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33.献媚争宠这种事
“你还是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君御涵将谢青瑶推开,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谢青瑶别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心中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不管是薛姨还是太妃,都提醒过她在这府中争宠有多重要。她虽然十分不情愿,却知道她们说的是正理。
若是再任人欺凌下去,只怕连她这条小命都未必能有足够的运气保下来!
算上青媚的那一次,君御涵已经给了她两次“反省”的机会,不太可能会给第三次。若是这次依旧冥顽不化,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后悔了。
可是,献媚争宠这种事,她真的做不出来!
对谢青瑶而言,君御涵其实还算得上是一个陌生人,并不讨厌,却远远够不上“喜欢”。她始终想不明白,那些一进府里来就开始变着法子争宠的女人,最初是如何能做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曲意承欢的?
那些事,谢青瑶自认做不到,即使他已经是她名义上的“夫主”。
谢青瑶长时间的犹豫,显然被君御涵理解成了默认。
不出谢青瑶所料,他的神色虽看不出什么不对,目光却渐渐地冷了下来:“你若是足够聪明,在进王府的那一天就应该知道,君家的男人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一心一意’。何况你是什么身份?便是真有一心一意的感情,也绝不可能是对你一个小小的侍妾!甚至这个‘情’字,你也不该想!你怕是从前唱戏唱多了,见惯了风花雪月,至今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吧?”
谢青瑶低下头默默地听着,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这种感觉真的有点奇怪。明明并不愿意争宠,明明觉得自己并不喜欢他的,可是听到他明明白白地说出那样的话,她还是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君御涵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温文尔雅,看似对所有的人都十分和善,骨子里却是最冷酷无情的。府里的这些女人,他从未偏袒哪一个,因为他没有把任何一个放在心上。
这样说起来,那些女人,其实都是可怜的吧?
谢青瑶忽然觉得,他和她,居然是有几分相似的。
她执拗地不肯向不爱的人邀宠,他又何尝不是偏执地不肯对不爱的人说出那一个字?明明相互欺骗一下就可以皆大欢喜的,却偏要闹到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想到此处,谢青瑶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君御涵漫不经心地问。
谢青瑶大胆地直视着他:“豁然开朗,自然要笑。”
对这个答案,君御涵似乎完全不感到意外,只淡淡地问了一声:“想明白了?”
谢青瑶收起复杂的心绪,带笑说道:“想明白了。您是王爷,我只是一个出身民间的侍妾,原本便是云泥之别。我能在王爷跟前侍奉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岂能奢求更多?想想先前的自己,真的觉得挺好笑的。”
君御涵点了点头,轻声叹道:“你也许有些不甘,但进了这府里,便是你命定如此,非但你无力反抗,连我也毫无办法。若是可以,我并不想耽误你们,可是……王府之中总要有人伺候,皇室的子嗣,是天大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青瑶居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情绪。
他是王爷,却也并不能随心所欲,也许他的无奈,比耕田织布的小百姓更多呢!
谢青瑶想到了那天皇帝对她说的话,心中忽然有些发凉。
一个被自己的亲兄长时时刻刻盯着的人,便是一生锦衣玉食,又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有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是他愿意娶的,他又何尝不可怜?
想到此处,谢青瑶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
许是他脸上的怜悯之情太过明显了,君御涵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许久才伸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谢青瑶坐在他的身旁,依旧有些局促。
万幸的是君御涵这一次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从案头取下一个精致的骨瓷花瓶来,笑道:“这是咱们园子里开的第一枝绿梅,我巴巴地折了来给你观赏,你倒好,一见面就惹我生气!”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34.“与众不同”的女人
莹白的玉瓶之中,斜插着一枝淡绿色的梅花,花瓣犹在微微颤动。
这般纤弱而不失娇美的姿态,像极了深闺之中弱质纤纤的少女。君御涵以“瑶台仙品”赞它,似乎也算不上过誉。
谢青瑶莫名地想起了她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妹。
若是青媚看到这花,或许会爱不释手吧?可惜了,她不是青媚,那种小女儿家的细腻心思,她是从来没有过的。
看见谢青瑶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君御涵似乎有些失望:“不喜欢么?”
