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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8

作者:李歆
更新时间:2015-03-18 10:00:00
薄的说,“你信不信,即使你把我捆绑住硬塞上车轿,我也有法子让介赛后悔娶了我,然后将一腔怒气转嫁到叶赫头上……”

      布扬古一成不变的脸色终于有些动摇了,他微蹙眉心,给了我一个凌厉的警告眼色:“东哥,你若想活得长长久久,最好……”

      “我就是不想活了!”我痞赖的打断他的话,“你能威胁得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么?不能吧!你毕竟也有左右不了我的时候。”

      他气得面色大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我面前,怒道:“你当真不识好歹!莫要逼得我罔顾亲情……我有很多法子可以弄得你生不如死!”他摊开手掌,五指在我面前缓缓收拢,“要死要活,由不得你……”

      我冷笑,对他的强势威胁置之不理,傲然扬起下颌,仍是三个字:“我――不――嫁!”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我成心气疯他。

      他扬了扬手,最终没甩到我脸上,狠狠的拂袖。隔了好一会儿,气色渐渐平静,在原来的座位上重新坐下:“说吧,让我听听你的价码。”

      我大大的一怔。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要求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话,我可以考虑满足你。”

      我暗自吃惊。难道他以为……我这是在趁机要挟他?脑子在那一刻晕晕的有点找不着北,对于他的问题我琢磨着不知该用何种措辞来给予辩驳,于是呆呆的僵立在他面前足有三四分钟,布扬古开始露出一副不耐的神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句未经深思熟虑的话,竟然就此脱口而出:“我要去趟建州!”

      “咣!”布扬古手里的茶盖滑落至脚下,摔裂成两爿。

      话一出口,我先还心跳如擂,但见他一脸吓到的表情,反而觉得好笑起来,故意恶意嘲讽:“怎么不行么?你若能让我回趟赫图阿拉,我便在下个月乖乖的坐上迎亲的轿子。”

      他眉头轩扬,露出一种审度的眼神,困惑的望着我,低声:“你出了个很刁的题……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随你!你看着办,可以不答应的。”

      他盯着我足足看了五六分钟,然后在屋子里慢悠悠的踱起步子。过得许久,他忽然在我跟前一站,森冷的劈面厉声喝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在那里受辱作质,忍气吞声的待了十多年,为何还要回去?”

      我心里一痛,迎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幽然叹道:“我要回去……因为我在那里落下了一些很重要东西,我要……把它找回来!”

      我的心,遗失在了赫图阿拉,在最后离开之前,我得把它找回来!否则……我会因为心口的破洞,疼痛上一辈子!

      “好!我会和额其克商量,回头给你答复。”布扬古闪烁的目光直愣愣的盯住我,“不过……下不为例。”

      我呵呵一笑,知道他虽未最后表态,但建州之行怕是已八九不离的允了,和金台石商议云云,不过是托辞罢了。于是忍不住感伤的长叹:“没有下次了!再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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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鲁特博尔济吉特】第三章

      第66章 诀别

      我缓缓抬起手来,右手食指轻轻的勾起他的食指。指尖的温度仍是比常人要低,在夏季里格外的沁凉。

      我微微一笑,注视着他错愕得完全惊呆的脸,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代善吃惊的上下打量我,过了许久,忽然“啊”地低呼一声,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东哥……真的……”

      我闷闷的轻笑,甩掉心底悲伤的阴影,只是笑说:“不是我还会是谁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被带走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等我明白时……”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提了。”

      “你怎么回来的?阿玛……不,没人提起过,你会回来。你在叶赫过得好不好?好不好?”

