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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5

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萧史却平静道:“她是大汗心尖上的人。大汗宠爱之人,就是我效忠之人!我已谴人去温泉行宫报大汗知道。今日之事究竟如何处置,还是等大汗回来亲自决定罢!娘娘何必如此着急?”

      心里一痛……我在这里受着炼狱煎熬,他却去了温泉行宫……

      律妃果然是草原上的女子,性情爽烈,再不愿跟萧史多辩:“心尖上的人?她也配吗?我才是大汗心尖上的人!我今日定要杀她,萧史你不知好歹,那就陪她一起死!”

      她骤然伸手,兵士已冲上前来――萧史一手推我到身后,一手执剑,已追形逐影,动如腾兔。

      第一个便是黄总管。他手持长刀直刺,一道寒光便直逼萧史当胸而来。萧史目光极是敏锐,一个滑步侧身,人便到了黄总管身左,剑光一撩。黄总管还在疾步转身,剑已到他左边肋下!黄总管骤然间吃这一吓,大喝一声,长刀闪电般压下,又顺势一个弧形横扫,凌厉异常。殊不料黄总管回防下击时,萧史的剑早已收回,轻灵地滑到了黄总管左侧,避开了正面刀光,又迅疾刺向黄总管咽喉――只一剑,和着一声惨叫,便是血溅三步!

      从前只看见耶律楚的武艺,当得起是契丹第一勇士,从未留心萧史。原来他的剑术轻灵回转,也是如此不凡。

      周围众兵见黄总管死在剑下,长刀已化作飞虹击向前来。萧史雪白的身影穿梭在漫天的刀光剑影中,每出一剑,必有所中,既快且狠,不给敌人半分余地。每一次,当他的剑和对手的武器相交的那一瞬间,会忽然滑过对方的刀身刺入身体,如行云流水那么自然,只一剑便摧毁对手的斗志与肉体!斑斑血迹溅上他雪白衣衫,似红梅绽雪,与他温润的眸子如此不相称!

      然而身后有我,他终是心有旁骛,施展不开:“夫人,快回宫去!”我喊道:“萧大人,他们人太多了!你快走罢!”他举剑一阵疾刺,已逼得来敌退后数步,手一拉我急奔,已退入宫中――两边小厮猛然关上了宫门。宫门外顿时传来刀劈铜门之声,阵阵令人肝胆欲裂!

      萧史拉我入内宫,不待旁边众下人说话,已责备我道:“夫人如此糊涂,怎能亲身走出这妃离宫?幸亏我得到消息,来得及时!”

      我急道:“你自己才是个糊涂的,为何要冒险救我?你难道忘了还有大事要做!”

      他并不回答,将一个细长红匣塞在我手中,贴在我耳边道:“这是玉蟾液,也是极难得的。虽未必能解你身上之毒,但总能缓你病症!”

      我紧握着红匣:“难道这些日子,你竟是去了……”

      他微微点头,将手指放在唇边叫我住口:“我要去了!大汗回来前,还需抵挡一阵!”

      我顾不得一切,上前紧紧抓住他胳膊:“萧大人,你不能去,外间人这样多,你又杀了黄总管,犯下死罪……”

      他清澈的双眸闪动,平日一向隐忍的脸上洋溢着伤痛与悔意:“夫人,我最错最悔之事,就是将你强留在东丹……若可以重来……也罢,今日就让我补过罢!”一咬牙,对阿君道:“你把她锁在寝宫内,无论如何,不能教夫人走出妃离宫半步!”衣炔翻动,已大步走了出去……

      “你不准去!”我厉声唤他,阿君和另一个小厮却上前死死按着我。任凭我怎样挣扎抗拒,他们始终不肯放手。我方才气力用尽,已是强弩之末,渐渐无力再挣。寝宫之门也被紧紧锁上……

      萧史!萧史!我早不怪你留我在此……你早知我是将死之人,又何苦救我……“咔!”一声,两枚指甲被我在手心里生生拗断,鲜红从指缝中渗出,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楚……因为心早已更痛百倍……彻夜不眠……我简直想一把火烧了妃离宫……

      等到天明寝宫门才再打开,我一步跳起来,扑上去抓着阿君:“怎么样了?萧总管他……”

      阿君苦声道:“他被下了死狱了……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昨后半夜大汗赶回来,雷霆震怒……”她忍不住又拭泪:“萧大人苦心经营多年,却不料……大汗的脾气……这次,他是断断活不成了……”

