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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耶律楚所到之处,州县纷纷望风而降。灭渤海之战,更几乎是他一人之力。他打仗时从不因循常理,布阵诡异狡诈,尤擅长途奔袭,经常以少胜多。可以说,他是现今契丹第一悍将,而他所统领之黑鹰军,也是契丹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骑兵,可以说是契丹立国之本。有此人在,有黑鹰军在,大周不能胜!……”

      耶律楚在战场上的威名,我在上京时已略有耳闻。如今听萧史所言,看来确实不虚。萧史微微叹息,又道:“大周密潜于东丹内应甚多,但多被耶律楚铲灭。留下少许,又无法进入内宫,不能为大周效力。只有我因原为渤海人,又有些音律才能,才千方百计得到他的信任,留于宫中,也不过是个如伶人一般的侍卫。然而他也是防备甚严,无从下手。”

      “所以,你想在女色上头下手……”

      他点头:“女子枕边亲近,自有诸多好处。若是宠爱的女子,更不必说。这耶律楚因年轻俊美,还是东丹之王,多少契丹贵族女子皆对他倾心不已。虽则他为人冷淡寡言,这些女子们却更痴心,争相以曾入侍自夸……这也是契丹民风与大周不同之处吧!但他生性不喜汉女。自从数年前他的正妃死后,他对女人更加挑剔。侍寝必为处女,且一夜之后,便永不再见,所以他的后宫里空荡荡的,我也安插不进人……”

      我有些厌恶,又有些疑惑:“那赤珠……”

      “她全名叫述律赤珠,因美貌出众,述律家族在上京又很有权势,人称她‘上京第一美人’。她初时听闻曾许给临潢王耶律炀,后来因其盛名,被耶律隆光纳为侍妾。一年多前,耶律隆光又将她赏给耶律楚。耶律楚封她做了侧妃,礼遇优渥。”

      我想起赤珠方才所为,心中很是不快,向萧史道:“既然他有这样美人在身旁,我一个汉女,又如何效法西子貂婵?”我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嘲笑。

      萧史却认真地说:“其实,他对殿下您很是不同。”

      我哼了一声,表示不信,双手用力绞弄着自己的衣带:“是很不同。他不是要把我送到浣衣局,便是要对我施以烙刑。前日你也亲眼所见,他迫我侍寝,以死相逼。”

      “殿下,”萧史道,“东丹根本没有浣衣局。”

      我微微一怔,有些迷糊。他接着说下去:“他这样讨厌汉女,却将你从上京带回养伤。他平日处事极为冷静,鲜少发怒,而你却连番使他气急败坏。况且,按着他平日性子,奴隶逃跑,他一个字也不会说,只做个手势便将她杀了。而他那日却在你身上大费周章……”

      “这不过是他想进一步凌辱我罢了!”我恨声道。

      “还有更重要的,他从未向女人许诺要纳她们为侍妾。”萧史故意把侍妾几个字说得很重。

      我气得浑身发抖:“如大人所言,我以堂堂公主身份屈身为贼寇之妾,还要对他感激涕零么?”

      萧史牢牢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像要看透到我心底去:“请公主相信,以我数年来对耶律楚的了解,他已对你动情。这是你我的机会,更是大周的机会!殿下若以国事黎民为重,留在耶律楚身边,即使不能致他于死地,至少可以探得些机密!若将来两军大战,殿下亦可借深宫之力,相助大周。但若公主不愿,小人亦无话可说。明日殿下若有危险,萧史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全殿下!”

      我心乱如麻,又似耗尽了气力,软软再不能言。脑中充斥的都是他的话。我已将死,况已失身,又何惧再次受辱?若以此身真可为大周出力,也不算辜负使命。

      罢了!我狠狠咬牙:“就从……大人之言。”

      第二十五章 侍寝(下)

      夜未央,晚风冰凉,吹卷起如雾长发。

      空回首,眼望不尽,每一个转角羌廊。

      枉断肠,相隔万里,惟留下黯然神伤。

      侍寝前先要沐浴熏香,与大周的后宫一样。热汤包裹住我的身体。水气氤氲,一如我神思恍惚。忧伤,恰似那深不见底的水,投了进去,就没了呼吸。

      若没有爱过一个人,我一定不会这般难过。

      与青离别那一夜,他落在我额头的那滴滚烫的泪,似烈焰灼伤我,如今又日日夜夜困扰我。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我们说得那样郑重,好像我们自己能做得了主。

      雪白的狐裘,罩上我的身体。拒绝了一切妆饰,只插上紫玉笛钗。揽镜自照,镜中人忧郁失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恰如一朵开得过早的梨花,耐不住早春的清寒,夭夭凋落。宫女们手执灯笼,在前面殷勤引路。长长的石阶,指向清晰而又不明的方向。裙摆拖曳,掠过的每一步,都是心碎裂的声响。

