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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这人走到近处,停下马。一个契丹兵快步上前,弓身伏在地上。红袍男子踩在他身上,下了马。

      那个满脸横肉的队长也一脸恭顺地上前,用契丹话向他汇报着什么。

      不知听到了什么,这个红袍男子突然兴奋起来,仰天大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更骇人,我心里一阵发毛。

      这个队长一挥手,两个契丹兵当即把真真拖到红袍男子的面前。其中一人举起一只大桶,把一桶冰水浇在她头上。

      天啊!这可是积着雪的冬季。她身上还带着伤。

      真真的身体颤动了几下,慢慢醒了过来。两个契丹兵把她架起来,强迫她面对着红袍男人。

      红袍男人盯着她,眼里射出猛兽似的凶光,说:“你就是大周皇帝送到回纥去换救兵的公主?”他说的是汉话。虽然带了奇怪的口音,但还是能听懂。

      真真没有否认,只是轻蔑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红袍男人向两边微一示意,一个契丹兵立刻上前,在真真身上仔细搜摸起来。

      我的脑子里嗡嗡响。我的令牌,一向是交给真真收着的。

      他果然搜到了令牌!红袍男人满意地颔首。

      “你的兄长杀死了我的父汗。”

      兄长?指的应该就是在边关效力的景宏了。难道他已杀死了契丹王?那么眼前这个,就是契丹王的儿子了。

      红袍男人的眼神傲慢地看着一旁忙碌着运送一捆捆柴垛的的契丹兵。我突然惊恐地发现,那些士兵,正用柴火堆起一个巨大的火刑台!

      “今天,就要用你来祭奠他!”

      这可怕的话语如蛇信子一般吐出,所有的俘虏都是浑身一颤。我心里呐喊着,真真,求求你,快告诉他,你不是公主!

      可是真真只是微微转了转头:“那么,放过这些不相干的女子吧!”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我突然一用力,双腿支撑着站了起来,反绑着双手向他们冲过去。

      一个近旁把守的契丹兵马上一脚把我踢翻在地上。我的头撞在雪块上,疼得几乎神志不清。

      红袍男人的目光扫向我,我用眼神哀求他把堵住我嘴的布拿开。

      真真也转头看到了我。她突然冲我喊了一句奇怪的话:“真真,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绵软无力,说完话就立刻喘息起来。

      红袍男人走到我身边,打量了我一番,又走向俘虏群,从旁边一名契丹兵腰际抽出一把尖刀,突然横在雪如脖子上:“这个女人是谁?”

      雪如现出很害怕的神色,浑身像筛子一般抖着,声音却异常响亮:“她,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真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对着我,不是面对着真真。

      我立刻明白了她俩的意图,心痛到要死一般的感觉。

      真真要代我去死。

      我想拼命叫喊,可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红袍男人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凑到我面前,伸出手擦了擦我脸上的血迹和污垢,仔细地审视了我一会儿。

      他贴近我耳边,一股热气弄得我浑身难受。他说:“美人,别太急,等处置了你的主人,再来好好疼爱你。”说罢大笑起来。

      我瞪圆了眼睛,弓起身子想去踢他。两个契丹兵立刻上前,扯过我丢在雪如身边。

      我怒气冲冲地看着雪如,责怪她的谎言,她却把声音压得极低,眼里含着泪,转过头说:“你不能死。”

      火刑台搭好了,犹如一个巨大的恐怖的食人怪兽。

      几个契丹兵向红袍男人请示。他以占有者的目光巡视了一遍所有的俘虏,慢慢地残忍地说:“所有人!好好看着!并且记住,凡是与我契丹为敌的人,都会有怎样的下场!”

      俘虏们没有一点声音。

      他又转回头去,讥讽地看着真真:“那么你呢?公主,要哀求我放过你吗?”

      真真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这头怯懦的猪,敢不敢靠近我?好让我把唾沫吐满你的脸,让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你们这些无耻的契丹狗,残害了多少边关的大周百姓!一定会被大周将士碎尸万段的……”

      一个耳光打断了她的话。红袍男人大怒,脸色阴沉,向旁边的士兵吼叫着:“烧死她!”

      不!

      不!

      不!

      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这一幕,永远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两个契丹兵架着真真,把她送上了火刑台。我拼命拉扯绑着手的绳子,直到双手染满鲜血。

      她突然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带了一抹哀怨的笑容,使她的容貌格外的凄美。她漆黑温润的双眸凝视着我,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她说:“请你活下去!”

