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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9

作者:李歆
更新时间:2015-03-18 10:00:00
人觉得很奇怪吗?”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又开始像X光线那样恐怖了。

      “那个……”我低下头,绞尽脑汁的想给自己编个合理的谎言。

      皇太极嘴角上扬,上身前倾,用笔在砚方上蘸足了墨,提笔在我写的四个字边上,依样画葫的也写了“满汉一家”四个大字。只不过他写的是字体骨架有力,字正气挺,即便我这个外行人也一眼就看出,他写的要比我鬼画的实在强出十倍不止。

      “幸好没跟你学。”他收笔,轻轻吹气,将湿润的墨迹吹干,拿起纸来细细的品味。

      我不屑的扭头哼哼。

      “东哥。”他忽然喊我的名字。我大感有山雨欲来前的紧张,皇太极一般都不会以这种口吻叫我的名字,他跟我讲话随便的就像我是阿猫阿狗一样。果然,他顿了顿,又道,“以后记得别在其他人面前显露出你会汉字,汉人的话以后也少说,还有,尽量和那些汉人保持距离……阿玛不喜欢汉人!”

      阿玛不喜欢汉人!

      虽然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可是我却马上听出隐藏在这七个字背后的分量。

      换作别人也许不明白,但是我却是深知努尔哈赤日后必将反明,自立为王,这件事情虽然还没有发生,但是必然已深刻在努尔哈赤的心里。每年规规矩矩的依例向朝廷纳贡,这一切不过是维持的表面臣服,努尔哈赤是必然会反的,只是我这个历史超烂的人无法预知到底是在哪一年。

      再次惊惧的望向皇太极――我是依靠已知的讯息推断出这一切,那么他又是靠的什么?小小年纪的他凭借了什么,竟然能够如此敏锐的洞察到努尔哈赤刻意隐藏的内心?

      他……真是太可怕了!

      “东哥其实也很厉害,真的……”他望着我笑,笑容里透着纯真烂漫,而我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

      以后,绝对不能与他为敌!做谁的敌人都不能做他的敌人!我微微喘息,试图让自己紊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去洗把脸,一会儿吃莲子羹。”他笑着收起桌上的纸砚,方才老成的模样在霎那间消褪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转眼,我看见葛戴已小心翼翼的端着两碗羹汤跨进门来。

      将脸浸在温热的水里,我渐渐恢复冷静。看多了这样的皇太极,早已见怪不怪,我应该能够适应了,可为什么每次听他说出这些话来,仍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思维混乱?

      葛戴将干净的帕子递到我手上,我随手抹了脸,便坐下喝莲子羹。

      皇太极用调羹舀了两勺,便皱着眉头放下了:“不是让你多放糖了吗?”

      “啊。是,回八阿哥话,奴才确实这样吩咐的,许是厨房里的人没听清楚……”葛戴见皇太极面色不佳,吓得话越说越低。

      我扬了扬眉,调羹伸到皇太极的碗里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尝了下,味道甜得竟是发腻了,忍不住叫道:“你还嫌不够甜啊?小孩子吃太多糖没好处,你正在换牙对不对?小心得蛀牙哦……还有糖多吃了,体型会发胖,将来容易得三高……”

      倏地闭嘴,我脸色刷地白了!皇太极若有所思的瞅着我。

      要死了!我心底抽筋的哀嚎――怎么一时嘴快,竟然会口不择言的蹦出一连串的现代专有名词。

      我噌地站起身,拔腿就想往外跑,屋内的炭炉薰坏了我的脑子,我要到外头雪地里挖个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冷静冷静。

      皇太极伸手阻拦我,却只抓住了我的一只袖子,我一个趔趄,险些撞在门柱上。

      葛戴惊呼:“格格!”赶紧跑过来扶住我。

      身后,皇太极仍是执拗的扯着我袖子,我一瞥眼,看见袖管处已被他扯开了线,他却浑然不顾,只是盯着我瞧。

      我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天哪!怎么又是那种恐怖的眼神?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喃喃的问。

      咕咚,我表情痛苦的吞了口唾沫。

      他却眼神一变,几乎是带着自嘲的意味哂笑道:“我昨晚上一定没睡好……借你的床躺一会儿可好?”

