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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5

作者:香小陌
更新时间:2015-03-16 10:00:00
以普通平常人眼光,两家就是门户不对,好像孔雀女下嫁凤凰男。婚礼上男方家长只有身残的寡母,女方宾客尽是省里市里有头有脸的人士。

    结婚前夕,孟小京和聂卉又为接不接某个电视剧吵了一架。那个剧是当年比较早期的青春言情剧,少年少女校园爱情。

    孟小京最后还是屈服了,放弃了那个剧。

    聂卉的心理情有可原,女人被家庭孩子套牢了,就与青春年少娇养小姐时的心思有所不同。这时千方百计筹算的,就是尽一切努力维持这个家庭的持久和完整,未雨绸缪,提防一切可能出现的不和谐,让你想不和谐都找不到机会!

    别的寻常百姓家夫妻,多是为柴米油盐生计发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孟小京娶这媳妇,就是他的家庭荣华富贵的保障,然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这辈子,要在一个男人往更高处发展的志向野心与维持一个和睦圆满养尊处优的家庭这二者之间挣扎、角力。事事没有完美,人生总要有得有失。

    孟小北赶赴西安,参加他弟的婚礼,本来男方亲戚就少,势单力薄的,他一个人五人六的大爷们儿,露脸就是去帮他弟撑个场面。

    孟小京原本想让孟小北当伴郎。

    孟小北挺傲气地说:“伴郎应该是未婚的吧?你找别人吧,本人已婚身份。”

    孟小京不屑道:“你这样能算已婚吗?你别扯了!”

    孟小北一笑:“我都婚好几年了,我是咱们家长子,我要是还没结,你就不能结,永远都是我先一步。”

    婚礼前两天,马宝纯带两个儿子,去给孟建民扫墓,三年之祭。

    孟小京在墓碑前摆上花束和香烛,点燃一盆纸钱,香气烟火缭绕。孟小北给他爸爸摆了他从北京带去的二锅头和稻香村点心匣子。

    马宝纯站在孟建民墓前说话,开口不到一句话哭出来,痛哭。

    马宝纯说,建民,我带你的两个很有出息的儿子来看你!老二马上就要结婚,快要有他自己的孩子,这两年演了好几部抗战的民国的电视剧,都已经在电视台里播出。老大也上电视了,他自编自导自演的节目,建民你如果能看着电视你记着在电视上找你两个儿子!你这个人为什么就走那么早呢,已经熬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等两年看看你俩大儿子现在什么模样!……

    马宝纯恸哭失声,墓地里烟火缭绕,令人眼前模糊。

    孟小北垂手而立,默默与黑白小像中的人对视。阳光穿透头顶的针叶树冠,洒在他额头肩膀上。他爸爸就是一个人扛起属于这个家庭的全部磨难厄运,一切可能加诸在儿子身上的责难、罪债,与命运挣扎搏斗一辈子,蜡炬成灰泪始干。然而又有多少父母,能等到他们最牵挂的孩子,真正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这一天?当孟小北经历他后来人生中每一步幸福幸运时,都忍不住回想父辈一代人二十载的坎坷苦难。他的幸运攥在手里是沉甸甸的,他无比珍惜。

    一对新人在西安办完婚礼,随即又上京宴请北京的一众亲戚,请爷爷奶奶。

    老太太去参加孟小京的婚宴,其实特别不乐意,坐在床头闷闷不乐,突然对她大孙子说:“碑碑,恁啥时候,也能结婚,让恁奶奶抱上重孙子!”

    孟小北乐着一皱眉:“怎么啦,车轱辘话怎么又说回几年前了?”

    老太太瞪他:“哼!”

    孟小北:“日子过糊涂了奶奶?”

    老太太:“没糊涂!俺清醒着呢!”

    孟小北笑说:“让孟小京给您生重孙子,您想要几个,让他生。”

    老太太一翻眼皮:“哼,景景生得那不一样,跟俺没多大关系,俺才不稀罕!”

    孟奶奶触景伤心,难免心里不平衡,那个娶得美娇娘怀上重孙的,不是她最疼爱的大北北,孟小京竟然占先了。

    孟小北在他弟婚宴上临时客串一把主持人,没有请专业的,他自己挑大梁,在台上插科打诨,迎送来往宾客。他很仗义地替孟小京挡酒,结果自己喝得有点儿高了,眼眶发红。

    他从亲戚那桌溜了。七大姑八大姨来的人很多,难免有不知情者,开始追问他个人问题,你弟都婚了,你怎么一棵帅草还没主呐?