      “嘘!”我食指放在唇上,“我偷着来的,不能久留,等天黑就回去……”

      “回去?”他不解。

      “是啊,回叶赫……”我淡淡的笑,尽量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我下个月成亲,嫁去喀尔喀。”

      “什么?!”他惊呼,抓着我肩膀的手一抖,不敢置信的望着我。

      我无法向代善解释更多,我之所以要到建州,只是想跟他道个别。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他和褚英是我到古代认识的第一人,所以,就由他开始……

      “东哥,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神思恍惚的看着他,遥想当年最初见到他时,那个稚嫩纯洁的孩子,如今竟已长得这么大了……果真是沧海桑田,风云瞬息,年华易过。我情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样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五官轮廓,一时感慨万千,险些堕泪。忙撤手别开头,闷声道:“啊……我想见见褚英……”

      “大哥他……”代善眼神蓦然黯下。

      “我知道,他被拘了,轻易不能得见,所以,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见他一见,只当……道个别。”

      他犹疑不决,我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复。过了好一会儿才启口说道:“大哥隶属正白旗,负责看管他的全都是正白旗的人……如今正白旗归老八管,若是没有阿玛的手谕,想进入地牢探视大哥,首先得过老八那一关。”

      我心里一颤,揪紧了:“皇太极授命外出,此时并不在赫图阿拉。”若是皇太极在家,我哪敢轻易踏足赫图阿拉?

      代善突然抓住我的肩,追问道:“刚才你说的嫁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咧嘴一笑,尽量隐住心酸:“就是嫁人啊,你看我都三十多岁了,你不过比我小一岁,都已经做了玛法了。”

      肩上一紧,我被他捏痛,身子往后缩,他却突然用力把我摁入怀里,死死不松手。

      “代善,求求你……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求你,让我见见褚英。”

      虽然知道这是在为难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又要不让努尔哈赤发现我的存在,又要违令去地牢见褚英。

      但是……但是,他现在不是两红旗的旗主吗?不管怎样,他在建州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过问的二阿哥了。

      我知道这些年他都很努力,他的性子原不是这样爱拼爱争的,只是被努尔哈赤推到了这样的时势面前。

      代善……

      “东哥,我……”

      我猛地退后两步,怔怔的看了他两眼,扭身便走。他在我身后大叫,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东哥!你……要去哪?”

      “去求淑勒贝勒爷,换取他的手谕。”

      “东哥!”他颤声,“不可冲动……”

      “拿我一条命去换,总应该换得回来吧?”我吸气,狠下心肠以死相逼。

      “东哥!”他拖我回来,紧紧的抱住我,“我想办法,我想办法……我带你去见大哥……”

      我的脸压在他的胸口,欷着反手抱住他的腰,低声说:“代善,对不起。”

      “不是,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他声音颤抖,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代善,你怎会对不起我?你一直……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人,代善,这辈子能认识你,我不后悔。但愿,以后你能过上你向往的生活,不要……不要为形势所逼,权势所累。”

      代善身子微微战栗,这一刻我所拥抱着的他,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少年……

      对不起……代善。

      以后再见无期!

      请你忘了我!以后……请按你自己的意愿生活吧!

      甬道内有些昏暗,脚下虽然踩着实地,可总觉得有点飘飘忽忽的不踏实,代善送我至狱门便不再前进,不知道他是想守在门外观测动静呢,还是不敢面对牢狱之中的亲哥哥。

      老狱卒引着蜡烛在前边带路,边走边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说什么囚犯最近脾气愈发捉摸不定,难以伺候……正说着,忽听甬道尽头,传来一声厉吼,我猝不及防,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那老狱卒却是见怪不怪,显然已是习以为常,哈着腰笑道:“小福晋莫怕,犯人拿铁链锁着呢!”

      我身上一阵阵发寒,强打着精神走到底,一道铁门将内外阻隔。门上仅留了上下两个小孔,上面的案板上搁了一只饭盆子,里头是一些剩菜残羹,老狱卒顺手将盆收走,然后在底下开口处踢了踢,喝问:“屎尿盆子呢?敢情你只吃不拉?还是把屎尿拉裤裆里了?”

      我双手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呆,才哑声说:“开门!”

      “啊?什么?”老狱卒困惑的回头瞥我一眼。

      “我说――开门!”

