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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9

作者:九月轻歌
更新时间:2015-03-09 10:00:00
哭眼睛就肿,不好四下走动。”

    俞南烟笑盈盈称是,“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臣女帮您梳梳头可好?”

    “好啊。”太后携了她的手,转去里间,在妆台前落座。

    俞南烟手势轻柔地帮太后除下头饰,小心地梳理那一把长发。

    太后与姜氏年龄相仿,都是饱经沧桑的人,只是后者遇到的两个都非良人,前者却得了先帝的爱重。每年里很多个日子,太后都会去寺里上香,或是去先帝生前喜欢的地方独坐半晌。

    她对夫君的思念,至今不减。

    要说有抱怨,便是先帝是个十足十的严父,偏生皇帝受不得那种被对待的方式,自三两岁,看到父亲便会害怕,恨不得撒腿就跑。先帝常为此不悦,只得把一些君王之道告诉太后,要她来日谆谆教诲皇帝。

    太后是对情缘没有太多奢望的人。自入宫到母仪天下,皇上心中眼里只有她一个女人,驾崩前明知皇帝年幼无知,还是将皇位传给了他,只是告诫她,局势再乱,也要保持清醒,帮皇帝找到左膀右臂。

    太后一来为夫君病故悲恸,二来为皇帝忧心忡忡,年纪轻轻地便白了不少头发。后来,俞仲尧鼎力扶持皇帝,才得以逐步过上清闲的日子,不再以泪洗面。

    太后善待俞南烟,起先是因着与她的母亲很是投缘,俞家落难时,她自知没有帮俞家昭雪的能力,便对俞仲尧说,要是信得过哀家,把亲人送到宫里,哀家定会善待。

    相聚几年,她是打心底喜欢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

    后来,南烟的离开,她的伤心不比俞仲尧和皇帝少一分。得知他们一直没放弃寻找南烟,这才心内稍安。那件事,说起来是俞仲尧大意,又何尝不是他们母子对这对兄妹最大的亏欠?

    说好了要照顾好南烟,但是他们母子没能做到。

    好在经年之后,终于得以团聚。

    太后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和南烟,逸出和蔼的笑容,道:“哀家猜得出,你哥哥定是要你住在家中,这样他才放心。但是,只要得空,你就要来宫里,跟哀家说说话。”

    俞南烟笑应道:“是。”

    帮太后重新梳妆已毕,俞南烟去了御书房。

    在她进门之前,皇帝还能强作镇定地坐在椅子上,听得内侍通禀,立刻站起身来。

    黄昏独有的朦胧迤逦光线中,少女款步进门来,亭亭玉立,容颜丽。

    皇帝趋近她的同时,微眯了眸子打量着她。

    秀丽的鹅蛋脸,眉目如画。她看着脚尖,他便不能看到她眼眸,只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离得近了,他发现她身量高挑,应该到他下颚的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小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直都没她高。见面之前,真怕她生的身量格外高挑,从而挑剔他个子矮――那他想娶她的心思直接就可以自行了断了――都配不起她。

    他胡思乱想着,俞南烟已敛衽行礼,“臣女俞氏。皇上万福金安。”

    “南烟……”皇帝因着过于兴奋,语声都有些沙哑了,他伸出手去,想亲自扶她起身,在这同时却怕她怪他不顾礼数,便顿了顿,做了个抬手的手势,“平身。”

    俞南烟恭声称是,面上平静,心里却慌慌的。之前给太后梳头,便是有意无意地拖延相见这一刻的到来。

    不知为何,就是有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皇上瞥一眼内侍,清了清喉咙,道:“朕与故人相见,要好生叙旧,你们下去吧。晚一些再传膳。”

    内侍称是,无声退下。

    皇上语气变得急切,“南烟,你怎么不看我?我是孟滟,于你可不是什么皇帝?快让我好好儿看看你。”

    俞南烟没来由地想笑,却因此缓缓抬了眼睑,看着面前的人。

    与以往看过的画像酷似,但是比画像更悦目,面如冠玉,漆黑的眉,如星的眸。

    不是那个脸颊圆乎乎胖嘟嘟的小皇帝了,他当真是变成了分外俊美的少年郎。

    皇帝凝着她的眼眸。是的,是南烟,只有她,有着那样一双漂亮至极的眸子,目光沉静温和,让人的心都为此平静下来。

    他眼中的喜悦光芒慢慢变得黯淡,“南烟,你怪不怪我?我没把你照顾好,害得你背井离乡。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怪自己。”

