸的墨砚,砸!

    “砰。”

    一声响。

    坚硬的墨砚落在了这一块玉佩上,终于四分五裂。

    顾怀袖扔掉了墨砚,抿着唇,眼底却透出温然的笑意。

    她纤细的手指拉开了一只小小的锦囊,然后将碎了的玉佩一块块地捡起来,放进锦囊里。

    末了,两手一拉,系紧,打了个死结。

    顾怀袖看了看这锦囊,抬眉,终于重新走出了里屋。

    她笑看着白巧娘,将这锦囊推过光滑的桌面,递到了白巧娘的面前。

    白巧娘迟疑:“这……”

    “转交给你主子就成。”顾怀袖声音怡然,带着一种阳春白雪的曼妙。

    四阿哥看了,自然会懂。

    她不过是夹缝之中求生,但凡大人物松松手,自己就能寻得一条生路。

    可前提是,这一位爷肯松手。

    若是他不松,那顾怀袖只能逼他松了。

    事关重大,胤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几乎是必定的事情,顾怀袖不过一个辞官汉臣的女儿,无权无势,要拿捏的法子还有很多。以前有顾忌是以前,可现在没了。

    顾怀袖几乎可以肯定,她只要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四爷,等待自己的就是明日的屠刀。

    所以她非但不能交,还必须将这东西攥在手中,搏一把。

    只盼着这一位爷,年纪轻轻,手段还不够圆滑,心思还不够狠毒。

    不然,她依旧是死路一条的。

    爷们,都是不讲道理的,顾怀袖偏偏要跟他们讲上一回道理。

    白巧娘摸着那锦囊之中的东西,又是惊又是骇,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摸错了,可顾怀袖的脸上却是镇定极了。

    白巧娘背上冒出些冷汗,她看似镇定地起身:“巧娘明白,便不多打扰,告辞了。”

    “不送。”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