      第十二章 被俘(中)

      双目被泪水刺痛。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犹如地狱。兵士用铁索把真真牢牢地锁住。她双目沉静,望向天空。

      “点火!”顿时,那堆满柴薪的火刑台在士兵们纷纷抛去的火炬中吐出万道红舌。烈烈升腾的火焰扑向被锁在顶端的弱小身躯。火焰很快包围了真真,她外衣上红色的流苏被风火吹起,脚底下也冒出白色的浓烟。一些柴薪炸裂开来,火星像雨点般飞腾……她仰起被浓烟笼住的苍白的脸,披着被火焰烧着的长发,猛然间变成了一团烈焰……

      我的喉头涌起一股甜腥,一下子晕了过去。

      朦胧中,有人搬动我,身体底下在摇晃,忽明忽暗。突然,脸上湿了,很冷很冷,浑身都痛,所有的内脏都似有万千条蠕虫在钻。依稀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呻吟。

      醒来是在一辆破败的车里。车子剧烈地颠动着。我头枕在雪如的腿上。她抱着我。雪还在下,车顶破败不堪。片片雪花从顶棚的破缝里钻进来,变作钻心的寒湿。车底已结起一层薄冰。

      “我们……在哪里?”我努力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见我醒来,雪如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转瞬又变作无边的忧虑:“契丹人……大概要把我们带回上京去。”

      我的脑海里立刻回忆起了一切:大雪、沼泽、裴冕的断臂、喷涌的鲜血、真真身上的火团……“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本就活不了了……”我虚弱地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断断续续的清醒中,我逐渐弄清了现在的处境。侍从已被杀光,侍女加上陪嫁的歌舞姬,被契丹人俘虏的女子大约有四五十人。此时,大家正挤在赶往上京的数辆马车里。

      “四五十人?”可是出沼泽时还有一百多名女子。

      雪如的眼神疲惫而痛苦不堪:“他们挑选了姿色最好的数十名女子,听说是要送到上京。其他的么……”她没有说下去。车里其他的女子们已在低声地哭泣。

      我心里一紧:“瑶琴呢……”

      “我在这里!我绝不离开你!”旁边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扑过来抱住我双足。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太好了,你还在。”

      傍晚时分,狂风阵阵,雷电接着从头顶掷下。顷刻间,一场可怕的冰雹倾泻下来。落在车顶棚上的冰雹大如小儿拳头,如石块般砸出巨大的声音。顶棚早就破裂,此刻在冰雹的大力捶击下,撕拉一声掉了下来,险些砸在我们头上。没有了顶,狂风顿时更猛烈地灌进来,冰雹一个接一个毫无遮蔽地打在我们身上、头上……

      我大概又昏睡过去了,突然间被一阵阵尖利的嚎叫声惊醒。车已经停下,车里乱作一团,明显少了好几个人。几个侍女贴着仅剩的棚壁紧抱在一起,面无人色。

      不远处契丹兵的营帐里传出了嘈杂的响声,有男人起哄的狂笑和兴奋的狂叫,间杂着女人的惨叫和怒骂。

      突然,大帐猛地被掀开了。一个女子连滚带爬地出来,向车子直冲过来。她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条一条,染着斑斑的血迹。她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尖叫着。还没跑出三五步,后面的帐里又冲出了几个契丹兵。

      他们竟然没有穿裤子!

      一个契丹兵赶上来,一把抓住这女子的长发,用力往后一拖,女子猛地跌倒在地,雪白的身体完全裸露出来。那契丹兵暴发一阵笑声,直接抓着她的头发拖进帐里去了!

      大帐里的声音不忍卒听!我惊得牙齿格格打颤,抱紧旁边的雪如:“这……这……是……”

      她的脸上全是泪:“这群畜生!冰雹太大了,有几个姐妹受不住,只好到他们营帐去躲避,谁知道……”

      我的腹内一阵绞痛!

      她抓着我的手臂:“这样的事前几天你昏着就发生过好多次了!那些没能被挑上车的侍女,她们都被这群畜生糟蹋了,杀掉了……”

      “别说了!”我泣不成声。

      为了彰显天家富贵威严,随我陪嫁的宫女都是挑选出来的十五到十八岁的良家女孩,个个姿容秀美,能歌善舞,来之前还教习了她们回纥语及礼节。本以为远赴回纥要永别家乡亲人,住穹庐、被毡裘、食畜肉、饮潼酪,何曾想过还会遇到比这些苦楚更痛苦百倍的事?

