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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主子嘱咐你来拖住我的吧!”

      她勃然大怒,正欲发作,文贵太妃开口道:“李婕妤,你是长辈,如何这样不稳重,与晚辈在大殿之上争争吵吵,成何体统。且现在皇上准晋城问话,你出来作甚?”李婕妤一脸丧气,却也只好别过脸站到一边。

      我又转头看着上座的柳皇后,愤声道:“你指使李公公故意纵火,意欲害死太子,再李代桃僵,这戏码,可实在高明!”

      柳皇后看了看父皇,见他不言,便自己不屑道:“本宫无子,谁的儿子立为太子与本宫有何差别?何必行这李代桃僵之计,多此一举。”

      我亦不屑与她:“真要是景昊承继大统。只怕将来问你母后如何死的,你要答不出罢!所以你编造出我二人非父皇亲生的谣言,害死了我的母后。又借齐美人之腹,为自己生下儿子,再毒死她。神不知鬼不觉,打得好算盘。我母后若有你万分之一的毒辣,也不致死得这样惨!齐美人若当日知道,又怎会母子阴阳相隔?”

      柳后大怒道:“贱人胡说!齐美人是产后发热而死,与本宫何干?”

      我向她道:“她年纪轻轻,即使产后发热,怎就这样容易死?定是你暗中捣鬼,令齐美人有病得不到诊治,才延误了病情。”

      她怒气更盛:“苍天在上,本宫待齐美人如何,六宫之人俱有眼看见。她产后体弱,本宫令自己最倚重的太医院张太医为她诊治,也是人人可见的!”

      周围其他妃嫔纷纷点头称是。

      “哦?”我疑惑道,“张太医医术高明,自然是后宫人人皆知的。但为贵妃诊治自然用心,为齐美人么……”

      坐在左首的吴淑媛突然道:“齐妹妹生子前后,臣妾日日前往照顾,确见张太医日日请脉,甚为恭谨。再者,张太医受皇后娘娘之命,齐美人所生又是龙嗣,日后定也是贵不可言,他岂会不用心?更何况太医院每日诊治都有记录,张太医岂敢玩忽职守?”

      我复下跪道:“请传张太医。”

      父皇方才已想开言,此刻阻道:“皇后贤良宽厚,关怀龙嗣,朕亦知道。当日齐美人也是皇后引见。可惜生子早逝,是她自己没福罢。”

      柳皇后感激地注目于他。

      文贵太妃沉吟半晌,向父皇道:“皇后待齐妃确实关怀。只是这齐妃死得突然,难免宫中有些传言。况且如今小皇子由皇后抚养。不如传张太医入内说清齐妃病情,也要让六宫明白,免得日后再传出什么话来,使皇后母子平白生出嫌隙。”

      父皇有些嫌恶地看我一眼:“传罢!”

      张太医年已花甲,须发尽白,颇有些仙风道骨。

      我冷眼看他,他却恭敬一拜:“公主殿下身上可大好了?”

      我肃然道:“听闻齐美人产后是张太医主诊的?”

      他微露伤感,诚挚道:“是,臣奉皇后娘娘旨意为齐娘娘诊治,却奉病不周,是臣之罪。”

      “你当时如何用药?”

      他越发恭顺:“当时齐娘娘产后三日,因感外邪,发热头痛,恶风自汗,胸前恶寒,舌质淡苔薄白,脉象浮缓乏力,臣诊之,辨为产后伤风,营卫不和,阳虚漏汗证。拟用扶阳固表,和营止汗之法,投桂枝附子汤加味以调养。”

      我奇道:“桂枝附子汤。听你所言,齐美人病况并不十分严重。”

      张太医郁郁道:“初时并不十分严重,第五日却突然加重,热毒不消,竟致殒命。”

      我注目于他:“张太医可知为何齐美人病情会突然加重?”

      他微微摇头,低首不言。

      我冷笑:“张太医年纪大了,记性果然不好。”

      夜渐渐深了,大殿里灯火虽亮,却还是照不明更多的黑暗。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更漏缓缓,余音袅袅。

      我望一望四周,突然道:“齐美人的饮食也是张太医调理的吧!”张太医浑身一颤,神色竟有些慌张起来。

      我鄙夷地望着他:“你自以为医术高明,可以瞒天过海,且以为药中无问题,将来再查也查不到你头上。却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众人都疑惑地望着我。我加重语气道:“据御膳房记载,齐美人死的那日,晚餐中有一道豉汁盘龙鳝。齐美人自小酷爱食鳝,当日用了很多,夜里就殁了。”

      张太医的额头沁出了点点汗珠:“鳝鱼补气养神,最适于娘娘产后滋补。”

      刚才发过话的吴淑媛此时突然冷笑了一声,说:“说来说去,说这些没用的作甚。这道菜绝无问题,本宫也经常食用。”