      寝宫外早有一干仆从等待,黑压压站了一地。我想起上一次看见有少女侍寝,并不曾有这样大的阵仗。奴仆们神色古怪,见我随宫女而来,都伸长了脖子。他们大约比我更惊讶,东丹汗王竟突然转性,宠幸一个汉女。

      第二次来到寝宫,才看清殿门上高挂着黑底金色的牌匾,上书“龙泉殿”,笔法酣畅雄浑。立于匾下,这一刻,我无法克制地想象,身体里的牵肠散当场发作,而我倒下立刻死掉。

      殿门突然从内打开,光明向我直扑而来,照得我双目发涩。

      “请姑娘入殿!”原来只是几个宫女而已。

      他并不在。额头有一滴冰凉的汗珠滑落入脖颈,却不觉得冷,才发现原来自己身上早已骇得凉透了。

      龙泉殿数日前我方来过,今日更加亮堂。殿内深阔,四周熊熊的火盆烘得一阵阵热潮。古拙的盆边雕刻着只只黑色飞鹰,有的停驻,有的飞展,有的捕食,有的长鸣……从四面八方向将在殿正中的我团团围住,不得逃脱。

      厚重的毡帐委地。宫女掀开帐幕,我一步步走到帐内。

      黑色的大床,大得像漫过一片海。床上堆叠着厚暖的毛皮与绒毯。宫人敏捷替我除去狐裘,换上白色轻纱寝衣。我哆嗦了一下,冷意与些微的痛楚从布料里透进来,化作细小的尖刃,啃噬点点肌肤。

      众人缓缓退出,没有一点声响。最后离去的一名宫女嘀咕了几句,取出一块白色帛布,铺展在大床正中。

      这是初夜的试红巾!

      我的眼睛着了魔一般死死盯住那块令人眩晕的白色,不能移开……周围的一切都模摸糊糊,变得不真切……眩晕中,清楚看见那最残酷的一夜,处子的鲜血染上了雪白的毛皮……

      蒙住双眼,我枯坐如石,痛彻心扉……

      一阵萧声划破寂寂的夜空,时而清凉婉转,时而空灵皎洁。我屏息凝神,听那淡远的萧声莹莹点点从箫孔中一滴一滴滑落,直入心魂深处。那分清越与从容,竟渐渐吹走心头的烦扰与忧惧……

      是谁?在这样孤独无助的夜晚,在这冰冷昏暗的天空下,在这空旷落寞的心绪里,以萧声抚慰我,安定我狂乱的心跳……

      突然想起萧史腰间别着的那管碧箫。我拔下发间紫玉笛钗,轻按笛孔,置于唇边:

      “廖廓星空,月华如水,晚风和煦芳柔。但玉唇轻启,幽婉箫羞。声韵犹飘烟缕,寻知己,萦绕山头。良缘梦,冰心一片,不向王侯……”

      箫声停,吹箫人似也在侧耳倾听。片刻沉静,曲子的下阕响起:

      “悠悠。仙童喜和,百里乐相谐,飞赴秦楼。看双箫红碧,举世佳俦。朝夕绿茵岸畔,鸣龙凤,醉意难收。难收曲,云听鹤舞,人慕风流……”

      不食人间烟火,月下吹箫,赤龙彩凤从天而降,将一对有情人带去仙境……

      果然是他!

      我周岁的时候,按宫里风俗“抓周”。在一堆小器物和小玩物中,我一把抓住了一块美玉,不肯放手,兼之我后来贴身必穿彩玉云绢。于是父皇效仿秦穆公女儿故事,赐我闺名叫做弄玉。我从不知道,这世间真有个男子叫萧史,面似春风,曲有情致。能有他并肩作战,我心中也是安慰的。因为,至少能有一个人,明白我为何放弃了自尊与贞洁。

      夜渐渐更深,殿内出奇地静。一整天的忧愁苦闷终于战胜了残存的坚持。困意从眼底逼仄出来,一层一层薄薄地裹上全身。我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在逐渐消散的箫声中伏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大约已是后半夜。背光的阴影里,有一抹欣长身影伫立。我一惊,睡意顿消,向着他迟缓地立起身来。

      “你醒了。”耶律楚走近身来,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高大而宽厚的身体挡在我的面前,简短而平淡地说:“想通了?”

      我一动不动,像听不懂他的话。好一会才讷讷地说:“是……”

      “那么,”他威严的身躯贴近,身上的长袍角轻轻触到我的裙边,“替我宽衣吧。”

      心头像有大鼓砰砰锤响,我惊慌失措地瞪着他,双手不自觉地攀附住身后的大床。

      俯下身,他嘴角泛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忘了今夜是你侍寝吗?”