    他跑到他哥们儿那桌。祁亮道:“我跟大伟子讨论半天了,我俩讨论比较你弟娶的媳妇,和你嫁的老公,哪家更阔气,更像豪门!”

    孟小北:“真无聊啊。”

    申大伟说:“讨论结果还是认为,你的那位更豪门,如果真要办婚礼的话,排场肯定更大,吓人!”

    祁亮描摹着眼前盛宴繁花:“弄得我都想结婚了。”

    孟小北说:“你赶紧结。”

    祁亮:“我跟谁结?”

    孟小北问:“你新交的那女朋友,你爱人家吗?”

    祁亮:“……谈不上爱不爱的。不爱。”

    祁亮答得很干脆。如果问亮亮你究竟爱谁,这小子恐怕还要左摇右摆犹豫半天,问到他根本不爱的人,答案是很肯定的。

    “你不爱你还和人家姑娘瞎折腾,浪费两个人时间生命!要么你就找个真喜欢的,要么你就……”孟小北当桌又对祁亮讲道理。祁亮不服气,说孟小北你现在的状态,在很多人眼里也是瞎胡闹,一辈子都不能名正言顺!

    申大伟默默听着,举手:“暂停。我能说个事么?”

    申大伟:“……老子要结婚了,今天正式通知你们。”

    孟小北和祁亮当桌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狼的嚎叫!

    孟小北揪着大伟子的领带,祁亮勒住对方脖子拼命摇晃!你小子他妈的,什么时候突然就要结婚了!我们两个帅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大帅哥名义上都还单身着,你竟然要结婚了怎么能这样!!!……

    申大伟说,小门小户人家,普通人看对眼了,互相性格合得来,合适就结呗。

    “你们俩就趁年轻使劲折腾吧!所以你们还单着,就我结婚了!”

    “我觉着,你们俩这样耗下去,都是在浪费生命!”

    申大伟严肃笃定。他一直不赞成小北和亮亮与男人交往,他可以宽容看待,但是无法理解这样的爱情。

    ******

    年龄增长,岁月流逝,身边许多熟悉的人,一个个都相继迈入婚姻围城,有家有业有了孩子。如果说孟小北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完全感受不到周遭一重一重的压力,那不可能。他时不时会感到社会异样眼光对他的探究与刨根问底,有时难受,有时逃避,也有倔头倔脑的反抗心理。

    后来他弟妹生了个大胖小子,孟小京有儿子了,他妈妈在西安晚年生活就是帮老二看孩子,享天伦之乐。到那时,孟小北肩上承受的压力更大。

    人都有从众心理,从众才符合自我保护的生物天性。特立独行走自己的路,当真需要勇气。

    当天从饭店里出来,孟小北和祁亮进城,去到一家高档商场的金店,首饰专卖柜台。

    孟小北在戒指柜台上琢磨研究很久。黄金在时髦年轻人中间已经过时,如今结婚都得送白金镶钻!孟小北拿了一只白金嵌碎钻的男款指环在自己手上比划,想要买一对儿。

    祁亮说:“你手上不是有个戒指?还要花钱买?”

    孟小北说:“手上这个是他送我的,我还没有给他买过戒指,想送一个,周年纪念。”

    两人并肩站在柜台前,仍穿着婚宴西装,无论远望或是近观,都是两名俊朗潇洒的年轻男士,外观颇养眼。周围柜台的售货小姐都盯着他俩。祁亮抬头无辜张望,摆手:“别误会啊,他不是买给我的啊!”

    孟小北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碎钻白金指环,挺贵的,花掉他几月工资。他毕业以后这两年挣的钱,除了孝敬他爷爷奶奶给奶奶家换家具换门窗重装厨房厕所装空调,寄到西安给他妈妈一些,剩下就是给少棠买这个贵重的礼物,表达心意。人在感到压迫和情绪彷徨的时候,就有逆反挣扎心理,需要用行动一遍一遍确认,彼此心思仍然忠诚坚定。

    祁亮同时也挑了一只钻戒,反正他不差钱,想买就买。

    女式的。

    孟小北惊叹:“你不会是今天受刺激了准备闪婚吧?!”

    “你不爱,你还要结婚?老子太看不惯你这德性,对你自己感情人生和前途不负责任!”

    祁亮不吭声,眼底迷糊。

    孟小北很确定,他看见祁亮买的是一只女式钻戒。女款的,不然还能送给谁?!

    孟小北为什么突然想起买戒指?