“花是好花,只可惜我是个俗人,这花放在我的屋子里算是糟蹋了。”谢青瑶坦白地道。
君御涵巴巴地把第一枝绿梅花折了来给她看,应该是期待遇到一个兴趣相投的知音人吧?如果她是个俗人,不能与他共赏这“瑶台仙品”,他会不会一下子变得兴味索然,怏怏离去?谢青瑶满怀希冀地想道。
哪知这次她竟是大大地低估了君御涵的耐心。他非但没有着恼,反而将绿梅从瓶中取出来,放到了谢青瑶的手中,揽过她的腰肢笑问:“你不喜欢绿梅?”
这样亲密的姿态,让谢青瑶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抗拒,只得微微侧过身子,故意让君御涵觉得不舒服,口中却若无其事地笑道:“这样娇弱可人的花,适合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们喜欢,像我这样在穷乡僻壤长大的野丫头,心里全没有半点诗情画意,做事情又毛毛糙糙的,好好的花到了我手里,就像插到了瓦罐子里一样,不是糟蹋了是什么?”
君御涵闻言沉默了一段时间,谢青瑶正猜测他是不是生气了,却又听到他若无其事地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我只当天下女子都是一样的……既然不喜绿梅,你喜欢的是什么花?”
她喜欢什么花?谢青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个只会种地喂猪的村姑,能喜欢什么花?她喜欢田间地头的喇叭花,因为那花的秧子长,随手扯一把就有一半筐,喂猪可以顶得上半瓢麦麸了;她也喜欢树上的梧桐花,花朵大,开花的季节全村都能闻到香味,掐掉花萼把花朵衔在嘴里还有股清甜,村里几乎每个孩子都喜欢摘一朵花衔着;她还喜欢一种没有名字的野草开出来的红花,五朵一束,密密匝匝,一开就是一大片,出了村口放眼望去全都是,到了耕种的季节,直接用耕牛在地里犁一遍,把红花连花带叶整个儿埋在地里,比什么肥料都管用。
如果她说那些,君御涵也许会当场翻脸吧?谢青瑶恶趣味地想着。
把他的“瑶台仙品”和那些当猪食当肥料当玩意儿的野花野草相提并论,往大了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不敬”的罪过了。
谢青瑶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大胆。她反复斟酌了许久,迟疑道:“荼蘼吧?”
“荼蘼?开到荼靡花事了?你也算是有心的了。”君御涵珍重地将绿梅插回瓶中,起身放到墙角的花架子上,随后转回来笑道。
谢青瑶看见他没有着恼的意思,胆子大了些,“嘿”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没念过多少书,不懂什么花事不花事的!我只知道那花又好看,又好用,在果园的篱笆墙外面种一圈,比什么铁网什么荆条都好使,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贼冒冒失失撞过去,保管在他身上戳出百八十个窟窿来!”
君御涵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古怪得有些可笑。
谢青瑶意识到自己说了放肆的话,却已经来不及收回,只得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朝君御涵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来。
君御涵的心底,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没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那种陌生的感觉已经一闪而逝。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笑容:温婉的、雍容的、谄媚的、骄矜的……几乎所有的女子,在他的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每个笑容都完美得可以入画。
唯有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向他露出一个孩童般顽劣的笑容,没有丝毫讨巧的意味,纯纯粹粹的顽皮,却偏偏让人心生欢喜。
果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呢!难怪那个人会……
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那般莫名的触动,让君御涵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
他正了正脸色,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荼蘼虽好,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花。你如今是王府中的人,不要老想着什么菜园果园的事!”
“哦。”谢青瑶闷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君御涵本以为她会据理力争,或者编出一些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来反驳他,却不想她什么也没说,倒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这样的发现,让君御涵的心里更加憋闷:“你难道便不想再说点什么?”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35.车夫
“王爷希望贱妾说点什么?”谢青瑶有些糊涂。
她感觉得到君御涵有些不高兴,但他为什么不高兴,她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君御涵这个人总是一副温吞吞的样子,连喜怒都看不出来,她哪里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真不知道府里那些争宠的女人是用什么方法来讨好他的,反正她自己是恨不得离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越远越好啦!
