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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4

作者:李歆
更新时间:2015-03-18 10:00:00
:“代善干得不赖!去,传令大贝勒,叫他带了布扬古兄弟来见我!”

      传令兵磕头迅速领命离去。

      我混在人群里,手心直冒冷汗。

      没过多久,马蹄阵阵,却是一行打着正红旗旗幡的金兵簇拥着他们的旗主,士气高扬的奔近。

      “汗阿玛!”未及到得努尔哈赤跟前,代善已从飞奔的马上腾身跳下,“儿子给汗阿玛请安!”

      “好好好……你起来!”

      “谢汗阿玛。”代善慢腾腾的站起身。

      那一身红色甲胄披在他身上,却仍掩盖不住他的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间脉脉流露出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我不由呼吸一窒。

      努尔哈赤满脸兴色,这时左边走过来两个人,他目光瞥处忽然笑颜一收,骤然冷下。

      “布扬古!”一字一顿,努尔哈赤慢慢走近布扬古。

      布扬古平静的抬起头来,目光中并无半分惧意。却听身后“扑嗵”一声,布尔杭古竟然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努尔哈赤鄙夷的冷哼。

      布扬古连头也不回,只是直颜面对努尔哈赤,无喜亦无悲。

      “啪!”努尔哈赤忽然一扬手,劈面给了他一巴掌。

      全场震惊。

      “这是……替你妹子打的!”这一声虽低,却似一道响雷般凭地炸起。

      “啐!”布扬古淡淡的吐了口唾沫,他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看起来惨白毫无生气,“努尔哈赤,你没资格替她打我这一巴掌!”

      努尔哈赤目光一寒,我瞧他面色不豫,似乎起了杀心,布扬古今日恐怕难逃噩运。

      “我没资格?!”他勃然大怒,伸手揪住布扬古的衣襟,将他抓到自己跟前,“你说我没资格?东哥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不是我,你如何能知我心中的恨?你如何能懂我心中的恨?你如何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我没资格替她打你?”

      他猛地将布扬古推开,右手一抽,腰刀铿锵出鞘:“布扬古,你可知错?”

      “我何错之有?东哥在你建州十余年,你聘而未娶,难道还是我的错了?更何况……努尔哈赤,她为你带来多大的好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毋须旁人再多言!哼!人都说这贱人生来不凡,‘可兴天下,可亡天下!’,可笑我扈伦四部,源出那拉氏一脉,竟是生生的被这贱人给祸害了去!果然一语成谶,亡了……哈哈,哈哈……”

      “你――该死!”咬牙逼出这三个字,只见明晃晃的寒光在黑夜里一闪,布扬古大笑声猝然中断,停顿了三秒钟,他瞪大了眼,笑容犹自僵在唇边,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

      “啊――大汗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布尔杭古吓得抱头失声惊叫,颤若秋叶。

      努尔哈赤手握长刀,慢慢的侧过头来,我分明看到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哀痛之色。但转瞬,这份颜色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他将染血的钢刀奋然振臂高举,大吼一声:“兴金天下!一统女真!”

      “欧――”底下一片欢呼,在场千余士兵伏地跪下,齐声欢呼,“兴金天下――一统女真――兴金天下――一统女真――”

      我双腿发颤,不由自主的跟着众人跪拜下去,身子慢慢伏下地时,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夺眶冲出。

      短短一月之内,介赛被掳,金台石自尽,布扬古被杀……叶赫消亡的这一刻,仿佛也正向世人在宣告着东哥的彻底消亡。

      布喜娅玛拉……布喜娅玛拉……与这个名字息息相关的人和物,都在一个个的消亡!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是否终将再无一人会记得在这个混沌乱世的时代夹缝之中,曾经有个顶着“女真第一美人”头衔的渺小女子,苦苦忍受煎熬,挣扎求存的活过。用她三十四岁的短暂生命,成全了一个未来大清帝国的梦想。

      叶赫那拉……布喜娅玛拉……东哥……

      [1]那克出:满语发音nakcu,舅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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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变天

      天命五年三月,左翼都统总兵官、一等大臣费英东卒于任上,终年五十八岁。大金汗扶灵痛哭,举国哀悼。

      尚未除丧,沉寂久已的木栅突然传出福晋萨济富察氏因私窃宫中财物,触怒天颜,努尔哈赤盛怒之下,将其逐出木栅。

      这件事好生蹊跷,我素知衮代也算是个心高气傲之人,怎么会为了那点财物而做出如此愚笨之事?

