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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作者:李歆
更新时间:2015-03-18 10:00:00
…

      “格格!”

      “扶我到姑姑那里去……我要送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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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葬礼

      癸卯年九月,年仅二十八岁的叶赫那拉孟古姐姐,在风雨飘摇中带着满腔的遗憾和不甘,走完了她短暂的一生。

      当晚守灵,努尔哈赤原是要求我回自己原先的屋里去歇息,我挂念皇太极,自然不愿。他派人催了两三次未果,到得寅时二刻,竟带了两名妇人亲自来了。

      昏暗的灵堂后,孟古姐姐安安静静的盛装躺在木榻上,头朝西,脚朝东,头前摆了一盏灯油,屋内唯一的光亮就来自于此。海真跪在灵前,呜呜的悲泣,皇太极全身缟素,跪在一侧,表情木讷。

      努尔哈赤的脚步声沙沙靠近:“跟我回去。”

      我跪在地上摇头,侧目怜惜的看了皇太极一眼,他从白天起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里阴气太重,你身子不大好,不宜守夜,跟我回去,明儿一早我再叫人送你过来。”

      我仍是摇头。

      “不要固执……”说了一半,见我不说话,便对身后二女说道:“你们两个就只会傻站着吗?”

      身后二女躬身上前,在灵前跪下磕了头,而后才有一人对我说:“东哥还是听贝勒爷的话,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照应。”

      我这才懵懂回转,认出了她俩。

      放眼建州,叶赫部嫁过来联姻的女子倒也不少,但再也找不到比她俩和我血脉最近的人了。

      说话的人年纪和我差不多,她叫叶赫那拉哈宜呼,是我阿玛布斋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姑。孟古姐姐与我的关系上还只是堂姑侄,但哈宜呼与我却是亲姑侄,血缘上更近了一层。跪在她边上是叶赫那拉济兰,是布斋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

      前年努尔哈赤和布扬古定了亲,把寡居在家的哈宜呼嫁给了褚英,去年又把刚满十二岁的济兰嫁给了代善。我对哈宜呼印象不深,壬辰年我回叶赫时,哈宜呼刚好出嫁,之后过年才见过一回。倒是济兰那会儿才两岁,正是粉雕玉琢般好玩的年纪,真想不到一转眼,那个在乳娘怀里奶声奶气喊我姐姐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而且……

      木木的心上滑过一阵伤痛,眼泪不觉怔怔落下。

      努尔哈赤见我哭了,眉头皱得更深,伸手一边替我抹泪,一边叹了口气,自嘲的说,“小心哭伤了身子……算了,你就是性子倔,我又如何叫你不要固执。”头顶衣衫嗦嗦声响,我抬起头时,他的一件斗篷已披落我身,“夜里凉,你自己小心。”扭头吩咐葛戴,“好生照看你家主子,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葛戴低声应了。

      我见他起身要走,心里一酸,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愣住,回头:“怎么了?”

      “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涩涩的问,眼睛一酸,泪水禁不住掉得更凶。

      “东哥……”他眸光闪亮。

      “她是你的妻子,你若稍念夫妻之情,便该留下送她最后一程。”

      他缓缓蹲下的身子蓦地一僵,重新直起腰,最后漠然的将衣角从我手里扯走:“小辈守夜即可。”说完,转身离开。

      “格格。”葛戴轻声唤我。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酸涩道:“没事。早知如此结果,我不过是奢求一问罢了。”

      这句话才说完,忽见对面的皇太极身子晃了晃,竟是慢慢躬起腰,跪伏在了地上。

      我见他肩头颤动,虽然听不见哭声,但也明白他此刻定是在哭,摇摇晃晃的跪爬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想哭就大声哭出来!”

      他浑身剧颤,偶有哽咽之声,却硬是强撑着没有放声哭号。我反而担心他郁结于心,会更加伤身,忙不迭的嚷:“你哭出来!你哭出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求求你哭出来――”

      他未见得有听见我的话,我却再也掌不住的放声嚎啕。

      哭得喉咙最后哑了声,泪眼朦胧,神思恍惚间忽然听见一个透着愤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要灭了他们!我要他们生不如死――”我心神一懔,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对面跪着的哈宜呼和济兰二人面色煞白,显然是被吓坏了。但怀里的少年已然挺直了背脊,冷峻苍白的脸孔上燃烧着强烈的恨意,“我要他们……把欠我的统统还回来!”

