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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5

作者:李歆
更新时间:2015-03-18 10:00:00
食的太平生活已动摇了他的决心。他有可能放弃原先的打算,直接把部民安顿在科尔沁,留下不走。

      我大为焦急,可也无计可施。虽说毛祁他特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待我另眼相看,自打我自作主张的认了他的大福晋做额吉后,他待我又是倍添亲厚,已下令去了我的贱籍,命下人们称呼我为“哈日珠拉格格”,然而说到底,在这种去留的政治决策问题上,他仍是不会听我半分建议。

      这一日我在帐内收拾东西,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询问毛祁他特去留的事情,大福晋的贴身丫头苏日娜笑嘻嘻的掀了帐帘子走进来,在我跟前瞅了老半天一个劲的抿唇偷笑。我被她古怪的笑容笑得心里直发毛,她忽然噗哧一笑,调侃的说:“苏日娜给格格道喜了!”

      “喜?什么喜?”我咽了口干沫,有种乌云罩顶的不祥预感。

      苏日娜压低了声,凑过我的耳朵:“我才听寨桑福晋和咱大福晋说了,说……嘻嘻,说这里的寨桑贝勒相中格格了,替他的儿子满珠习礼台吉求婚,这会子正在毡包内谈论着聘礼呢。”

      轰!我如遭电亟,耳朵里嗡嗡声不断。

      满珠习礼?!布木布泰的哥哥?!兰豁尔的丈夫?!

      我来科尔沁半个月,的确曾经向人打探过满珠习礼的情况,确定他果然娶了兰豁尔为妻后,因为正带着妻儿和族民去了远处的水草肥沃地放牧,所以一时无缘得见。

      我霍地站了起来,苏日娜被我吓了一条,白着脸退后半步,惊疑的望着我。

      让我嫁给满珠习礼?!还有比着更恐怖和可笑的事情吗?

      寨桑为了笼络住毛祁他特,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手指握紧成拳,瞥眼见苏日娜顶着发白的一张脸战战兢兢的望着我,目光中流露出困惑和惧怕,想是我刚才咬牙切齿的模样吓着了她,忙收了满腔怒意,缓和脸部表情,柔声说:“知道了,你且不要说出去,我等额吉自己来跟我说,免得以后被科尔沁的人说我不懂矜持,不够稳重。”

      苏日娜连连点头,钦佩的赞叹:“格格真是好福气,我如果能有格格一半好命……”

      我不耐烦听她唠叨,挥挥手让她出去。等她一走,当机立断的卷了几件衣服细软,悄悄溜出毡包,借口外出行猎,将毛祁他特的坐骑和弓箭刀具一并领走。

      骑马一口气奔出三四十里,眼看天色擦黑,我见四下无人,利落的将身上的长袍外套脱去,换上包袱里的一身男装。我一边将散乱的头发打成长辫,一边大口的吞咽干粮,小半刻时辰后,稍稍辨了辨方向,立马继续星夜赶路。

      我在马上深深的吸了口气,胸腔中有团火焰在郁闷的燃烧,鼻子酸酸的,眼眶里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苍天无眼,既然把我送回到了四百年前的时空,却为何又要接二连三的作弄我,让我和他远隔千山万水,相见无期?

      难道说,我和他之间当真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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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相认

      五月的气温渐渐转热,我狼狈的从科尔沁逃出来,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逛荡了七八天,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所处的确切方位。

      就这么拖拖拉拉,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让我遇上一户蒙古牧民。这一家十余口人,正拖儿带女的慌慌张张的往西赶。我向他们略一打听,很惊讶的发现他们这家子居然是从归化城内逃出来的,据说是大金国八旗兵又打过来了,而且前哨大军已经出了沙岭……

      我又惊又喜,盼了两年,熬了两年,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一路难以抑制兴奋的快马加鞭,这时已是五月廿三,越往东走,逃难的蒙古人越多,沿途不时会碰上成群结队的驼马车队。打听东边最新的战事动向,竟是大金国天聪汗亲征,后路兵马已出上榆林口,正在横渡辽河。

      我激动难耐,一颗心早飞向辽河,恨不能立时三刻飞马闯进大金军队中去。我马不停蹄的连续赶了五天,在大多数人向西奔逃的危机时刻,我却反向孤身一人赶到了萧条冷索的归化城。

      五月廿九,这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出了归化城往东赶,到得傍晚时分,赫然在纳里特纳河遇见了大金军纛,军营就驻扎在河边。入夜闷热,来回穿梭的八旗巡逻士兵整齐划一的踏着坚定的步伐。

      那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将我的耳膜震痛。

      回来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大金国的军营!