    俞南烟忙道:“臣女知道,不怪皇上。”真的知道,是他忘记了――他已将那么多的信件命方同带去风溪,她都看过了,还不止一遍。

    皇帝先是神色一缓,随即却更加自责,“还说不怪我,你跟我生分了。我们跟别人不一样,谁都要把我当皇帝,但是你和你哥哥不用,我始终把你们当做朋友、亲人。你是朋友,少傅是亲人。”

    “……”俞南烟听着他这不伦不类的话,差点儿就笑了,但是并不敢托大,“可是,毕竟……”

    “当着外人的面,做做样子就行了,私底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皇帝想去拉她落座,也又意识到了礼数,无奈地蹙了蹙眉,“我们坐下说话。唉,长大了也不好,虽说能帮你哥哥做点儿正事了,我们之间却要顾忌这估计那的。我倒是无妨,只怕你挑理。”

    俞南烟自心底笑开来,随着他去了窗下的椅子落座。

    “我们得好好儿说说话,还要捡要紧的说。”皇帝道,“少傅和阿行、高进用完饭,一定会接你一道回府去的。快告诉我,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别人跟我说的,我总是不大相信,还是要你亲口告诉我。”

    “啊?”俞南烟惊讶,“皇上没问过家兄么?”

    “……”皇帝气呼呼地看着她,“再这样见外,我只当你是真的生我和母后的气了,等会儿我去给少傅负荆请罪――好几年了,他也该跟我算算这笔账了。”

    “……”俞南烟扶额,“好吧。没问过我哥哥么?”

    皇帝立时喜笑颜开,“没敢问这些。他不愿意说私事,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话特别少。”

    “嗯,那我就跟你说说。说完这些,还要说一下我日后的嫂嫂。有些事,我怕你计较。”

    “还是你最好,什么都愿意跟我说。”皇帝喜滋滋的,品了品她末一句,不在意地摆一摆手,“你所说的,就是断掌的事儿吧?放心放心,高进告诉我了,我跟母后都不在意――想当初,宫里有过这种先例,只是没外传罢了。我可不会多事,最怕的不过是你哥哥一直不能得遇意中人。看他总是孤孤单单的,我也不能心安。说起来,我可是从六七岁就盼着他成亲呢,那时候不是经常跟你一道给他选过人么?看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他却是一个都看不上……唉……你那时也没看上过谁。”

    俞南烟展颜笑起来,“谢谢你。”到这时候,她终于可以确定,皇帝兴许有改变,但是之于她,还是当年那个无话不谈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玩伴。

    **

    翌日,章兰婷一大早就去了顺昌伯府,先是劝说顺昌伯,让他今日就别去见姜氏了,有她和大夫人出面即可。

    顺昌伯沉吟半晌,终是点头。

    之后,母女二人去了什刹海。

    马车走侧门进到外院,下车之后,两人惊见有内侍迎面而来,沈云荞正与为首的内侍说说笑笑。

    她们无暇多想,连忙侧身行礼。

    内侍不经意地瞥过她们,问沈云荞:“这二位是――”

    沈云荞笑答:“是顺昌伯夫人和武安侯府大奶奶。”

    “哦,想起来了。”内侍停下脚步,语带笑意,“咱家是来传旨的。太后娘娘懿旨,册封姜夫人为安阳县主,赏安阳县主之女洛扬黄金千两、玉如意一柄、云凤纹金簪一枚……”他心情大好,将方才懿旨复述一遍。

    大夫人与章兰婷听着,面色惊疑不定,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姜夫人,安阳县主,姜夫人之女――这样的称谓,意味的是什么?章洛扬岂不是名正言顺地摆脱了章家?

    内侍说完话,转头对沈云荞笑道:“咱家多事,离宫后去问了俞府的人几句,是想着这宅院总要冠以个姓氏,往后官员内眷前来拜望,也好报出是哪个府邸。俞府管事说倒是还没想到这一节,咱家便又多事,去知会了内务府做个匾额,别的不管,斗大的姜字是不可缺的。内务府说了,最迟明晚就能做好,到时候还要劳烦沈大小姐,督促着他们给换上。”

    沈云荞心领神会,嫣然一笑,“劳您费心了。”语毕将手里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内侍。