      “皇……太极……”

      “东哥!东哥!东哥……”他突然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肩窝里,冰冷僵硬的瘦弱身体在微微颤抖,“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已经没有了额涅,我再不能没有你……”

      我搂紧他,心如刀绞,只想搂紧他,用我的体温暖起他那颗受伤的心。

      “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不离开你!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我会永远永远守着你,绝不离开你!”

      “啊……东哥!”他伸手抱住了我,终于呜咽着哭出声来,眼泪落在我身上,慢慢的打湿了我的肩膀。

      第二日准备入殓。

      一夜未阖眼,皇太极明显憔悴了许多,海真和葛戴亦是,我想我绝对也好不到哪去,但无论如何也得撑下去。我和皇太极都没了精力管事,所以屋里的一应调配都由哈宜呼主持,济兰原也给哈宜呼做副手,但是熬了一宿后,大早上刷牙漱口时突然吐了,灌了不少水后缓过了劲,结果用早膳又是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这下哪里还是帮手,简直就是添乱了,哈宜呼回明努尔哈赤后,找人将她送了回去。

      时辰到后,孟古姐姐的尸身被人从窗户口慢慢抬了出去,海真追在身后凄厉的哭号,声嘶力竭,催人泪下。

      女真人的棺木与汉人不同,汉人的棺材是平顶的,女真人的棺材是起脊的,上尖下宽,跟起脊的房屋一样。红土色的棺木,帮子两侧画着山水花纹,云子卷儿,棺头画着云子卷儿和一对仙鹤,棺尾画着莲花祥云。

      瞧这排场,倒也没省钱,该花的银子都花到位了,虽称不上奢靡,却也足够隆而重之了,努尔哈赤对孟古姐姐总算还是念着夫妻情分的。

      孟古姐姐终于被安置进了棺木,入殓合盖的时候,忽听海真厉声哭喊,竟摔开扶着她的两名嬷嬷,冲过来一头撞在棺木上。

      随着那一声沉重的“砰”响,她身子软软滑倒,殷红的血从她额头汩汩冒出。

      我直愣愣的看着,竟发现自己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脑袋里嗡嗡直响,眼前晃动的尽是海真那张惨白如雪的脸孔和一地殷红如砂的鲜血。

      最后,神智混沌,我终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的光线阴沉沉的,窗外的云层压得很厚。我呻吟一声,翻动身子。

      “格格,您可吓死奴才了。”

      葛戴守在床边,面无血色的脸上挂着泪痕。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我撑起身子,“我昏了多久?现在几时了?皇太极在哪?”

      “格格,您昏睡一天了,今儿已是第三日,那边正准备出殡呢。”

      我呆了呆,然后急急忙忙下床找鞋。

      “格格!”

      顾不得梳妆,我身上仍旧穿着昨日的素服,于是忙忙的跑出门去,只见呜咽声,乐器声不断从孟古姐姐的屋门前传来。

      我急匆匆的一路小跑,或许是使力太猛,没跑几步,心脏竟有种莫名的窒息感,叫人几乎透不过气来。但一想到此刻正孤独无依的皇太极,我咬了咬牙,顶着头昏目眩的不适,摇摇晃晃的赶过去。

      渐渐的能看见那熟悉的屋脊,高高的墙头上挑着一幅尺宽丈长的红色幡旗,在阴凉的秋风中呼啦啦的四处飞舞。

      将到屋前时,忽见拐角拖拖拉拉跑出一群人来。

      未等我看个清楚,便听一片竭嘶底里的哭声传来:“布喜娅玛拉格格!格格――格格救救奴才啊――”

      定睛细看,却是四个孟古姐姐屋里的小丫头,被一帮侍卫生拉硬拽的强行拖着走。

      我一急,忙喊:“站住!”

      那些侍卫似乎倒也认得我是谁,竟齐刷刷的暂停了脚步,纷纷朝我打千行礼。

      “她们犯了什么过错?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回格格的话,奴才们只是奉命办事,要将这四个丫头抓回去。”

      “奉命?奉谁的命?”

      恰好葛戴这时从身后追了上来,只朝那四个小丫头看了一眼,便立即白了脸色,拉着我着急的说:“格格,这事你千万别管。”

      我一怔,那些侍卫转身拖着那四个哭哭啼啼的丫头走了,我想拦也赶不及,不由气道:“葛戴!”

      葛戴扑嗵跪在地上,哭道:“格格!这事你真的管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看这光景便明白这丫头肯定知道,只是瞒着我不说。

      “格格……”

      “说!”

      “是昨儿个贝勒爷亲自下的口令,命平日在福晋屋里服侍过的一干奴才全部随主殉葬……”

      我头顶似有旋风刮过:“殉葬?”