      乌压压的帐篷,一顶连着一顶,仿佛永远望不到边际的苍茫草原。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我用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将胸腔内浑浊的郁闷吐尽。回身将马鞍上的刀箭取下,负在腰背上,我绕到马后,咬牙在马臀上使劲踹了一脚。

      马儿受惊失措,咴呖呖的一声长嘶,疯狂的尥着蹶冲进军营。

      原本井然有序的军营顿时像被炸开了锅,呼叫声、喝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趁乱猫腰闪入黑幕之中,在一座又一座的帐篷间隙寻找皇太极的黄幄金帐。

      鸣金示警声此起彼伏,我低着头飞快的步行,在经过一座马厩时,却被一阵熟悉的哧哧声吸引住。黯淡幽冷的月光下,一匹雪白的战马一边甩着鬃毛一边打着响鼻,忽闪的大眼睛警惕的瞪着我,一只前蹄不断的在地上刨土……如果不是有缰绳栓着,说不准它已怒气腾腾的向我撞了过来。

      我又惊又喜,颤抖的伸出手去:“嘘……别叫,是我……小白,小白……”念了几遍它的名字,激动难抑的流下泪来。

      小白只是不理,瞪大眼睛恶狠狠的仇视我,刨地的动作越来越不耐烦,晃动的脑袋时不时的扯动缰绳,拉得临时搭救的草棚顶上簌簌的落下一层稻草。

      我心里凉了半截,直觉得脊梁骨有股冷气直冲到头顶,令我手足发颤。

      它不认得我了!不认得……

      我捂着嘴倒退,泪流满面。我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不再是布喜娅玛拉,不再是东哥,也不再是那个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步悠然!我现在是我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步悠然……可是,这里没人再认得我,没人认得我这个货真价实的步悠然!

      啊……我惨然跌倒,回来了又能怎样?

      皇太极……皇太极还不是一样会不认得我?!我现在这个模样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呢?

      心如刀割!

      小白突然放声嘶叫,我震骇得从地上弹跳起来,抢在脚步声聚集前,慌慌张张的躲到了一座军帐之后。

      “去那边看看……”

      “那里有动静……”

      “好好找,别给放跑了……”

      我咬紧牙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心里仍为刚才小白视我如仇敌般的抵触情绪而隐隐作痛。侍卫们仓促的交谈我明明听得一清二楚,脑子里也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白随时可能会引颈嘶叫,引来更多的人。

      可是……我迈不开步,一步也挪不动。

      脚下仿佛重逾千斤!

      浑浑噩噩的站直身,这一刻我明白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即使我能突破千山万水的重重阻隔,即使我能顺畅无碍的站到皇太极面前,相认……也未必如我想像的那般简单。

      啪嚓!头顶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我茫然的抬头,黑如浓墨般的夜幕像是被划拉开一道破空子,就如同我的心一样……

      嗒!嗒……雨点子砸了下来,伴随着劈劈啪啪的声响,地面上迅速漫延开一汪水溏。我踩在水溏里挪了挪脚步,发觉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铁铅。脑袋有些眩晕,我吸了吸鼻子,满心委屈的落下泪来。可泪水很快被滂沱的雨水冲刷殆尽,我在冰冷的雨水里颤栗不止,突然很想在这样的雨夜里肆无忌惮的放声嚎啕。

      “嗤啦――”风中送来一阵奇怪的细微声响。我先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多大在意,可那嗤啦啦的声响来势凶猛,竟倏地掠过我的头顶。眼前一花,只见有团黑影朝我的面门直扑过来,我下意识的伸臂一挡。

      “呼啦啦!”

      是什么东西?居然扇风似的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我失声低呼:“走开!走开――走……”极度恐慌的挥动双手,又是一阵呼啦声响,我惶恐的睁大了眼,却见那团黑影在低空中打了个旋,竟又向我扑了过来。

      “啊……”喊叫声嘎然而止,我往后蹬蹬蹬连退三步。退得太急,我重心不稳的收不住脚,竟在那片嗤啦嗤啦的扑扇声中,仰天摔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我只觉得自己手里拉到了一块皮革的东西,然后兹啦声,手里的东西被我扯裂,我惊叫着倒跌进了一个明亮的世界。

      呼呼的喘着粗气,我忍着后背的剧痛,躺在地上惊慌的瞪大了眼。顶上是面明黄色的龙型旌旗,我不敢置信的伸手触摸,那柔软的触感让我确信这是真实的,这的确是……正黄旗的纛旗!

