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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秋
更新时间:2015-03-13 10:00:00
,状甚得意:“我可欢喜疯了!”

      我的心微微一荡,有些雀跃,但立刻想起李嫫嫫几次告诫我身为公主,要端庄稳重,成亲前万不可再同裴青像小时侯那般没轻没重地疯玩,失了身份。所以我忙正色道:“我母后与你母亲都等着呢,快走吧!”说罢侧身让过他要走。

      “你生气了?”

      我没理他,自顾自走出了亭子。

      走出十几步才发觉他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瞧,他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瞅着我的背影,忍不住哧地冲他一笑。他一愣,又高兴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依旧拉了我的手。我们就又一起向前走去。

      梨花开,梨花白。梨花落在我们肩头,也落在风里,串成带着一抹幽香的诗句。每一句,写的都是少年心事,带着漫溢的幸福感,散在我们的天空。

      “弄玉……终于可以……永远牵着你的手……”阳光里,他的笑容那么透明,透明得有一分不真实。

      我低了头只默默走,却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立刻感到手上更紧的力道传来。

      那时候觉得,就是这样和他牵了手一直走下去,都是甜的。

      出了梨苑,绕过几处亭台,却看见不远处柳贵妃的女儿仙蕙孤身一人执了根柳条正倚在太液池边弄水。我忙丢开裴青的手,招呼仙蕙一同去兽苑。她抬头见是我,正要起身,往我身后扫了一眼,却又俯下身子,仍旧自顾自望着水波。

      也不知裴青何时招惹了她。我回头示意裴青去劝劝仙蕙,他却颇为自在地说:“随她罢!”说完还快走几步,往前边去了。

      我陪仙蕙看了一会鱼,她不肯去兽苑,我便一人往前去。走了不多一会儿,路边却横出一个人来,跟我并肩走着,原来还是裴青在前头等着我。我嗔怪他宁愿等在前头不去向仙蕙赔礼。他默默听着,却也不辩解。

      兽苑很是热闹。父皇的妃嫔来了不少。二哥正同他的两个侍妾在后边逗弄孔雀,见我们来了,高声嚷道:“驸马爷来了!”嚷得满苑人都笑起来。我大羞,连忙躲到母后身边。

      母后含笑搂了我的肩头:“这景宏,老是没个正经的!”柳贵妃正同母后说话,见了我们也问:“弄玉,可看见仙蕙了?”我忙答:“回母妃,在前头池边看鱼呢!”柳贵妃笑道:“这孩子,性子忒怪,总不肯见人。”说罢递了个果子给我:“弄玉和青儿的事总算是定下了。只是难为了孩子们,为老太后守制,还要等上三年。”

      “反正孩子们还小,弄玉三年后只有十七,青儿也不过十九。”母后替我正正双鬟上的烟紫色冰晶流苏,“青儿正是该多历练历练的年纪,不急。”

      一边的裴夫人也笑着点头。母后又向裴夫人道:“弄玉从小叫我宠坏了,甚是任性,不像仙蕙端庄识礼。我只担心她将来到了丞相家不懂规矩,免不了叫下人看笑话。夫人你多教导她些,可别看她是公主就松贷她!”我垂了头。裴夫人忙拉了我的手温言道:“两位公主美名传扬天下。圣上将晋城公主下降犬儿,实是青儿他高攀。这两年殿下习艺甚是用功,读书也上心,皇后可是过谦了!”

      柳贵妃斜倪了默立于裴夫人身后瞅着我的裴青一眼,打趣说:“你们不急,只管自己说话。青儿可急呢!本宫偷偷告诉你罢,皇后呀,是舍不得把女儿嫁你。她成天嘟囔着弄玉比自个儿年轻时还美,要嫁给东海龙王才安心呢。你快给皇后娘娘敬个酒,多灌她几杯,把她弄糊涂了就应了你了!”

      话一说完,满座人又都笑起来。母后边笑边说:“你呀,就是这张嘴厉害!如今弄玉的事定下了,却要替仙蕙打算哩!”

      柳贵妃正替母后倒酒,听得这话,无奈叹气道:“这孩子,可一点不像弄玉活泼。小时候还好,一天天大起来倒成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她去,横竖过两年再说罢。”

      母后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柳贵妃:“你呀,刚才还说我呢,自己更舍不得哩!”