      我连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床边,很想说话,喉咙里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阿君的脸色也是苍白。她凝视着我的双眼,欲言又止,终于慢慢道:“宫外兵士都撤了,听说死了数十人,都收拾了……夫人和我都明白……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得了萧大人…………”

      我一怒便把床头的一架小几推倒在地上。几上的小玩意儿跌碎了一地。宫内外众人都噤若寒蝉。“不……绝不……”我吼道,“……我绝不愿再去求他……”

      然而我的心,已做了相反的决定!公主的骄傲,一文不值!宠爱、权势才是这宫里唯一有用之物!为了萧史,为了妃离宫中众人――我转身扑向铜镜,语气惨烈得像一个女鬼:“阿君,你看,我可是生得美么?”

      阿君惊痛地注视着我:“夫人!”

      我瞪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幸亏我生得是好的。如今我仅剩的,也只有这美貌了……”转首向她:“服侍我吃药!”

      仰头服下萧史给我的玉蟾液,味极辛涩,胸口难受欲呕。但我必须好起来,好了才能重新梳妆打扮承欢献媚,好了才能做我早就该做之事!

      立刻吩咐:“既是兵士已撤,叫个小厮去打听一下,大汗对律妃是怎样处置?”不多时便回来报说:“只叫娘娘留在宫中,余事由大汗处置!”

      我心冷极。耶律楚一定已知道事情经过,却仍将萧史下了死狱,对要杀我的律妃倒是毫无所为。对我情意之薄凉,已到这等地步!但我如今要救萧史,也只有求见耶律楚,设法再获他欢心了。

      嘱阿君阿碧取来雪白的笺纸。未曾提笔,已是悲愤难耐。强自按捺了半日,才写下一行诗:

      “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

      爱本是世间乍然一现的奇花,绽放已是奇迹,凋谢之后焉能祈及再放?如今我所为,不过是算计罢!心头一阵恶心憎恨,失神间,笔已软软坠下,黑墨将笺纸晕成一团……

      猛然惊醒!“换纸!”再次提笔已没有颤抖,一气写下十首《回心院》。

      “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阶面。扫深殿,待君宴。

      拂象床,凭梦借高唐。敲坏半边知妾卧,恰当天处少辉光。拂象床,待君王。

      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是秋来展转多,理有双双泪痕渗。换香枕,待君寝。

      铺翠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叫合欢,而今独覆相思块。铺翠被,待君睡。

      装绣帐,金钩未敢上。解却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装绣帐,待君贶。

      叠锦茵,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伊当薄命人。叠锦茵,待君临。

      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床,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

      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是君来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

      热熏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沾御香香彻肤。热熏炉,待君娱。

      张鸣筝,恰恰语娇莺。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

      写罢仍觉不足。素颜,素颜,我因你而得宠,今日就再依仗你一次罢!取笔在笺下再补一句:“不是爱前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又写上:“奴婢真真顿首企怜,”泪终不可遏止。这两句诗是素颜写在素笺上之诗句的上阕。我说自己是被“前缘误”,说耶律楚是能主宰花落化开的“东君主”,却不知能否因了这前王妃,而再得到一点宠爱?

      手里的笔越拗越弯,“啪”一声,竟和指甲一样被我生生折断!不曾想,我燕国也有摇尾乞怜的今日!这样的话换在从前我如何肯说?

      将白笺封起,封口处沾上一丝泪痕:“阿君,你去求见大汗,务必将这笺呈给他!”

      第五十二章 荼蘼(上1)

      入夜时分,天边一声雷响,像是落下的巨锤,滚动,轰响,震得人身体猛一收缩,滂沱大雨铺天盖地压下来……阿君执伞而归,身上仍是湿透。她取出胸前的衣襟里藏着的笺纸,还带着捂热的体温,边缘已濡湿。

      “大汗……没有看?”满怀的期待陡然落空。我双目凝在这笺上,已是错愕。

      她低下头,眉眼间是深深的不安:“看了。大汗说,夫人的心意他知道了,请夫人早些歇息罢!”

      “他没有召见我吗?”她摇摇头。

      “也没有说要来?”她仍摇头。

      我的身体委顿下来,慢慢地软在长榻上。我的风寒还没有好,昨日到今日都是强自支撑。突然就觉得身子要垮掉。

      “萧总管……他怎么办呢?”我喃喃道,“真可笑,我甚至已想好,见到大汗要怎么说……”抬头望着天空的大雨,“不成,这事拖不得,我要亲自去。”

      “夫人,别去!”阿君拉住我,“雨这样大,等小些再去罢!”