      我淡然道:“以吴淑媛的身体,吃上一百盆也无妨,只小心不要吃个脑满肠肥才好!”她登时变脸,我不让她说话,接着说:“只可怜齐美人刚服下桂枝附子汤。附子与豉汁乃是相克之物,若常人同服,最多只是药理失常……”

      “而若产后伤风之人服用,两个时辰之内就可毒发身亡!”远远的有一人立起于众妃之中,白色牡丹烟罗软纱裙,似出尘的莲花。周围暴发出一阵惊叹之声。她是刘贵嫔,出生医药世家,颇懂医术。母后在时,与她甚为交好。母后去后,她也失宠久矣。

      我感激地向她点头。

      回过头,张太医已软在地上,口中讷讷:“老臣不知,不知啊!”

      我一把揪住他领口,厉声说:“你方才说是奉谁的命令这样做的?”

      他眸色灰暗,连连摆手:“是老臣无知,无知啊!”

      我将他往地下一掷,冲着柳皇后扬声道:“方才众人可都听见了,皇后自己说的,是你派的最倚重的张太医去做的这事罢!”

      一时,满殿的眼光都集中在皇后身上,连父皇也微转了身子,带了惊痛和疑惑的神色问道:“皇后,你……你……?”

      然而皇后已不能说话,她的嘴角慢慢渗出了一道血痕。

      第八章 出塞(上)

      离开家乡,已有三千里。

      送亲的队伍七月离开长安,十月到达丰州。在丰州休整了足足一月才上路。十一月,我们渡过黄河,抵达天德,又北行了300里到达碛口。从这里,要走过茫茫沙漠。才能到达回纥地界。

      登高远眺,逶迤的沙山就像狂怒的波澜卷起千堆雪浪,蜿蜒起伏、雄姿奇伟;俯瞰足下,沙漠的沟沟壑壑犹如群兽奔腾,千奇百怪。身临其境,使人强烈地感受到了沙漠肆虐时的咆哮和狂放,生命在此变得无比渺小和脆弱。一切都湮灭在风暴和流沙之中,凝固成起伏连绵、极度荒芜的不毛之地。

      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仍可感受到风卷沙粒扑在面上的刺痛。此刻,在寂寂的沙漠边缘,我,等待着夕阳的余晖洒满萧瑟的肩头,或许,也是在寻找着那未知的路途。

      突然背上一暖,原来是侍女真真取了披风覆在我肩上:“主子,今日可好些了么。”

      我冲她笑了笑:“今日甚好。”

      旁边的侍女雪如却红了眼:“还说好呢,昨夜里还哭着呢!精神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她扭过头去,嘴里嘟哝着,“好毒辣的皇后。”

      “小心说话。”真真以手指她。

      掬一捧夕阳在手,暖暖的、柔柔的,没有刺痛,只有抚慰。我凝视远处的沙丘:“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两人却急了:“主子疯了!没来由地说这些不吉的话。”

      回眸看着她们,我无奈又辛酸。一旦我死了,她们这些从小跟着我的侍女们该何去何从?离开长安前,我曾想把她们谴往别宫,她们却都苦苦哀求:“主子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能撇下我们呢?横竖死也死在一处。再说,把我们留下,皇后能饶得了我们吗?”留在宫里,她们确实只有死路一条。但是跟着我,又会怎么样呢?

      胸口有阵阵牵痛,眼前出现的是皇后嘴角流下的那一道暗红。

      殿内登时乱了。

      最先扑上去的是仙蕙。一声声“母后”的悲呼,和当日母后坠下忆凤楼时的我一样。我不禁有些恍惚。

      父皇亦惊痛莫名,搂紧了柳皇后大喊:“来人!”

      柳皇后双目圆睁,手直直地指着面前的酒杯,须臾已是浑身一软,倒在父皇怀中。

      原先还软在地上的张太医突然惊醒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御座,捧起刚才柳皇后手指的酒杯,以指蘸酒放于鼻前。突然,他惊得浑身乱抖,狂叫道:“这酒有毒!”

      扑在柳皇后胸前的仙蕙也惊叫道:“这杯酒……是三姐刚才奉于母后的!”

      周围众人眼底清晰的震惊与浓重的疑惑密密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盖脸向我扑来。我邃然一惊,似乎呼吸也已闷窒,胸口隐隐有碎裂成齑粉般的惊疑与恐惧。

      张太医连忙替柳皇后诊脉。他的额头此刻汗珠大颗大颗地冒出,神情极为慌乱,嘴里混乱不堪地说:“这……这怎么会……”他猛然看着父皇,嘴角颤抖:“娘娘她……她……”

      “什么?”父皇紧紧地抱着柳皇后,急切地问。

      “她的脉象浮缓无力,只怕是……”突然,张太医的嘴角抽搐起来,不可置信地大声叫起来:“陛下,如果老臣没弄错的话,皇后娘娘她……身怀有孕了!”