      我松了口气,只要他不以那种凌厉的眼神咄咄逼人就什么都好。

      “葛戴,替八阿哥铺被褥去,记得熏笼上不要点香,八阿哥不爱闻那味……”

      皇太极微微一笑:“睡之前还想问你件事呢,那个‘满’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心里若是存了疑惑,怕睡不着觉呢。”

      “不就是满清的意思呗!”我随口答他。见葛戴忙着铺床褥,又不愿找外屋的嬷嬷进来添手脚,便亲自动手替他解衣扣,脱去鞋袜。他先还有些避让,但只肩膀略为一缩,便仍是坐着没动,任由我替他宽衣。

      “满清是什么意思?”

      我正脱下他的袄裤,听他这么一问,也猛地僵住了。好半天才哈地一笑,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睡吧,睡吧……没啥意思,我胡乱写的,哪里就有特别的意思了。”我打诨胡说,只是将他塞进被窝,强迫他把眼睛闭上。

      今天真是状态不佳,居然频频失误,要知道“满清”这个称号现在除了我,可是谁都没听过的。就连满州现在也不叫满州,只是建州的女真部落而已。

      我今天可真是犯浑了!

      失笑的轻拍皇太极的背,我低声哼哼曲子,哄他睡觉。可谁知过了半个小时后我低头一瞧,他却涨红着脸,睁着一双黑如点墨般的眸子定定的瞅着我。

      “怎么还不睡?睁着眼睛能睡得着吗?赶紧把眼闭上。”我小声恫吓,这个时候的皇太极看起来和寻常的小孩无甚分别。

      “嗤――”他轻蔑的嗤笑,困顿的打了个哈欠,“别把我当小孩子,你明明也知道我不像个小孩子。”

      我一怔。这话听着好耳熟啊,好像在很久之前,有个人也曾对我说过――

      “……东哥,我会长大的……所以,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心口剧痛,我缓缓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代善的话清晰得犹如仍在耳边。

      他终于还是长大了!只是物是人非,什么都已经不一样了!

      若干年后,此刻窝在我怀里说着同样话语的孩子,也会长大,也会……离我而去。

      我的手不禁一抖,随后紧紧的搂住了皇太极。

      “怎么了?”他支起身子问我,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困意,可是在看到我脸上挂着的泪水后,猛然惊醒,“好好的干嘛哭啊?”

      我摇头,再摇头,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的落下。

      “好了,别哭了!”他开始慌了手脚,笨拙的拿袖子替我擦眼泪,“丑死了,越哭越丑……你这个样子等我长大了,岂不是要变成丑陋的[1]了?”

      我抽泣:“我是女真……第一美女……”

      “好,好,美女,你是美女……美女是永远不会老的……”他惶惶不安的安慰我。

      然而我的心憋得实在是太苦太苦了,这一旦哭出来后竟然怎么也收不住,在这一刻,我只想抱紧他,哭个痛快。

      为什么要我活在这个时代里,痛苦的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呢?

      为什么老天非要选中我,却连选择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回去……好想回去……

      [1]:也写作妈妈,满语发音mama,祖母、父之母辈、老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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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省亲

      己亥,明万历二十七年初。

      因去年年底布扬古托人来说叶赫的额涅思念成疾,想让女儿回去小住几日。我正愁在费阿拉住得快发霉了,便放下身段好言相求于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倒也应允了,只是时间往后拖了许久,到我正式动身时已是正月末。

      那日终于坐上马车缓缓驶离了费阿拉,我再次踏上回叶赫的那条老路,突然有种再世为人的感慨。

      正悠然神思,忽然马车晃悠了下,竟停了下来,没等我作出反应,帘子已然撩起,一个细嫩的声音叫道:“骑马乏了,我到车上歇歇!”

      我翻了翻白眼,很不情愿的往后挪了挪,给他腾出空来。

      皇太极大咧咧的一笑,葛戴忙上前替他打着帘子,嘴里喊道:“我的爷,瞧您满身雨水的,早在出门时奴才便劝您上车的,您还偏要去骑马……”

      皇太极眼波一掠,戏虐的哂笑:“好丫头,你主子调/教得好啊,居然管起爷们的事来了。”

      葛戴脸色一白,颤颤的跪下:“奴才不敢……”

      “得了!”我歪坐着身子,手里握了卷书,不耐的说,“要打情骂俏别在我眼前显摆,出去玩去。”

      葛戴苍白的脸色噌地烧了起来,低低的叫:“格格……”

      皇太极心情大好,一扫平日里沉稳乖僻的形象,居然伸手摸了一把葛戴的小脸:“好丫头,去给爷沏壶茶去,回头爷有重赏。”