      “是。一会儿出殡,这四个小丫头是从中挑选出来的,只等萨满法师祭完天地,便要她们当场生焚……”

      这就是殉葬?!

      野蛮的,粗陋的习俗――殉葬?!

      竟然要活活烧死她们!

      “不――”我逼出一个字,摇摇晃晃的往孟古姐姐那屋跑。

      “格格!”葛戴从身后一把抱住我的腿,“你不能插手干涉……这是萨满法师的指示,这是天神的降谕,你不能拂逆天神……你若是冲撞了法师和天神,就连贝勒爷也救不了你……”

      愚昧的人类!

      都说古代人聪明,真不敢相信他们同时竟也会愚昧无知到如此无可救药!

      什么法师!什么天神!不要开玩笑了!

      人命关天!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我使劲挣开葛戴的束缚,没想力气使得太过竟将她踢倒在地,我稍一犹豫,仍是狠狠心撇下她,拔腿往人堆里冲。

      孟古姐姐屋前已站满了人,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孟古姐姐的灵柩摆在正中,边上竖了根通天高的索伦木杆。

      三名脸罩面具的萨满法师,用神帽上的彩穗遮脸,身穿萨满服,腰系腰铃,左手抓鼓,右手执鼓鞭,在抬鼓和其他响器的配合下,边敲神鼓,边唱神歌,绕着一堆干柴堆跳耀着。

      柴堆中央是四个已经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的小丫头。

      “住手!”我脑袋一热,直冲了过去,“住手!住手――”

      萨满的舞步被我打断,齐刷刷的扭头向我看来,我目光一触到那些个画得五颜六色的鬼脸面具,心里没来由的一抽,脚下一软,趔趄着向前倒下。

      斜刺里忽然蹿出个人来,在我倒地前稳稳的扶住了我。

      “不能……烧死她们!”我颤抖着说,“这么做实在……太残忍了!不能……”

      皇太极眉心攒紧:“这是上天的指示……”

      “去他的鬼指示!”眼见跟他讲大道理是说不通了,我不由急火攻心,再也顾不得许多,斥责道,“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我叫嚷得很大声,只见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接着眼前一花,一个大萨满在我面前陡然冒了出来,手中的抓鼓在我鼻端咚地敲响,然后跳后两步,左右双臂张开,模拟鹰击长空的姿态,扑腾扑腾地上下跳蹿。

      四周的议论声顿时静止,人人屏息观望。

      大萨满围着我跳神舞,另两名萨满法师则在左右敲打神器,鼓点声、摇铃声、念咒声,扰得我脑袋发胀,忍不住怒叱一声:“够了!”

      天色陡然暗下,围观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噫呼。抬头观天,厚厚云层压得很低,雷雨转瞬将至,我不由心里一宽。

      太好了!要下雨了,我看你们还如何放火!

      这时大萨满击响抓鼓,身后两名萨满随即将事先预备好的火把点燃,我刚刚才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你们……”我挣扎,无奈皇太极将我搂得死死的。

      “请金花火神――”大萨满呜呜的低咽一句,煞有其事的跳了起来,身后两名法师将火把投向柴堆。

      轰地声,事先泼上油汁的干柴一点即燃,熊熊大火中四名少女惨然尖叫。

      我急疯了,大叫:“住手!住手――”可是无济于事,云层压得天空一片漆黑,宛若黑夜,然而雨点仍是未下,眼见时机已晚,那四个小丫头衣服上都滚着了火苗,她们凄厉的叫喊声越来越低……

      我颓然的垮下,若非皇太极抱紧了我,我想我连一丁点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

      紧接着,我看到萨满仍在围着火堆念念有词的跳着,心中的怒火不由燃烧起来,直窜脑门,我愤怒的指向他们:“你们――装神弄鬼,不得好死!”

      噼嚓――随着我的一声厉喝,云层里劈下一道惊人的白光,雷电首当其冲的击中那根祭祀中用来所谓能够抵达天界的索伦杆。

      索伦杆被雷电劈得粉碎,两名萨满靠得太近,一人被一条细长的木屑碎片当胸穿过,抽搐了两下便倒地不起,另一人被雷火烧着了神帽上装饰用的雉羽飘带,惶恐大叫着四处乱蹿,将周围的人群也冲散了。

      “额涅――”皇太极大叫一声,放开我激动的冲向灵柩。

      方才的闪电劈柱溅落的火星将停放在旁的棺木也给烧着了,皇太极冲过去时,被横里冲出的努尔哈赤抱了个正着,他使劲挣扎怒吼,努尔哈赤只是不放。

      “额涅――额涅――”

      “天神降谕――”大萨满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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