门口传来“嘻嘻”两声轻笑,门帘随即被一个容长脸蛋吊梢眉的小丫鬟掀了起来。
谢青瑶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灿烂的笑容:“是沈侧妃姐姐过来了吗?”
碧月高高地挑起帘子,谢青瑶忙迎到门口,果见沈心妍捧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君御涵扫了来人一眼,眉尖微蹙:“你一早不是说身子不适么?不在闲月居安静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态度很冷,并没有因为对方替他怀着孩子而多留半分情面。连谢青瑶都觉得有些替沈心妍难过,正主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似的,笑吟吟地走到面前敛衽行礼:“这会儿身上好些了,听说青妹妹搬到了枕香阁这样好地方,妾身一时好奇,忍不住要来瞧瞧热闹,不想王爷也在。”
谢青瑶对这个沈心妍从没有什么好感,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没有发难,她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反倒是君御涵十分不耐烦地道:“现在你看也看过了,如果没别的事,就回去歇着吧。”
此时谢青瑶正关切地看着沈心妍,自然没有忽略掉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愤恨和不甘。
果然不是不难过的。
想想也是,不管是什么人,当着别的女人的面,被自己的夫君毫不留情地驱赶,心里和面子上必然都是过不去的。
谢青瑶来不及替沈心妍难过,先要替自己默哀一番。她知道,这一笔账少不得又要记在她的头上了。
一眨眼工夫,沈心妍脸上的怒色被完美地隐去,依旧娇美地笑着,似是无意地道:“刚刚过来的路上,妾身仿佛听见有人说,那天去谢家接青妹妹回府的车夫找到了呢!”
“车夫?”谢青瑶微微一惊,心里觉得有些不妙。
沈心妍以退为进,向君御涵行礼告退:“妾身的身子渐重,坐一会儿便觉得累,就不打扰王爷和沈妹妹叙话了。”
这一次,反倒是君御涵开口叫住了她:“先前那话,你是听谁说的?”
沈心妍转过身来,笑得仿佛阳春三月的繁花:“妾身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一个奴才在和夜瞳说话,妾身没有留心,只大致听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岔了。”
君御涵扬声向外面吩咐了两句,便有一个小厮应声奔了出去。
沈心妍含笑回来坐下,意有所指地向谢青瑶叹道:“那个车夫的本事还真不小,府里出动了那么多人去找他,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找到,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神通广大,还是有什么人胆大包天,暗中在跟咱们王府作对!”
谢青瑶横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世上从来不乏胆大包天之人,这有什么奇怪?”
君御涵若有所思地盯着架上那一枝绿梅,对二人的暗中交锋充耳不闻,沈心妍有些悻悻然,狠狠地剜了谢青瑶一眼之后,冷笑一声没有再开口。
先前那小厮很快便带了人来,谢青瑶看清确实是那日的车夫,好像是叫什么“张老栓”的。
谢青瑶的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忐忑。
不管这个车夫是替谁办事的,总是是想害她的就是了。她虽然心大,却也没大到可以随时置生死于度外的地步!
君御涵漫不经心地向下面跪着的人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你自己交代,还是到刑房去受审?”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张老栓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君御涵厌烦地皱了皱眉,小厮阿木心领神会地在车夫背上踹了一脚:“废话少说,王爷最烦鬼哭狼嚎的了!”
张老栓忙跪直了身子,支支吾吾地道:“小人该死,不合贪图钱财,误了府上的差事……”
“你贪了谁的钱财,误了谁的差事?”君御涵向在座的两个女子扫了一眼,依旧转向浑身发抖的车夫,声音毫无起伏。
卷一 一入侯门深似海 36.莫郎是谁?
谢青瑶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果然,张老栓“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头,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