      翻身跳起,晕眩中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烛光明亮的大帐内安安静静的摆放着一张铺垫着明黄色绣幔的卧榻,一张摆放了硕大羊皮地图的书案,一张鹿角削制的靠椅……

      我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脚,两条腿抖得厉害。

      “咕咕……咕咕……咕……”一阵古怪的叫声唤醒了我,我脖子僵硬的转过头。偌大的帐内空无一人,织锦如画的柔软毛毯上,却有一只灰不溜丢的雉鸟拖着长长的尾巴,高傲如凰的昂着头颅,在雪白的地毡上踱来踱去,踩出一个个梅花形的黑爪印。

      原来是它!刚才袭击我的鬼东西原来是它!

      我恼火的冲它呲牙,它的翎羽虽然被雨水打湿了,却一点也不显狼狈,神态怡然自得,歪着脑袋睨视,似乎在嘲笑我。我作势欲扑,它忽然呼啦啦的拍着翅膀向我冲了过来,凌厉的爪子毫不留情的抓向我。

      我双手抱头,编好的辫子在它的爪下被抓得蓬松凌乱,仿若疯子。胳膊上被它抓了几下,单薄的布料怎么抵挡得住它的利爪,顿时多了几道血口子,我恼羞成怒的抽出长刀,恐吓性的冲它挥了两下。

      如非必要,我还真不想伤了它!只希望它能识趣一点,别再跟我多烦!

      果然这小东西机灵得很,一见明晃晃的刀刃,立马嗤啦一下飞到了帐篷顶上,踩着梁柱子低着脑袋,咕咕的叫着,不敢再下来。

      我嘘了口气,虚脱的坐到地上。

      “在这里了……”人声喧哗得传来,我一个激灵。

      “胡闹,不可进去……这是汗帐……”

      “可是,那雌雉明明……”

      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怎么回事?”蓦地,一道低沉的嗓音压住了众人的争执,帐外顿时静如死寂,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我脑子里顿时呈现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维。帐帘掀起的前一刻,我猛然往那张床榻下仓惶的钻了进去。

      榻下空间逼仄,我双手抱膝,怔怔的流下泪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盼了那么久的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却在这种关键时刻退缩了,我……我在害怕什么……

      眼泪汹涌流出,帐子里有脚步声不时纷沓,有人言不断的争论……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四周渐渐沉静下来,我哭得乏了,歪在地上静静的匐着,不知道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做。

      见,还是不见?

      进退两难!

      嗤啦啦――一片飞羽扇翅之声划过,我眼前陡然一亮,那只该死的雉鸟居然大摇大摆的钻了进来,和我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对!

      “咕咕!”它毫不留情的用喙猛啄我,我惨然痛呼。

      “出来!”喝声不高,却透着森冷的寒意。

      我一个哆嗦,还没明白过来,床幔已被猝然撩起,刺眼的光亮令我不由自主的眯起了双眼。

      颌下冰冷,我打了个冷颤,定睛细看才明白那是柄利剑,剑尖寒芒逼人的抵在我的喉间。持剑之人正弯低了腰,目光冷睿的落在我身上。

      “扔了你手里的刀,从里头给我滚出来!若是敢使半点花样,我一剑刺穿你的喉咙!”

      我轰地声脑子发懵,浑浑噩噩的从榻底下爬了出来,蓬头垢面、狼狈至极的站到了他的面前。

      一身亮眼的明黄色衮服刺痛了我的双眼,我缓缓仰起头来,心口涨得像是要炸裂般,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声音哽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哭的,可是……眼泪却是不听使唤的拼命往下堕。一滴,又一滴……

      心底有个呼声从很小声开始响起,到后来就像是擂鼓般震动着我的胸膛。我吸气,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孔近在咫尺,冷峻微蹙的剑眉,坚挺笔直的鼻梁,紧抿一线的薄唇……我从那对如漆的黑眸中清晰得看到自己惨白的影子,犹如鬼魅般惨不忍睹!

      眸仁中折射出的眼神微微现出迷茫之色,我张了张嘴,哑声:“皇太极……”

      “当啷!”长剑落地,砸在我的脚趾上,我痛得皱眉。

      下一秒,我的胳膊已被一股大力拉过:“你是谁?!”

      我眨眼,迷的泪光遮蔽住我的视线,我渐渐瞧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是谁?!”他一声声焦急的追问,手劲很大力的收紧,我傻傻的被他箍在手心里。“是谁……”语音放低,竟是带着一种强烈克制的颤抖,粗糙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庞,一点点的将我额前的乱发拨开。

      强烈的抽气声赫然响起,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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