      我推开她手坚决道:“我意已决,你不要拦我!”别过头道:“阿碧给我拿伞来。”阿碧默默立在一旁,听见我唤她,却也不动。我有些生气:“好啊,你们一个个都难使唤了!”赌气自己走到外殿里,有个穿黄衣的小丫头正当值,却是个面生的,便胡乱召她来:“你叫什么?”丫头低了头,自称小月。我便道:“小月,你取了伞来给我,我要出宫去。”她倒伶俐,不多时给我拿了伞。我也不招呼阿君阿碧跟随,自己径直走进雨中……

      风,雨,混在一处,连成一片,到处都黑沉沉冷冰冰,一切的东西都被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宫墙,哪是路,哪是殿宇。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糊涂。直直的雨道,扯天扯地的垂落,双眼朦胧看不清,只是那么一片,一阵,像地上落下了无数的尖刀。举目四望,天地已混沌,空中的河往下落,地上的河横流,一切都惊慌失措,一切都如同大难临头。

      我一路走来,并不很远,但裙摆已湿透,冰冷彻骨地粘在身上。龙泉宫外有女官正要往宫里送奶酒。我忙拿一个金裸子塞在她手里,拉着她恳求道:“烦掌事通传一声,就说妃离宫的真真求见大汗……”

      那女官见了我却有些惊异,但随即点点头入内自去了,不多时轻手轻脚出来道:“夫人来得不巧,此时大汗恐不能见你。”

      我垂首道:“我可以等。”说罢收起伞,立在一边。

      那女官见我执拗,只好说道:“方才大汗召了新进的美人侍寝,不多时便要来了。夫人怕是要空等,不如明日再来罢!”

      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撕碎天空的胸膛,一片惨白。天空发出山崩地裂般的雷声。雨势似乎更猛烈,永远永远也不会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好像是别人在说话:“……我可以在外面等着……”

      过了两盏茶时间,才见侍女们执灯引来一位盛装的契丹女子,双颊红艳如三月桃花,不胜娇羞的样子。两个侍女搀扶着她步入龙泉宫。我让过一边,目送着她的背影,晚风把碎发送到脸畔,遮住我的失意和伤心。

      殿里的灯火不多时便灭了。我呆呆立着,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直盯到鞋上绣着的蝴蝶似要挣脱鞋面飞了起来。令人难堪又难熬的一个时辰这般漫长,好容易才听见殿里似又有了低低的说话声,我再忍耐不住,趁那女官不注意,自己在殿门上扣了三下,向内唤道:“大汗,我是真真,请见一见奴婢罢!”殿里没有声响。那女官已经唬得不行,脸都白了,连连对我摆手。又等了片刻,殿门却向内开了。方才那侍寝的女子走了出来,披散着长发。那女官忙叫了人扶她去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终于听到宫里沉沉道:“进来。”

      走进殿内热烘烘的,像是方才的无边春色仍然留有余温。我不敢抬头,生怕看见他衣衫不整,然而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见他果然穿着寝衣,肩头搭了件长袍,背朝着我,负手立在床前。

      “奴婢真真叩见大汗!”恭敬跪下,端正地给他磕头。

      他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却带着异常的冷淡:“你来这里做什么?”

      “求见大汗。”

      他的语气隔绝而疏离:“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又给他叩首:“只是想……见见大汗……”

      他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那么你已经见到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哀婉恳求道:“大汗,我是真的知错了,我不该跑出宫去,我再不会跑出去了……”

      他浑身上下都透着寒意,仿佛离我很远很远:“你是不该跑出去,但该死的并不是这件事……”他并不回身看我,只扬了扬手:“你去罢,若心不在这里,我也不需要你的人……”

      “大汗!”胸口的汹涌狂潮漫卷而来,帮我把戏演得更加逼真,“那么大汗是否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出去呢?”

      他身子微微一动,已转过身来,双目乍然与我的视线相触――许久未有的四目相对,却已变作这般情形……

      我澹然举眸,泪光中声音越发凄婉:“大汗宠爱我……是因为故王妃罢!因为我和她一样来自大周宫廷,或许是,我们都会跳梨花舞?又或许……”

      他厉声道:“不许再提王妃的事!”

      “是!”我垂首道,“大汗说,心若不在这里,那么也不需要人。我和大汗一样,也不愿意做别人的影子……”

      他口气异常的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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