    内侍笑呵呵收下,道辞离去。

    沈云荞送走内侍,折回来看着面色惨白的母女两个,扬眉轻笑,“走吧,去院子里说说话。我正愁没事可做呢,你们就来给我姐们儿了,当真是体贴。”

    ☆、第73章

    73

    姜氏和章洛扬接旨后还未回房。

    姜氏被册封为安阳县主的事,不要说别人,便是她们都没想到。

    沈云荞引着大夫人和章兰婷走上前来。

    姜氏看到大夫人,险些认不出。

    这还是当初那个齐姨娘么?年轻时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圆圆的脸,留着齐刘海,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身形如弱柳。

    眼前这个妇人,包裹在锦衣华服下的身形臃肿,熟悉的齐刘海自然是不见了,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面容分明施了脂粉,妆容却不能与皮肤贴合,浮在脸上一般。

    大夫人变成这样,章洛扬也很意外。养尊处优很多年,一场风雨就让大夫人险些面目全非。不是岁月对谁的容颜眷顾与否,大抵是心中计较不同的缘故。

    大夫人亦在打量着姜氏。

    仍旧是记忆中的貌美惊人,只是当初的姜氏总是神色冰冷。如今的姜氏,优雅从容。如果说年轻时的姜氏是清冷自持的兰,如今便是四季常青的竹。

    比不过。她一辈子都比不过这个女人。

    大夫人收敛起纷杂的心绪,走到姜氏面前,屈膝行礼:“见过安阳县主。”

    姜氏颔首一笑,并未还礼,“来做什么?”

    大夫人想了想,勉强挤出笑容,“从寺里回到章府,便听说你和洛扬回到了京城,连忙前来看望。”

    姜氏委婉地逐客:“你已看过。”

    “还有些事,想跟你解释一番。”大夫人看看院中忙着将太后的赏赐妥当安置起来的下人,低声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姜氏无所谓,“我正要回内宅,有话在路上说。”语毕走开去。她与这人曾经是妻妾,有些话不适合在孩子面前说。

    大夫人跟在一旁,瞥了章洛扬一眼。这女孩,与以往大不相同。若不是这情形,若是她不得不回头投靠章家,真就能一口咬定她是借尸还魂的孽障。

    她在片刻间满腹狐疑。怀疑章洛扬以前得了谁的指点,才在章府一直沉寂度日,目的只是为着有朝一日逃出去寻找生母。

    不明白章洛扬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逃离家门是多大的罪过?若不是遇到了俞仲尧和孟滟堂,还不是由着章家揉圆搓扁?偏就遇到了那两个人,且得了青睐。

    只能说是太走运了。

    俞仲尧和孟滟堂,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偏就看着她顺眼。

    唉――大夫人在心里叹息着,想这些已全无用处。跟随姜氏走在路上,看着满园春景,她思绪又不可控制地发散,回到了当年。

    姜氏与顺昌伯争执的时候,说过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他。

    瞎了眼蒙了心的又何尝只有一个姜氏。

    当初为着一口气,费尽心思用尽手段才进到了章府,和娘家寻死觅活地闹,私下里甚至去见他,求他收留自己。

    看中的只是他的皮相,要争的不过是一口意气。

    望门闺秀她比不得,难道还比不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貌美又如何?貌美就能持家有方帮衬夫君么?

    他见她百般哀求,又知道齐家能在仕途上给予帮助,便答应了。他双亲倒是犹豫过一番,担心日后妻妾相争家宅不宁。到底,他还是说服了两位长辈。

    她与姜氏先后进到章府。

    起先以为,与姜氏少不得明争暗斗争宠的,事实却是姜氏根本没那份心思。难为她最初还以为姜氏是畏惧自己的娘家,过了多年才明白,姜氏根本不屑与她争,因为那个男人不值得人去争。

    事后太久才顿悟,当初却很是沾沾自喜。以为能将男子留在自己房里,一定是自己比姜氏聪明可人。每每听说夫妻两个为着娘家争执,只当做是姜氏不敢刁难自己,要他出面。

    直到老夫人病故之前,说了儿子做过哪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她才知道因由,一度对他不齿。

    可是已经没了回头路,她只能继续粉饰太平,和他好生过下去。

    到底,他对兰婷、文照是出自真心的疼爱,对自己也很尊重。即便只是因为忌惮娘家,有这情形就该知足了。多少女子都是依仗娘家嫁得风光过得如意,夫君的善待尊重未必是出自真情实意,但那又何妨?别人能泰然处之,她也可以。

    姜氏、章洛扬,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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