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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1

作者:未再
更新时间:2015-03-09 10:00:00
洁一回来就回屋睡觉了,话都没说。她引着于直走到卧室门口, 于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到高洁在床上翻身两次,睡得极不安稳。

    “她睡得不好?”于直担心地问。

    赵阿姨说:“孩子大了,压迫内脏和骨头。我准备这两天给她买个孕妇枕可以缓解肚子上的压力。”

    于直把门合上,走到储物柜前,他没有记错的话, 储物柜内有备用的枕头。

    果然找出两只。他拿了出来,重新回到卧室,看着高洁的睡姿研究了下位置,才爬到床上,小心握着她的肩膀,将一只枕头放到她的肚子和胸侧,另一只塞到她膝盖下面。看着她的身体被本能驱动着,自然地靠了上去。她的肚子贴合到了枕上,腰部随之缓缓地放松下来。

    迷迷茫茫之间, 高洁好像又回到八岁以前。

    台北的冬季总是下着雨,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雨水击打到玻璃窗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在玻璃上哈出一口气,画了一块凤梨酥。

    对了,她小时候就很会画画。她给凤梨酥画了笑眼,在凤梨酥的笑眼里 看到了父亲撑着伞,走到了窗下。她看不到父亲的脸。

    那时候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呢?她看不清楚。只看见伞往上一抬,父亲提起了手里拎的凤梨酥, 在雨帘中晃了晃。

    她还是没有看到父亲的脸,但她一定是欢呼了,想要跑出门迎接。可是腰肢轻轻一扭, 身体沉重得难以转园 .有人应该是握住了她的肩头, 把她的身体调整了下位置, 她的身体湖公下来,腹部和膝盖有了倚靠,她靠了上去,继续睡过去。

    于直还跪在高洁身前,望着她的肚子,他很想伸手摸一摸。高洁的手似有感应,放到了肚子上,护崽的小母猫一样,将她的孩子保护起来。

    于直苦笑一下,下了床,走出卧室。

    赵阿姨跟过来,于直问:  “今天饭准备了什么?她最近胃口怎么样?”

    赵阿姨汇报道:  “今蒸了条鱼,炒了蔬菜。她每一顿吃得很少,食量小, 不过一天能保证吃满五顿,营养是够的。最近经常会抽筋,我给她补了些钙和维生素D.”

    于直点点头:  “你去忙吧。”他走到落地窗前,回过头来,整个屋子和他们住在一起时很不一样了, 他刚才一进门就发现了。

    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呢?

    于直往回走了几步。

    在玄关进来往右转的第_间十二平方米的房间外的白墙, 已经变成了一堵照片墙。那上面是高洁曾经藏得极好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照片。他在那里看到了高洁的母亲,更年轻时候的,抱着丁点大的高洁,也许三岁,也许四岁。那时候的她,还能笑得没心没肺。后来的照片背景变成于直热悉的一些城市,高洁也大点了,和现在的模样很像,乖顺地靠在她的母亲身边,露出浅浅的微笑,整个人收得很紧。高洁和她母亲的最后一张合影,看上去是在病床上。她的母亲和她笑得都有隐衷。十来张照片,高洁开怀大笑的只有两张。

    然后,于直看到了那棵萝卜树,茂盛的树冠延伸到屋顶,他看到了树干最下方的几行字,他蹲下来细看,发现那些字写得太低了,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用手抚上去。

    在不到一厘米高的树干旁:  “在妈妈身边两个月,长得很棒,继续继续,,加油加油。”

    在五六厘米高的树干旁:  “三个月了,妈妈努力开心,球球努力生长。”

    在二十厘米高的树干旁:  “你很坚强,所以我也会很坚强,我们都要好好生活。”

    在二十五厘米高的树干旁:  “妈妈不小心给球球带来一个成长的障碍,但是球球带着妈妈跨过去了。谢谢球球,谢谢你还在!”

    于直的手指划到“谢谢”两个字上停下来,停了很久。他就蹲在这个“谢谢”跟前,他在想,他之前到底干了些什么?想到眼睛发涩,把目光移到了树干另一边。

    那儿也有十几张照片。有两张是他看到过的她的驻足自拍,在老石库门的牌坊下的,在霍山路大饼摊位前的,但她不止在这两个地方拍过照片。他还看到了她在常德公寓门口的、 在他们曾逛马路时停留过的外滩的、 在他带去看过话剧的话剧艺术中心所在的安福路林荫道边的、 在他们去过的华山路深处的咖啡馆院子内的。她似乎是把他们去过的地方又去了一遍,他的心潮跟着照片的镜头怀念、起伏、感慨――她竟然又去了这些地方。

    最后, 他的目光停在了这些照片里的其中四张上。

    那四张照片的前三张里,高洁应该就在家里,面对着镜头,努力地微笑着。在照片里,于直看到了他的孩子在她身体里成长的样子――新的生命在她身体中慢慢地发芽、勃发、长大。他盯住了最后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没有出现高洁的脸,只有她已经鼓起的肚子,肚子并不圆润,肚脐下的一处鼓了出来,有如生命的岛屿,正在茁壮,正在莲勃。于直怔怔地盯着看了好一阵,才明白原来他的孩子动起来是这样的。

    于直抚摸着这张照片,想象着将手覆在高洁腹上的感受,想象着孩子在他的掌下起伏。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他不应当是自己的父亲那样,也不应当是 洁的父亲那样。他抽开了手,紧握成拳。

