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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作者:香小陌
更新时间:2015-03-16 10:00:00
   贺少棠别过脸去,紧咬嘴唇,胸中愤慨。他都懊恼后悔刚才发无名火骂了小北,这时候其实最想掐死的是段红宇,祸水源头就是姓段的,连累老子被人追砍。

    段红宇被人按住,破罐破摔,带着哭腔吼道:“贺少棠你个不讲义气的!你刚才眼瞧着我快被人砍死了你装没看见我,老子他妈的落难了你甩手不管?!你当老子是路上的猫三狗四吗你还是我哥们儿吗!”

    少棠反问:“你干出来那种事,你跟村里人解释,我怎么管你?”

    场面突变,忽而变成这二人反目。

    段红宇嚷道:“我干出来的事儿还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因为小惠跟你勾搭我怎么会上那个女的!……贺少棠你要负责任!”

    少棠气得:“……我没勾搭过,我负你个鸟责任!”

    你的鸟惹出来的事,让我负责任?

    男人撒起泼来尤胜女人,少棠都快被这泼妇一般胡搅蛮缠的段红宇气蒙了。

    这回可好,村民们开始揪着贺少棠要钱,甚至有人起哄说,他不娶你娶啊,反正你俩是一路的!

    孟建民喃喃低声问了一句:“少棠……”

    贺少棠在人群声浪中只当没听见,面子上也很难堪,想抽段红宇。

    孟建民这时心里仍替人着想,很是贴心:“少棠,那些村民胡闹,没你的事你赶紧躲了,别跟那些人纠缠,我带你从厂子后门走。”

    村民上前拦,围堵,七嘴八舌地喊:“不许走,就是不许走!”

    “你们他娘的一个个都领到回城指标年底就走了,我们找谁算这笔帐去?”

    “段红宇你个小兔崽子,走了就再不会回这山沟,你不是已经搞到你们厂工农兵大学生指标了吗!”

    “你们两个年底就要回城了!!!”

    ……

    就那一句,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孟建民:“……”

    贺少棠:“……”

    所有人都听见了,都明白了,孟建民也恍然明白了什么,满脸的诧异,震动,随后迅速陷入最深重的失落,整个人表情凝固,尴尬,整张脸上的光芒与山头天边的红霞一起骤然消失,眼前一片天空都晦暗失色。

    段红宇跟孟建民他们同是一个厂区,都知晓底细。

    喏大一间兵工厂统共也就两三个指标,段红宇占着了先,他们厂区的名额就没了,就意味着他孟建民这一整年日日夜夜的念想又落了空,等明年吧,熬到白头。

    孟建民转向少棠,质疑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探寻:少棠,你早知道情况了?你不早知会我,还让我等什么?我像个大傻子似的,我是不是特傻?

    少棠:“……”

    孟小北那时完全不明白他爸为什么在那两个所谓的“干部子弟”面前痛苦失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绝望。

    孟小北仰头轻声叫:“爸?……”

    孟建民捏着儿子的手,痛心不可自拔,眼神极为落寞,“走,跟爸回家。”

    少棠:“……”

    孟建民那时看都没看少棠一眼,根本没那个心思再照顾旁人,调转身就走。

    贺少棠也变了脸色,试图拉住这人,想安慰几句。他想说建民你别着急、你别难过、你明年还有机会!!!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手腕上还滴着血,没拉住,竟眼睁睁看着孟建民从他面前漠然走掉了……

    这次武斗风波最终被部队官兵前来镇压平息,双方都有重伤挂彩。

    也是因为这一回,贺少棠事后与段红宇闹翻,几乎彻底与段少爷决裂,掰了。楚河汉界,道不同谋不合干脆不相往来。勒不住自己裤腰带的男人,干出来的事忒丢人,以后别告诉别人你认识我。

    少棠后来整整三个月没在家属大院露面,没去孟家。夏秋暴雨涨水,天灾横行的季节,据说他们全营官兵集结,进山执行任务。贺少棠所在连队是他们营攻坚的主力,肩扛负重给养全副武装进山。在哨所逍遥自在遛狗放狼的好日子结束了,一出去就是几个月,没见人影回来……

    孟建民偶尔问起:“小北,你……你少棠叔叔最近没来带你玩儿?”

    孟小北也一肚子哀怨气呢,坐在单元门口小板凳上望天,一夜间就成熟沉默了许多,手里捏着那枚铜弹头。

    马宝纯嫌弃那爷俩,那劲儿上来了就跟女人生理期似的,劝慰道:“算了,都别惦记内谁了,人家是什么身份?。”

    “我看少棠那人脾气性格真挺不错的,又疼小北。可惜了,说到底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不是一种家庭出身!”