      她们说笑了一会。我转头去看裴青,却正对上他的眼神。他站在一侧,一副无为自在的样子。见我看他,冲我一笑,左手偷偷做了个溜走的动作。

      果然不多一会儿,他同二哥都失踪了。我知道他们定是溜去击鞠。我也喜欢击鞠。可平时母后总是说我是女孩儿家,不让我参加。又苦熬了半日,等母后和柳贵妃一同去听戏,我才瞅了个空溜到鞠场。

      鞠场已是尘土飞扬,热闹非凡。十余个少年,皆身骑奔马。他们着各色窄袖袍,足登黑靴,头戴幞头,手执偃月形球杖,竞相击球。二哥和裴青都在场上。景宏竟然也在一旁看得起劲。他不过五岁的光景,此时却像大男人一般吆喝,惹得一班宫女吃吃地笑。二哥的两个侍妾也在。二哥早已娶妻,却于风月上头十分放浪,每次进宫来都带着新纳的侍妾。

      二哥在场上已看见我,挥着球杖大叫:“三妹,怎么才来,快上来!”

      宫中女子里头,击鞠我可算一把好手。这本事六七岁时父皇就牵着小马小棍教我了。看他们鏖战正酣,我很是技痒。

      二哥与裴青各领一队。二哥这队刚才有一名侍卫受了点小伤,我便替了他。

      和他们击鞠岂是平日里和宫女后妃们列队比赛可以相比,在马上奔驰了很久,我竟一点便宜也不曾占到。我耐力颇差,不多时已是大汗淋漓。终于,后边一个侍卫好不容易自后场将球断下,我方立时迅速反击,一众人马一路疾驰,一边牢牢将球控制在球杖下。奔至前场,我以杖拐球,抬头一看,发现二哥已驭马到门前,而他身边并不见对方身影,这样机会真是千载难逢,一喜之下连忙将球一击传出……却忽见一道身影凌空闪过,影落之时飞向二哥的球已不见踪迹。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裴青纵马不知从何处飞跃而来,在空中以杖将球击下,落地时再俯身一挡,把球停在他马蹄之下。

      我恼羞成怒,立刻朝他挥了挥竿。缠斗许久,才得这一个良机,瞪着他不由眼圈红了。

      他见我的样子,呆住了,退开几步,伸竿把球拨到我的杖下。

      我大喜,猛地挥杖,全力一击,只见那球如流星般越过他头顶,划出一道悠长弧线,吊入球门。

      场上景宏和场下景昊却不依了,一个大笑骂道:“裴青你小子,现时就这般惧内,将来可怎么了得?”景昊也跟着起哄:“三姐耍赖,耍赖……”

      如此一搅,只好下场,自有侍女上来拭汗更衣。二哥的两个小妾不仅美貌,且十分贤惠,一个打扇,一个倒茶,围着他团团转。裴青在一旁看着,表情甚羡慕。

      “喜欢哪个?赏给你。”二哥半躺下,笑得颇邪气。

      裴青不回答,却侧着头打量二人,仿佛在比较她们哪个更美一些。

      这,这,这,我正整理着垂在颈边的细辫,见了他俩的勾当,哼了一声。

      “哎,我忘了,还没报给你家夫人知道呢!你怎么敢应呢?”二哥回过头来,冲我做了个鬼脸,“公主殿下,可容你家驸马纳两个小妾?”

      我转去看裴青的脸色。他正笑眯眯地瞅着我,看上去还挺期待。

      于是我真的恼了,眼睛酸酸的。怕哭出来又惹他们笑话,忙起身要走,却被裴青拉住:“怎么又要哭了?真是个爱哭鬼!”

      “呸!谁哭了?”我轻啐了一口,“你爱娶多少就娶吧。”

      他看上去极为快活:“吃醋啦,你放心,我不敢!”

      不敢就是心里其实很想的喽?我更不快活了,立在原地泪珠就串串地掉下来。

      这下他慌了神,忙取出帕子来帮我擦,又好言相劝,见都不管用,便吓唬我说:“爱哭鬼!再哭,我就娶十个小妾。”

      没把我劝好,不远处的二哥和景昊却都大笑起来,景昊还故意笑得很大声,清亮亮的眸子冲我直眨……

      第二章 惊变(中)

      “殿下,前边已到虚池驿,请下车休息。”一声恭敬的轻唤把我从记忆中拉回。隔窗说话的是册命使裴冕。多日行路,确是十分劳累。

      驿站已老旧,然而中厅的屏风上,却还留着前朝宜芳公主的墨迹:

      出嫁辞乡国,由来此别难。圣恩愁远道,行路泣相看。

      沙塞容颜尽,边隅粉黛残。妾心何所断,他日望长安。

      宜芳出嫁,也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吧,她对未来,也必如我一般惶恐,才会题下这样的诗句。然而,“他日望长安”只是梦幻。她出嫁不过九个月,就被其夫君李延宠残杀,化为白骨冤魂。抚弄屏风,隔着多少年月,似乎还能感受她当时的悲愁。