      我想跳起来逃走,但双足却紧紧地钉在地上。身上的轻纱那样薄透,我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

      他身上的陌生男子气息教我头晕目眩。“殿下身虽受辱,然大周黎民百姓幸哉!大周江山社稷幸甚!”萧史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死战生留俱为国,敢将薄命怨红颜?这样想着,我似乎又有了一丝勇气,挣扎着上前半跪下,替他解腰带。然而这契丹服饰与大周忒不相同,而且,我也从没替男人解过腰带。咬着牙抖着手摆弄了半天,腰带还在他身上系着。

      我双耳烧得越来越烫,茫然不知所措,下意识抬头看他,却觉腰间一紧,他的手像烙铁一样牢牢抓住了我,炽热的气息向我贴近,然后身体便腾空起来,被按在身后的大床上。

      他低下头倾身而来,我扭过头躲开他的唇:“不,不要亲这里。”他愣了一愣,唇却生生停在离我的唇极近的地方,又沿着我的面颊一直往下,如烙铁般印上我的颈窝……

      寝衣被除去的瞬间,冷不防一滴泪迅疾地滑落,然后又是一滴……

      他正起身脱去自己的衣服,却低头看见我满脸的泪。

      “怎么哭了?”他阴沉的眸光闪烁,带了情欲的迷蒙,变作妖异的蓝紫色。

      我把头扭得更开,极力忍住喉头的啜泣,却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我以为你不怕我。”他的话语夹杂着轻微的叹息。

      他的话带起最可怕的回忆。我猛然如遭电掣,眼前闪现的都是那一夜耶律炀可怖的脸……被撕得粉碎的亵衣……蜿蜒的丑陋的伤疤……扼住咽喉的冰冷的手……剧烈摇晃的床帐……霎时心底深埋的恐惧又涌上心头,羞耻的记忆和撕裂的疼痛让我不顾后果地想逃离他……

      我以为你不怕我!

      这是那一夜耶律炀对我说的话!为了我的使命,一直强自隐忍、支持着我在耶律炀的蹂躏后还能活下去的动力,在这一刻已完全粉碎了!

      我陷入疯了一般的反抗,用尽力气推拒他、捶打他,想要从他身下抽离……

      他的手带了怒意控住我,力气之大,令我无法动弹。狭长的双眼眯起,传递着危险的信号:“你到底想做什么?耍我吗?”

      我突然又如那夜一般地呕吐起来,浑身剧烈地抽搐。一阵又一阵,直欲呕出心肺般的感觉,天旋地转……我不能,我还是不能……纵然是为了大周……也还是做不到……

      他扳过我的身体,使我伏在床边,轻拍我的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平静下来。

      他自己穿上长袍,束紧腰带,转身从腰带里拔出短刀。

      我怔忪地看着这短刀?他要做什么?

      他并不看我,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取刀割破自己的手指,嫣红的鲜血,一滴滴洒落在洁白的试红巾上……

      木然地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知觉在这一刻仿佛已经死去……

      第二十六章 青信(上)

      “他后来怎会离了龙泉宫?”

      第二天,面对萧史焦急的询问,我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那么……他到底有没有……”他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我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让寂静化解这尴尬和难受。

      “殿下,还可以从长计议……”萧史的脸庞还是如春风般的和煦,抚慰了我的心田。他的脸和耶律楚威严冷淡的面容不同,总能让人慢慢放松下来。

      我的双眼再次酸涩:“我做不到……做不到……”青还在等着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心甘情愿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从没有这样思念青。思念吞噬了我的心。

      “现在,我只担心,耶律楚他会对殿下你……”萧史的脸上映着一抹愁容。

      “不会,”我仍淡淡地摇头,“他不会对我怎样。”

      昨夜,当他以自己的鲜血来证明我的处子之身时,我就知道,他不会再伤害我。

      其实他,从没有伤害过我。

      不是没有一点儿感动的。

      但是,他不是青。

      这世间,我只爱青,生死不渝。

      我不但没有受惩罚,还得到了赏赐:一间宫室,数名侍女。契丹人除了正妃外,其余女子一律没有封号。述律赤珠因是耶律楚父汗所赐,封了个侧妃,已是例外。纵是这样,萧史已松了口气。

      赐给我的宫室唤作“妃离宫”,距离“龙泉宫”很近。踏进宫室,我吃了一惊。自从到了上京,满眼皆是契丹人的帐马骑兵。及至到了东丹,虽然耶律楚不喜汉女,但王宫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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