      骤然间,父皇的脸色放射出狂喜和不可置信的光芒,但不过一瞬这光芒就立刻暗淡了:“她饮了毒酒,这……身孕?”

      张太医此时老泪纵横:“皇上,臣无用,无用啊!”

      父皇的手颓然放下,几乎是疯了般地大吼:“还不把皇后抬到内宫救治!”一时内监宫女大忙起来,七手八脚地把皇后抬走了。

      父皇脸色发紫,额上青筋突突冒起。他失神的双眼紧紧盯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御座:“是你!”

      我喃喃答道:“我没有。”

      “还有谁同你合谋?”父皇逼问道。

      我转首避开太妃隐痛的目光:“没有,揭发柳氏罪行的,只有我一人!”

      父皇蓦地勃然大怒,喝道:“把晋城公主押至掖庭狱!”

      掖庭狱,那是犯了重罪的后宫女子才被送去的地方!

      一时满座愕然。

      我长跪不起,抬起头,透过盈盈的泪光看着父皇。母后生前,父皇甚至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而如今,他再也不会相信我。

      两个侍卫过来拉我,我站起身,一抽衣袖,不让他们碰我。

      我还是看着父皇,目中泪泫然欲下。策划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我终于还是败给了这个女人,再无法为母后申冤,再无法保护景昊。

      父皇看着我,双唇微颤,终于挥袖:“去罢!你不必活着了!”

      殿内一片死寂。

      转过身,我挺直背,缓缓向殿外走去。景昊忽然哭出声来,在后面拼命唤我。景昊,我的弟弟!我回头看他,泪终于落下来。他想跑过来,却被几名宦官抱住。我转头继续走。他哭得更厉害。我忍不住再回头,看见他在拼命挣扎……

      景昊,为了姐姐,请你保重……

      掖庭狱中一灯如豆。灰黄的木墙年久失修,到处是斑驳的虫眼蛀痕,散发出一股腐败霉坏的气味。

      我凑近昏暗的灯光,凝神绣着一副额带。额带中央是是一只大鹏。我从小针线女红的工夫很差,这大鹏,怕已是我最杰出的作品。

      窄小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继而发出格格格格的巨响,震得人脑子发疼。我回身看去,两个宫女手提灯笼先进入,再是一个端着托盘的内监,最后走进一位华服丽人。

      她穿着绯罗蹙金刺五凤广袖宽身上衣,凤身点缀着上千颗珍珠。一袭金黄色的曳地飞鸟描花长裙,金银丝线绣成富丽堂皇的牡丹与飞鸟,间杂着各色斑斓的宝石。头上插满珠翠,正中朝阳九凤金步摇,九只金凤的嘴里都衔着流苏长珠,累累垂在她发髻周围,衬得她整个人充满浓重的皇家气息,贵态逼人。

      我一时不能适应这耀人的光芒,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一月,皇后丰姿更胜往昔,恢复真是神速啊!”

      她微微一笑,丹凤眼射出凌厉的目光:“公主谬夸了,全赖陛下洪福庇佑。”

      我淡淡地提醒她:“不过如此盛装,小心这掖庭狱中灰败之气沾染娘娘,弄脏娘娘的衣裙。”她一转眸打量了一下这间囚室,并不回答。

      我目光移向她身边端着金盘的内监,心中已是了然,回过头仍专心绣我的额带:“娘娘稍候,我把这只大鹏的右翅绣完。”

      她轻声对提灯笼的宫女吩咐说:“你们到外面等本宫。”宫女应声退去。柳皇后缓缓走近我身边,耳边都是她衣料摩擦的悉悉簌簌之声和环佩珠钗碰撞的叮咚之声,搅乱我的心绪。

      “是给裴青绣的罢?”她的语气颇为温和,仿佛我们正在宫墙里闲话家常。

      我细细把最后几针绣好。灯光下,金色的大鹏展翅,呼之欲出,似要挣脱牢笼飞向远方。想象他戴上这额带英姿勃发的样子,我不由有了一丝安慰之感。

      柳皇后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还有什么话带给你父皇?”

      我默思片刻,淡然一笑:“请善待景昊。”

      她极有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别无他言了么?”

      我抬头看她:“还有何言。痛哭流涕,抱着你的腿苦苦求饶吗?诅咒发誓,巴着牢门拼命叫喊吗?可惜,你看不到一出好戏,我做不来这些。更何况,我今日所言,父皇一个字也不会听见。”

      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真是可惜啊,那日在大殿上,本宫险些被你扳倒。不过和本宫斗法,还是太稚嫩了。你不但没能如愿,还搭上了自己,更使本宫看清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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