      “主子,你身体大有损伤,精神也不好,快别看了,躺一会儿吧。”侍女真真搀扶着我。

      为行路方便,我只着便装,躺下倒也方便。脱下发簪,拿在手里把玩。这根玄紫色的发簪是分别那夜裴青赠予我的。收起是支簪子,拉开却是支紫笛,十分精巧。从前,这是他母亲裴夫人心爱之物,几乎从不离身。轻轻抚笛,泪水弥漫了我的双眼。本以为,可以一直牵着手走下去……

      三年了,母后的死一刻未敢忘。那本是宫里极普通的一日,她却不知因何事触怒父皇,竟突然被幽闭上阳宫。

      我与景昊惊慌失措。整整几日,都没有一点母后的消息。母后宫中的女官内监不断被抓走,被拷打,被虐杀……我反复求见父皇,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见。

      当我向柳贵妃求告时,她哭得比我更伤心,更凄婉。

      外祖父被夺官外贬。裴丞相上书被责令闭门思过。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十天之内。

      我决心要见父皇。

      我知道他每日在含元殿早朝后必去紫宸殿办公,接见近臣。那天,我是纵马去的。被簪子狠扎入臀部的汗血宝马冲力惊人,一直从围栏外冲入殿中,把殿内的一应摆设全冲撞了个稀烂,还撞倒了两名侍卫。

      如果我不是公主,早被殿外的宫弩手射死。侍卫们见我直撞进殿,一时不知该举刀还是放行。我因此竟成功了。

      父皇气得浑身发抖,伸手便给我了一巴掌。

      那是父皇第一次打我。

      我抱着父皇的大腿求问他母后的事。父皇却愈加狂暴,咆哮着:“十余年来,朕待你母后如何?她原本不过小吏之女,如今母仪天下,父亲兄弟皆为高官,却做出这样淫贱之事,将朕置于何处……”

      什么样的淫贱之事呢?我无法接受,一遍遍地说:“不会的,一定是弄错了,是有人诬陷母后的,父皇明察……”

      父皇却用手指钳起我的下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可怕的字眼:“怪道你,一些儿也不像朕……”

      因我冲入紫宸宫的行为,连累管马匹的内监被处死。父皇将我禁足于梦仙宫内。孤独的夜晚,我整夜想着父皇的话。

      第三天的半夜,门却猛地被撞开了,进来的是裴青。他的脸色铁青:“弄玉,快去看看你母后,皇后她,她……”

      我赤着脚就冲出去了。

      母后的寝衣上浸透了鲜血。旁边簇拥着的宫女们告诉我,她夜里从上阳宫私逃出来,跳下了忆凤楼。

      我到得太迟。她们说母后坠地后一时未死,还叫着我和弟弟的名字。

      我抱着母后,想把她身上的血擦去,却发现寝衣下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有些是用锐器戳的一个个洞,有的地方像是被烧过一般,一片片黑焦色,皮肉都结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脓液和血水混在一起。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不过十几天,她竟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父皇才姗姗来迟,身边跟着泪眼朦胧的柳贵妃。我冲上去抓住父皇大喊:“父皇你怎的忍心如此残害母后……”

      父皇一把把我推出了很远。

      却没有倒在地上,原来是裴青从后面抱住了我。

      我疯了似的还要上去,却被裴青死死地抱着,无法动弹。我想要说话,他却把我的嘴紧紧捂上。我拼命挣扎都挣不开,就死命地咬他的手,一直咬到血流进我的嘴里,他也还是不松手。

      我挣扎得太凶了,父皇又把我关了起来。一个人呆在内宫里,等眼泪都流干,头脑完全清醒,我才深悔自己的冲动。

      如今,最危险的只怕是景昊。他只有五岁,失却了母后的护佑,他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如今后宫里能保护景昊的,也只有我了罢。

      过去总觉得宫里每个人都宠着自己。现在才知道,没有了母后,我与景昊多么孤立无援。

      我被关了三个月,最后是二哥给我开的门,告诉我父皇终于对我息了怒。

      二哥还告诉我,因了裴丞相和一干老臣的努力,父皇保全了我母后的死后哀荣,对外宣称我母后急病而死,仍以皇后礼下葬。

      我冷冷地说:“但是母后衔冤而死,何时才得昭雪?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究竟因何而死!”

      二哥扶着我的肩头,很严肃地看着我:“现在最好的事情是,你与景昊都得以保全。你知道你二人是几位老臣拼了性名保下来的。”

      我想起被我咬伤了手的裴青,二哥踌躇了一阵,说:“这小子不让我告诉你。他是御前侍卫,那日却无召私入后宫,放你去见母后,父皇发怒,令廷尉责打了他二十鞭,贬他到北衙禁军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毕竟是裴相之子,过一阵父皇息了怒,自然召他回来。”

      我颇伤怀,深悔自己无端带累他。二哥安慰我说:“他没事。他本就不爱在宫里转悠,早就想到外头去了。只是你们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常常玩在一处。现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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