      “那不行!”他断然否决,“他是重犯……”

      “开门!”我不待他说完,左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右手举着刚从发髻上拔下的簪子,顶住他的咽喉, “我说……开门,你聋了吗?”手抖得太厉害,竟当真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我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发疯般厉声尖叱,“你不是说他被铁链锁着么?你怕什么,一个铁索披颈的犯人,你还怕他跑了不成!开门――我要进去!”

      老狱卒吓得双腿发软,抖抖缩缩的求饶:“小福晋息怒……奴才尚有家室,死在小福晋手里不打紧,若是让犯人逃了,奴才一家子都会遭殃。小福晋……”

      我呼呼的喘气,当啷一声,发簪落地。

      疯了!我真是……

      “多谢小福晋……多谢小福晋……”

      “开开门……求你……”我黯然神伤,“我只是想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小福晋……你,是他家中内眷吧?唉……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家人来探他。”他忽然压下声,怜悯似的说,“也罢,我成全你这一回。只是你出去可千万莫对人讲,就是带你来的那个……”

      “我知道,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出了这里,我便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老狱卒“唉”“唉”的连叹两声,从腰间摸索出铜匙,边对锁孔边悄声说:“你自个儿把握机会吧……我悄悄跟你说,这个人活不长了……听说上头已透了口风,早晚拖不过年去……不过,他即使不被人杀掉,恐怕也活不久了,像他这么作贱自己的,我还是……”

      “嘎――”铁门缓缓拉开一道缝。

      我还没从刚才那番惊骇的言论里回过神,便听老狱卒叹道:“去吧,只略略说上几句贴己话就好……”

      黑咕隆咚的一间不到十个平方的逼仄牢房,我茫然的走了进去,牢门在我身后飞快的闭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刺鼻味道,墙角蹲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见我靠近,突然当啷扯着链子跳了起来:“滚――滚出去――不用假惺惺的月月来问我,我就只那句话,我没错!我没做错――”

      我捂着嘴,喉咙里堵得慌,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怎么都透不过气来。眼前的褚英……衣衫褴褛,披着一头散乱的长发,五官隐在黑色的阴影下,无法瞧得更为清晰,然而那样瘦骨嶙峋的感觉却着实让我震撼了。

      呛啷……

      铁链微微一响,巨大的抽气声响起,他忽然疾速转身,照着夯土墙壁猛地捶了一拳,泥糊的墙灰簌簌直掉。

      “褚英……”我哽咽,“是我……”

      “出去!出去――”他嘶吼,摇头喘息,“我不认得你……不认得……你……”

      “褚英――”我飞扑过去,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他,臂弯间那种嶙嶙骨感差点逼疯了我,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滚落下。

      他在我怀里瑟地一抖,直觉便要挣脱开去,我固执的用力抱紧,脸贴着他的骨瘦的背脊,细细啜泣。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许久……褚英忽然从身前颤抖着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喑哑哽咽:“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是我。”我流泪,为他的不幸,为他的凄楚,为他短暂的未来……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怎么可以……

      “你在为我流泪吗?”他慢慢转过身来,粗糙的指腹划过我的面颊,将泪痕一一抹去。昏暗中瞧不清他的神情,然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却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火焰,炙热的点燃了我,“何其幸也,东哥……”他稍稍一带,我已投入他的怀里,他抱着我满足的叹了口气。

      “褚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欠他的,注定这辈子欠他的!他欠我的,已用救命之恩来还,可是我欠他的呢?我欠他的一条性命,又该用什么来赎还?

      “不需要……不需要说对不起。”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他用额头抵住我的前额,“无论为你做什么……我都无悔!”

      “褚英!”我再也压抑不住,“哇”地放声嚎啕。

      “不要哭……不要哭!”他开始有些着慌,手忙脚乱的替我擦拭眼泪,故意假装轻松的笑说,“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

      “什么叫不过就是一条命!”我气他自暴自弃,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记,却不敢使太大力,他身板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褚英顺势抓住我的手,紧紧的包在掌心里,过了会儿,才执起我的手在他长满杂乱胡须的脸上摩挲,喃喃低语:“这条命早在二十三年前就交给你了,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心里一颤,痛苦的闭上了眼。

      何苦……褚英!这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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