    他挣钱了,有自己的收入,男人难免就想要对爱人表示表示。而且,他小爹又快要过生日了。

    如果按虚岁计算,少棠年底就四十了。

    少棠夹着手包,穿长大衣,从大厦里出来。出门前呼儿子:【晚上有空吗,带你出去吃饭?】

    这两年,少棠帮祁亮和小北搭起了广告文化公司的架子。他为那两个能折腾的小子向银行担保贷款,注册资金,祁亮开起一间小公司,在写字楼里租几间办公室,人员配置十分精简,就是几个最可靠朋友,专门承接北京公司和学校的彩印宣传册业务。他们那时还和报社合作,搞起一份娱乐杂志,凭借那几年国内通俗影视音乐的火爆热潮,在校园书摊上卖得很好。

    孟小北自己的工作室也依托在广告公司内部。他画漫画,画插图,做图书封面设计。

    一幅手绘彩图的行情是八十、一百。然而到月底时,经常是画笔颜料材料费都填不平,入不敷出,因为他交出去画收不回账!

    孟小北做事大方随性,有时稀里马虎,对钱不是很在乎。

    少棠后来终于忍无可忍,让他做出账目表,收回一个账就打个勾。

    少棠拿账目一看,零零散散,十个单子能有两个收回钱就算不错,都是他妈的一群业内老油子,欺负小孩!

    他自己给人平白出力干活儿没关系,他见不得孟小北受这种委屈。

    孟小北打电话过去要账,出版社编辑永远就是这些话,“你再等等”,“我们年底资金不够要等下一年预算”、“已经给您付了定金后面迟早都是要付给你”,然后就一家家无耻地一拖再拖,拖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拖得孟小北月底没钱吃饭了!

    贺少棠开一辆吉普,停在出版社楼门前,车身一横,直接将那家出版社大门堵了,谁也甭想出来。

    少棠直闯总编室,把门一关。总编苦着脸说年底真的没有钱,少棠说你们出版社年底就别发工资年终奖,把拖欠的稿费付了。总编想打电话,少棠伸手把电话线拔了。总编说大哥你逼迫我也是抹油用滴,少棠说你喊我大爷都没用!

    总编总之就是两个字,“没钱”!

    业内很多人都是这样耍无赖的,坑作者版税,坑画手酬劳。

    少棠不是坐椅子里,而是坐在大书桌上,直视对方:“你们出版社是财政部下属单位吧?部里每年财政拨款资金富裕着,钱都流哪了,我现在打电话,找部委审计部门进你们单位,查查你们这几年账目?你们每年赚钱的大头是往学校卖各种大白本练习册和翻印卷子吧?有教委的合同吗有正式出版号吗你们有版权吗?试卷是从哪弄来的你们几个主编主任吃多少回扣?你说,是我找上面的人过问一下你们社目前经营状况,会让你损失大,还是你现在麻利儿地把这一千五百块钱的稿费付了,你的损失大?”

    总编嘴巴微张:“……”

    少棠面无表情:“兄弟,你算明白账了?”

    总编愣着,点点头,好像算明白了。

    少棠将烟蒂往桌面一摁,用手指碾熄最后一丝火星:“付账吧。”

    ……

    少棠开着车出去跑一趟,拎一兜子钱回来,办事利索,孟小北没有他小爹真不行。

    孟小北叫道:“少棠你怎么在外面那么横?平常你不是这样的!”

    少棠说:“对付一群流氓,就得用耍流氓的办法,不然你就被别人流氓了!”

    少棠等了半天,儿子竟然没有回呼他,根本不理。

    少棠打电话到工作室,申大伟说,小北和亮亮逛街玩儿去了!

    少棠对大伟没说什么,心里淡不唧儿地哼了一声,不高兴。两个男孩整天腻腻歪歪在一起,还逛街?……

    他快四十岁了。前些日子,自己在书房里弄个多功能*一的椭圆机,拉力健身器,晚饭后消耗卡路里。早上天一亮就出去晨跑,孟小北还撅腚在被窝里睡得呼呼的,他出去跑步,再给大宝贝儿买早点回来,对小北是越来越宠的……

    他一向是那种很自信而且生活自有一套的人,不在乎旁人眼光,不怕老。然而偶尔夜深人静一翻身,凝视枕边熟睡的健壮的儿子,或者清晨醒来,悄悄掀开被子,欣赏他儿子结实的小腹、腿间有力的晨/勃,那种抵挡不住的岁月年代的差异,愈发显得凌厉尖锐,时常蛰疼心口。

    心里没有起伏波动或者小心眼儿,那绝对是撒谎。

    ……

    当天傍晚,祁亮跟着孟小北去到新家,在屋里转一圈,啧啧称叹:“你俩小日子真美。”

    孟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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