    “他早晚要回北京,可能年底就跟姓段那小子一起走,你们这俩土老冒的快别成天眼巴巴惦记人家,饭都吃不下了!”

    “你爷俩跟人家交往,咱们确实也没吃亏,可是……也别让外人闲话说咱们上赶着,去巴结人家。”

    小北妈说出一句人心里的大实话,人家都不理你了,不上咱家来了,难不成你还跑去求人家来?

    家属大院里热爱八卦的大妈大婶们都传开了,贺班长家里是北京的干部,什么劳动局的局长,挺大一个官儿。贺少棠从小在玉泉路军区大院混出来的,据说还有个舅舅更加了不得,总参的姓贺的大头目,说白了就是军方“特务”头子。总之一句话,贺少棠是根正苗红的一名*。

      ☆、第12章 泄洪

    第十二章泄洪

    据说后来,段红宇还是赔了些钱给那姑娘,才算了结。武斗风波的余韵逐渐淡漠,繁重的生活重担岁月的艰辛迅速碾平人们记忆中带有血沫的波澜。转眼秋收时节,一个车队的解放牌大卡车拉着许多官兵回村了。

    孟小北是在窗口听见楼下大妈围一圈儿谝,说隔壁部队小兵都回来了,看见军车开过厂门口。

    孟小北转身从窗口跑开,一脚踢开他们家纱门就跑出去了,踢得“咚”的一声。

    “咱家门框早晚让你给踢碎了。”孟建民在身后喊:“唉你干嘛去?你妈饭都做好了吃饭了!”

    孟小北奔下楼,头也不回。

    马宝纯从厨房抬眼皮瞧了一眼,哼道:“少棠回来了吧。”

    “别拦着。”

    “让他去吧,脾气拧着呢,你拦不住。”

    还是当妈的最了解儿子心思。马宝纯摇摇头,表情耐人寻味……

    灰土绿色的大卡车和军牌吉普在街边停了一溜,当兵的往下卸运装备和各种帐篷麻袋。

    孟小北沿着街跑,眼前晃过一辆一辆车,一队一队的兵,寻找他的少棠。

    大卡车结实的磨盘大的轮胎上,糊满一层胶泥。军车下半身车帮上全是泥浆,几乎看不出本色,路途多艰。

    孟小北瞧见一个熟脸,麻利儿叫道:“小斌叔叔,少棠呢?”

    小斌从车厢里钻出头来,一看是小北,嗓子哑得都喊不出话,拿手拼命指:车后边儿,后边儿。

    孟小北转过车尾,一头撞进一个瘦高挑儿的怀里,把对方扑个踉跄。他拔/出头来继续跑,都跑出去两步,蓦地愣住,迅速转回头!

    他几乎都没认出来!

    贺少棠也转过脸,冷哼了一句:“找谁呢?”

    孟小北傻张着嘴,愣愣得。

    少棠没戴军帽,头发长了,板寸几乎变成两寸头,眼眶布满浓重血丝,整个人黑瘦了一圈,精瘦精瘦得,脖颈上皮都缩起来了。

    孟小北笑了,喊了一句:“棠棠!!!”

    “哎呦喂……”

    少棠被孟小北扑得趔趄了一下,后背撞在卡车后厢盖子上,呼吸粗重,低低地哼了一句,“干嘛啊这是……”

    孟小北笑得特开心:“哈哈哈哈哈哈!……”

    少棠说:“傻乐什么啊,你个小狗/日滴……”

    少棠可能是真累了,这回叫小北“小狗/日滴”与往常很不一样,声音都沙哑了,带着疲惫,发起腻歪。

    孟小北咧开嘴,没心没肺说了一句:“棠棠,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我爸我妈还说你再也不来我们家吃饭了,说你肯定已经回北京了,不跟我们玩儿了!”

    贺少棠愣了一下,这小子没心没肺这么痛快把自己爹妈出卖了。

    这人眼底就迟疑约莫有一秒钟,被男孩天真单纯又强烈的喜欢和依赖打动,踌躇转瞬即逝,笑容迅速堆满嘴角,恢复痞痞的一丝笑意:“瞎说,我是谁啊,我干嘛不找你玩儿?”

    孟小北:“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哈哈哈!”

    少棠低声问:“这么想我啊。”

    孟小北:“想得我脑仁儿都疼了!”

    少棠又关心道:“最近没生病吧?身体好吗?”

    孟小北吊儿郎当的:“大夫说了,我水痘腮腺炎猩红热都得过了,终生免疫,我都没病可得了!每天这日子真无聊啊,唉!我数了数,我下回只能得小儿麻痹了啊!”