      “啊――”我大叫一声,抬手将手中的书卷掷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砸中皇太极的脑袋。葛戴缩了缩肩膀,哧溜钻出了车厢。

      他笑嘻嘻的将书卷拣起:“怎么乱发脾气?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你恶不恶心?前阵子老是出门,都跟着谁胡混去了?怎么别的没学会,倒是那满身的纨绔流气学了个十成十,你若是再这样,看我以后还睬不睬你。”

      皇太极哈哈一笑:“我才七岁而已,要学坏还早了些,不过四哥五哥他们几个倒是真被阿玛的包衣奴才领了出去开荤,听说那滋味不错,我倒有几分好奇了。”

      我仰头倒下,脸闷在软褥上,手足发颤。这……这算什么?古代男生的早期性教育启蒙?我抬头飞快的瞥了眼皇太极,见他眼眸亮晶晶的,黑得犹如乌玉,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忙坐直身子,板着脸:“既然知道自己岁数还小,就给我放老实点,别当我的丫头不是人,你若真喜欢她,等你大了,我便将她指给你。不过有一条,你可得好生待她……”

      他忽然不吭声,我以为他是害羞了,窃笑不已,重新翻了书页看起书来。

      连看了十来页,他仍是半句话也没再哼上一句,不禁觉得奇怪,忍不住拿脚踹他:“做什么呢?要睡的话先把那湿衣裳脱了,小心着凉。你若病了,回到叶赫我可不管。”

      “没人要你管,知道你心狠,也懒得管。”他闷闷的别开脸,“你本就不喜欢我跟了你回去……你心里必然认定我是阿玛派来监视你的人,你把我当仇人还来不及,怎么还会管我死活?”

      他这是在干什么?真是难得看到他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我忍笑移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他身上冰凉,抱他跟抱个雪人已没啥区别。我感觉他身子微微一颤,于是强忍着冰冷的寒意,将他又用力抱了抱:“傻瓜,我怎么会这样想呢?我知道这次让你跟了我回去,其实是你额涅的意思。她出嫁十年,想念家乡的亲人却无法得以相见,所以才会希望你能代替她回叶赫看看……你额涅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海真告诉我,这些年她经常因为想家半夜里偷偷掉眼泪,可却从不在外人面前多提一字半句。皇太极,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额涅的心意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不信你是努尔哈赤派来监视我的人,我也不怕你是监视我的人。”

      他一动不动,好半天僵硬的身体才缓缓放松,竟像只小猫般柔软乖巧的窝进我的怀里。

      “东哥……有你在,真的很好……”

      车队抵达叶赫西城时已近黄昏,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布扬古竟然亲自出城相迎,印象中的他可并非是个热心之人。

      夜晚设宴,皇太极紧挨着我坐,脸上居然挂着一丝怕生似的怯懦,我知道他这又是在装疯卖傻。果不其然,布扬古和那林布禄等人见皇太极一脸的孬样,根本就没再把他放在眼里,把他从眼前完全忽略掉。就连与皇太极年龄相仿的一些所谓的堂弟堂侄们,竟也是带着鄙夷不屑的眼光不断藐视他。

      整晚,皇太极都只是闷头吃饭,连一句话也没说,完美的扮演了一个隐形人的角色。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缜密,不知还背负了多少常人难以想像的深沉,不禁对他又惧又怜,既害怕他的城府,又怜惜他的弱小。

      于是意兴阑珊,推脱长途跋涉身体困乏,早早的带着他离开喧闹的酒宴。

      葛戴早在房内弄妥一切,等着我们回来。我见她手脚越发的比之前麻利了,不觉大感欣慰。

      “布扬古贝勒爷在西厢备了八阿哥的房间,随行的人已经全打发过去了,奴才想问问爷的意思,您是现下就要歇了,还是等消了食再过去?”

      皇太极闷着头不说话,我坐在凳子上对镜卸妆,从镜子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困的话就再陪我说会儿子话吧。这里不比费阿拉,你若是睡不习惯那也只得将就着了。”其实我也有认床的毛病,不过还行,不是很严重。

      “爷?”葛戴巴巴儿的等着答复。

      皇太极却一直没吭声。

      “怎么了?”我诧异的转过身来,“今儿个怎么不高兴了?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突然抬起头来,眉心紧凝,“什么思女心切,悒郁成疾,可我一晚上都没听他们提起一点你额涅的事情。”

      我正在摘耳环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好半天才艰涩的说:“也许,那也不过就是个托词。”

      “是啊,托词……那用这个托词诓你回来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他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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