      这话一日闲聊时提起,葛戴听后却苦笑答道:“我的好姐姐,早年衮代还是大福晋,衣食自然无忧。可大汗当初立阿巴亥为大福晋后,便打发衮代回三贝勒府邸居住,三贝勒脾气不好,衮代与他老是为了一点琐事而起争执……当时十阿哥年幼,尚未分置私产,仍是住在木栅里,于是衮代便恳请大汗容她回栅内和十阿哥同住,等十阿哥成人后再一同迁出……唉,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姐姐以前对这些福晋们的闲碎琐事是最不上心的,所以才不清楚,其实她们各人都有各人的苦……哪里又都能像大福晋那般风光无限呢?”

      我细细琢磨,心里不禁浮起一缕浅浅的苦涩。

      “在这之后十阿哥虽然搬了出去,可是大汗却没再提让衮代随子奉养之事,这事啊,自然也就搁下了……这么些年,衮代年老色衰,遭人不待见、冷眼挤兑那是不用多讲,只怕日子过得紧巴,拿些栅内的东西出去变卖也是有的……”葛戴越讲越低声,到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哀婉的低喃,“不说那木栅内宅,就是咱们这小小的四贝勒府……”

      我背脊下意识的挺直,葛戴面色微变,已然住口,呆呆的看了我一眼,彼此缄默无语。

      气氛正静匿得尴尬,忽然二门外跨进一道颀长的身影来,我尚未有何动作,葛戴已是战战兢兢的起身:“给贝勒爷请安。”

      “罢了!”皇太极随手一挥,目不斜视,见我仍是盘腿坐在炕上,便也挨了过来坐下,随手将帽子摘了扔在炕几上。

      拿眼偷偷觑他,他眉宇间洋溢着难掩的得意之色,我不禁好奇的笑问:“什么事那么高兴?”

      他眼睛冲我一眨,贼贼的吐了两个字:“秘密。”

      我白了他一眼:“稀奇个什么,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听呢。”一瞥眼,见葛戴缩在门口,正低垂着头,一副进退两难的表情。

      我张嘴欲喊,可话到嘴边却又打住。我伸手推了推皇太极,呶嘴示意。皇太极先是一愣,而后眼底渐渐浮起了然笑意,回头说道:“葛戴,豪格今儿个会回来,你出去打点一下……”

      葛戴惊喜的抬起头来,嘴唇微微哆嗦,喜上眉梢:“是。”行了礼,激动难抑的出去了。

      “你让豪格常年待在军中,虽然磨练他本是出于好意,但是弄得他们母子分离……”我淡笑着摇头,“皇太极,你未免心狠了些。”

      他忽然攥住了我的手,搁在他唇上细细摩挲:“我不觉得……我从未有过一分为人父该有的感觉,只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有此体会了。”

      我心里一颤,鼻子酸涩得险些湿了眼。

      终其一生!何等苛刻的字眼!

      他说的话虽含蓄,我却听得明白。心里悲哀的微颤,这个身体已经三十八岁,无论是从现代还是古代的角度看,这个年龄都不再年轻,做高龄产妇的几率不说绝对没可能,但迄今为止即使我从不曾避孕,却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皇太极为避免我伤心,从不在我面前提此类话题,葛戴也曾替我找来大夫瞧过,隔三差五的炖着补药喝着,却全都无济于事。

      在这里生活的这几十年,前二十四年浑浑噩噩,随波逐流,毫无追求,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现如今,生活安谧,与皇太极两厢厮守,日子过得美好而平静,然而每当看着他的长子一点点的长大,我的心里总会觉得很空。

      总觉得心里隐隐有种嫉妒,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我想要个孩子,一个属于我的孩子,一个长得像皇太极的孩子,但这话我说不出口,只能藏在心里最深处,最后化成了最忌讳最触碰不得的痛。

      我很怕终我一生,空得他无限眷恋,却无法替他生下一男半女!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担心越来越有可能转变成事实。将来……将来会是怎样?我没有孩子,可能是永远不可能有孩子,可是皇太极会甘心吗?

      子嗣稀少,这在这个家族里意味什么?他自身已没有同母兄弟姐妹可以帮衬,将来,若是连……

      “不许胡思乱想!”额头上一痛,竟是被他弹了一指。

      压抑的情绪没等酝酿成形,便被他搅和得烟消云散,我呲牙咧嘴,作势扑过去:“敢打我,看我不掐死你!”