      天家威严,早已沦丧,不堪一提,像一个绝好的笑话。

      明日若轮到我,该毅然就死,还是忍辱偷生?

      夜深,一切都静下来,只有细若游丝的哀哭。是一个从营帐里回来的女子。我知道她叫柳腰,极美的名字。回来就缩在一角,不让一个人碰她。

      凄冷的黑夜,我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天亮得太晚。

      柳腰的尸体在车旁的树下被发现。她夜里趁无人发觉,用腰带自缢了。营帐里也丢出了几具女子的尸体,通身青紫,下身狼籍,双眼圆瞪,死不瞑目。应该是在屈辱的时候双手紧抓着地面,所以连手指缝里,也满是尘土和鲜血。

      瑶琴失神地看着那些尸体,讷讷地说:“她们都解脱了。”

      分配到手里的食物很难下咽。干得如石头一般的馍,带着浓烈腥膻味的羊奶。每一次吃,总是引起我剧烈的呕吐,吃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而此时,我总会想起:

      “请你活下去!”

      “保护你活下去,是青嘱托我的!”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使命,所以吐出来后又总是再努力地把它们塞进喉咙里去。

      天还是一样冷。不过几天,手脚上都长满了冻疮,有的青,有的紫。冻疮破裂,流出鲜红与黄色的血脓。雪如撕下自己的内衣给我包扎。我坚决地拒绝了。她身上的衣服比我更单薄,手脚上的冻疮也比我更厉害。

      唯一幸运的是,那天以后,红袍男人下令让兵士们不准再碰车上的女人。大概是要等到了上京再享用吧。

      连日跋涉,我们终于到达潢河。离回纥越来越远了。我的心也越来越纠结:怎样才能把消息送出去,让回纥或是大周知道我被俘了呢?

      渡过潢河,我们改为在契丹人鞭子的驱赶下步行。长满冻疮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像在钢刀上行走。我凝视远方,尽力辨识着方向。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我的沉思。一列契丹兵飞奔而来,扬起一阵灰尘,呛得近处的女子们都咳嗽起来。

      跑近了,才看清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队长。此刻,因为愤怒,他的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凌乱的粗眉向上竖着,嘴朝侧边吐出一口唾沫。

      我注意到,他身后的马鞍上,横陈着一个人。

      队长跑到红袍男人的马前,指了指马后的这个人,又怒不可遏地汇报着什么。红袍男人嘴角牵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契丹话。

      队长把这个人往地上一扔,她呻吟起来。我这才看清了,是随行的一个歌女,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此刻她的手脚像牲口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

      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我们被迫围成一圈,看着中间地上的这个女人。满脸横肉的队长弯下腰,抓着胸口一把拎起她,大声用汉话说:“大汗说了,对逃跑的奴隶只有一个办法来处置!”

      被他拎着的女子低声地哀求起来。

      然而契丹人根本不理睬。一个兵士上前,取出一根长绳,一脚踩在那女子身上,把长绳的一头牢牢地绑在这女子手上。然后他走到一匹马前,把长绳的另一头拴在马臀上。

      他们竟要用马拖死她。

      这女子也明白了。她绝望地试图爬起来,嘴里大声求饶:“求求你们,我不敢了,再不敢跑了,饶了我罢……”她满脸是泪,脸上写满了令人不忍卒睹的恐惧。

      “放过她!”我脱口而出。

      那队长朝我转过身来,雪如忙上前,试图把我拉到她身后。

      “你说什么?”他狠狠地逼视我。

      “欺侮一个弱女子并不能证明你们的强大,总有一天,大周会向你们百倍地报复!”

      他很轻蔑地笑了笑,说:“好啊,要怎么向我报复呢?”突然就抽出腰里的长鞭,向我劈头盖脸地打来。

      一旁的雪如惊叫一声,拼命用身子挡着我,想要替我挡去噬人的鞭子。

      突然有人用契丹话大喊了一声什么。我倒在地上,朦胧中看见是那个红袍男人。他看着这满脸横肉的队长,指了指地上的那个女子。这人才收起鞭子,朝我的胸口狠狠踢了一脚。我疼得在地上弓成了一团。

      我听见那女子的哀求声越来越急,听见马蹄猛然间奔腾的声音,听见惨叫声越来越远,听见周围都是低低的哭泣声。

      最后那马跑回来了,拖在后面的已不能说是一个人,只是一段血肉模糊的残肢而已。

      逃跑就是这样的下场!

      逃跑就是这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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