    少棠大笑,狠命掐他嘴巴:“胡说八道吧你,没见过这么丧吧自己的!”

    融冰化雪,消除芥蒂,有时就需要一句暖心的话,一个毫无心计的单纯笑容。

    孟小北在大人们面前,仍然守规矩地喊“少棠叔叔”,然而到私底下就没了矜持,就是“棠棠”长“棠棠”短地耍赖,没大没小。或者在他心里,从一开始,少棠就不像个大人长辈,既不算大人,也不是小孩,与所有其他人都不能归为一类。少棠自成一派,在孟小北心里当仁不让,占据特殊位置。

    仨月不见,贺少棠发觉小北窜个儿了,一晃似乎就长宽了,眼睛狭长,眼珠精明黑亮,手脚捏着都更有力气。

    孟小北三下两下猴似的就爬到卡车车厢上,从身后搂住少棠的脖子,想骑上去。

    少棠躲:“我脏着呢。”

    “别搂我,老子都忒么十天没洗澡了!都臭了!”

    少棠的军装领口里全是黄土,脱下来,抖一抖竟然就是一地土渣子。军营绿的背心里是一层精健肌肉,摸起来硬瓷实的,晒成铜褐色。小北离对方很近,也没闻到少棠所说的馊臭馊臭味,闻着就是汗水混合干涸的泥土,就是少棠这人身上的味道。

    这人也没工夫跟孩子瞎谝,揉揉小北的头:“我马上还得走,我们连的人去水库那边儿有任务。”

    “最近连天暴雨,哪条河都涨水,水库也满了,可能要放水泄洪。”

    少棠用心叮嘱道:“小北,你这回给我听话,最近不许去河边溜达,回家跟你爸爸说,让他千万别去河边游泳钓鱼!明白吗?”

    少棠临走还不放心,捏捏小北的脸,带殷红血丝的眼里全是关切,目送小北走过马路、进了大院门,从车窗里遥遥对小北挥手……

    当晚连队出发前,贺少棠还特意来了一趟家属大院,在楼下跟居委会传达室的人匆匆说了几句,都没有时间上楼,从楼下喊孟建民。

    贺少棠行色匆匆,喘着气,摘下军帽在大腿上磕一磕黄土渣。

    少棠冲楼上喊,“建民,我就来跟你们家人说一声,水库那边马上要开闸放水,泄洪!”

    孟建民从楼上往楼下喊:“是吗,这么严重?”

    少棠喊:“你们厂里明儿一早肯定要发通知了,你留心一下,千万别往河滩上去,水涨得可快了!”

    孟建民忙说:“我明白了!你在外面自个儿一人当心啊!”

    少棠黝黑的脸膛映着大院里的灯火,挥一挥军帽,马不停蹄:“那我走了!……你管着孟小北,别让他胡跑!”

    “放学就让孟小北回家,哪都不许去!”

    他心里只惦记叮嘱孟小北的安危,提了两次,却都没提孟小京,或许因为知道小京老实,不用操心?

    贺少棠刚跑出没几步,呼哧呼哧地又跑回来,从兜里摸出大半包金丝猴:“你接好了啊。”

    孟建民喊:“你干嘛啊,我不要你的!”

    少棠喊:“水里泡着,回头都有哈喇味儿了,不好抽了!”

    少棠从地上拾起一块圆石头子儿,包在烟盒里,后撤两步,嘴角忽然就笑了。

    两人隔空打手势,少棠让孟建民站开一步,孟建民赶忙侧身躲到阳台一角。

    贺少棠瞄准了,遥遥地一掷。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孟建民伸手一接,抛的和接的都眼明手快,动作矫健。

    ……

    随后那几天,横贯西沟连缀几座兵工厂的这条河,翻滚着汹涌的黄土色浪花,就涨起水来。

    秦岭夏秋多雨,内涝,整个山沟谷底一片汪洋。大片小麦地和玉米地尚未及收割就被洪水吞没。中游两个小型水库蓄水量已满,一旦漫库,会对厂区造成灭顶之灾,危急情形下只能开闸放水,牺牲下游乡村公社的大片农田菜地。

    厂里工会组织人在厂区周围值勤、放哨,提醒附近乡民不要靠近河边,不要下水。

    水暂时褪去,河滩上放眼望去,跃动着无数条几十斤的大鱼!

    有人就趁着这一会儿工夫,被那些鱼诱惑着,跳下土坡去捡鱼。

    孟建民与几个工人站在河堤上拼命地吼,不要跳下去,快回来!水要涨回来了!

    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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