      正嘻笑间,忽听门上砰地一声响,扭头看去,只见葛戴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我忙从皇太极身上跳开,窘得满脸通红,皇太极脸色沉了下来,喝斥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爷……”葛戴哆嗦着,神情有些木然,“福、福晋……萨济富察氏了,宫里派人来传话,让您速去。”

      我大吃一惊。

      衮代死了?怎么可能?难道她被逐出内宫,羞愤难当而选择了自尽?

      “悠然!”皇太极喊我。

      我回过神,忙取了帽子,替他戴上:“路上小心些。”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整理好衣装,急匆匆的抬脚走了。

      等皇太极一走,我忙抓住葛戴追问:“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呢?”

      她呆呆的看了我一眼,忽然打了个寒噤,颤声道:“她……被三贝勒杀了!”

      我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冷气。

      “他怎能下得去手……”葛戴哇地哭了出来,紧紧的抱住了我,“那是他的额涅啊!十月怀胎生养他的亲生母亲!做儿子的怎能如此心狠?”

      萨济富察衮代因获罪贬出汗宫,其子五阿哥莽古尔泰怒其不争,埋怨亲母做下丑事连累了他的声名,弄得他在众贝勒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给镶蓝旗抹了黑……莽古尔泰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戾,母子二人当场起了争执,结果三贝勒恼羞成怒,竟失手将衮代杀了。

      这件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努尔哈赤气得怒不可遏。

      三月廿五,衮代的葬礼未曾办妥,更加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平时服侍衮代的两个小丫头阿济根和德因泽竟然告发大福晋,言道:“大福晋曾先后两次备办饭食送与大贝勒,大贝勒受而食之。又一次送饭食与四贝勒,四贝勒受而未食。且大福晋一日三次差人至大贝勒家,如此来往,谅有同谋!大福晋自身深夜出栅亦已两三次之多……”

      如此种种言语震惊朝野,也亏得努尔哈赤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曾偏听偏信,而是指派扈尔汉、额尔德尼、雅荪、蒙噶图四人彻查此事。

      那日午后,我躲在房内,听得扈尔汉等人在明间询问皇太极事情的真伪,皇太极沉默许久,最后回答说:“送膳之事确然属实。大福晋赐膳,做子臣的不敢不受,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顿饭食我想不出一个能够享用它的理由,故而不敢食……”

      他们在屋里嘀嘀咕咕的又交谈了好一会儿,四人这才告辞离开。

      我从房里出来,只觉得手足冰冷,心里莫名的悲哀。少时皇太极送客回转,我扶着柱子痴傻的望着他,他身子一僵,跨进门槛后站在背光处,无言的回望我。

      四目相对,无声无息。

      我心里一酸,眼泪竟黯然滴下,忙伸手抹去。

      “悠然……”

      “没事,我没事。”我吸着鼻子,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真的没事!前几日拿的两本书我依样放回了原处……我、我……肚子不舒服,去方便下,嗳,很急啦,你忙你的。”

      “悠然――”他伸手欲拦我,我胳膊一缩,条件反射的躲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我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子。

      上午的天气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已是乌云蔽日,耳边隐隐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沉闷雷鸣。我加快脚步,完全不理会歌玲泽在身后焦急的呼唤,只是埋头往前冲。

      “姐姐?!唉哟……”

      一个没留神,我竟然一头撞到迎面过来的葛戴,险些将她撞翻。

      “姐姐!”她惊魂未定的瞅着我,“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心里隐隐作痛,我望着她凄然一笑:“变天了……终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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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冷战

      扈尔汉等人的调查结果,落实了阿巴亥与代善之间不寻常的暧昧往来,努尔哈赤盛怒之下,痛斥大福晋,竟而将之休离,对外却声称是因为大福晋打理汗宫后宅期间中饱私囊,窃藏绸缎、蟒缎、金银财物甚多为词。阿济根和德因泽两个丫头因举报有功,被努尔哈赤收纳为小福晋,并赐与汗同桌进膳的荣宠。

      最终,阿巴亥带着儿子含愤离开木栅。她自十一岁嫁与努尔哈赤至今,生养三子,当可谓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享尽二十年的富贵荣华,末了却是落得如此下场,不禁令人唏嘘感叹。幸而十二阿哥阿济格已然成人,又是镶白旗旗主,在宫外自有府邸私产,可保母亲弟弟不至于流离失所,困顿无依。

      大贝勒代善因此绯闻声名大为受累,他原是四大贝勒之首,军功卓著,众望所归。如此一闹,眼看已然稳握在手的储位开始变得虚幻如梦。

      四大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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