    “那间房间就是婴儿房。”赵阿姨提醒于直。

    于直看见了这堵墙尽头的那个房门。在他还是是此间的主人时,那间房间一直是闲置的。他推开了不曾了解过的房间的大门。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好像重新走入了亚马听孙深处的丛林,置身在树海之中,仿佛闻到了丛林 里潮湿的空气,仿佛听到了来自丛林深处的虫鸣鸟叫。于直盘腿坐了下来,仰 头是漫天星空,身边是藤蔓一样的摇篮和小床。他看着摇篮,看到了当年回游 在阿贝特河上的驳船。

    不太久远但是异常深刻的记忆卷土重来,他躺下来,任由记忆淹没他。他 闭上了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但在黑暗里好像有一线光明的牵引,他知道那个 方向,却不断迂回浮沉。他说过―些自己听不到的心声,走着不由心证的路途, 内心深处沉睡的渴望,脑海里呼之欲出的念头,被催动着又浮现出来,就像这 几个月的每一夜一样。他的行动早就一步步为他做出了决定。

    于直霍然起身,走出口,问赵阿姨,“你刚才说的孕妇枕,什么牌子什么 型号 ? ”

    阿姨没有听清:“什么?”

    于直又问了一遍。

    赵阿姨随即说了一个牌子和型号。

    于直说:“如果她醒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罢走出门去,先给言楷打了电话交代些事情。才挂上手机响起来,卫辙在那头嚷:”我说你人去哪儿 了啊?今晚的局你不会忘了吧?高盛那几位都等着呢!咱的上市大计啊!“于直说:“高海死了。”

    “什么? ”卫辙一顿,,‘你……在高洁那儿?“于直说:“你先顶着,我晚点儿到。"“算了,你留下陪陪她吧,今晚这儿有我盯着。”卫辙说。

    于直忽然苦笑:“我留着怕会继续剌激她。她怕我,这时候她大概只想一 个人静静。”卫撤叹息一声,问:“我看你也怕她吧?”

    于直听见自己也在叹息气 卫撤的一语中的,让他的内心翻腾不止。终于明白高洁的自律自省拘束克 己,于是更加进退两难,进一步,怕惊动她的平静;退一步,又不舍离她太远。 也许这就是――情深情怯。

    他对卫辙说:“是啊。我怕我一不小心又剌激到她。 ”

    卫辙呵呵一笑:“你人在局中,自己都糊涂了吧?我看你一路小动作暗暗 地帮了高洁不少,应该是不准备等孩子生下来跟她离婚的。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女人嘛,在感情里最缺的是什么?安全感喽。你直接证明给她看不就结了?” 于直依旧苦笑:“行了,我开车呢,先不和你说了。回头办完手上这事儿, 我会过去的。”

    卫辙怕他没有听进去似的,在挂电话前又着重一句,“我这可是诚意提醒 你仔细琢磨琢磨纲!”

    挂上电话后,言楷的短信发了过来:“已经安排高洁明早回台湾,他不敢 再惹事了。和那家租户也谈妥了,帮他们在隔壁楼租了一间,补贴了租金,他 们同意后天搬,我会安排人打扫一下,保证后天能搬进去。”

    于直放下手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专心致志想着一个人一他心头的人。

    第九章 还好,有你在身边

    高洁在第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下多了一个形似豆荚的长枕,垫在自己的胸腹下,隆起的腹部正好贴牢枕头凹进去的部分,腿搁在枕尾。整个身体因为枕头的支撑,轻松了不少。

    她翻身下床,听见赵阿姨好像在外面说话,但是她推门出去时,赵阿姨又好像并没有说过话一样,在厨房忙碌着。看见她走出来,笑着说:“醒了啊?这一觉睡得真长。你昨晚晚饭都没吃就睡下了,看你懒得睡得熟,我就没忍心叫醒你。难得孩子晚上也没闹醒你。精神是不是好多了?饿了吗?”

    高洁摸摸肚子,昨日的回忆又涌出来,是她无法逃离的现实――她的父亲去世了。她黯然地走到临床的榻榻米上,坐下来,靠在于直送给她的那只八卦懒人沙发上,抬头任晨起的阳光扑向她的面孔,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她在心里对孩子说:“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怔怔地,泪已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赵阿姨吓坏了,连忙问:“不舒服吗?”

    高洁把泪擦去:“没事,我一会儿去工作室。”

    她站起来,也必须站起来,一次次地站起来,全因为世界上仍有她最大的牵连在,她已在静安寺内祈过愿,她会握好生命中的每一瞬时光。

    高洁回到卧室内准备换衣服,看到床上的豆荚形状的枕头,问道:“这枕头――”

    赵阿姨笑着说:“于先生昨晚送过来的。看样子应该是他亲自去买的,晚上十来点才送过来。”她想起什么似的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高洁:“这是于先生留下的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是于直的字迹,写着:“三月十五日晚七时,于台大医院,肝癌。”

    高洁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算了算,现在已经是第十四天了。她走到照片墙前,拿下一张儿时与母亲的合影。那时候她才五岁,她记得拍下照片的那个男人一她的父亲 .她说:  “爸比一起拍!”

    她的父亲只是手。母亲将被风吹到额前的发撩到而后,过来抱起她:“只要我们俩就可以。”

    高洁抚着母亲年轻的面庞:  “妈咪。”喃喃好几声,“妈味。”

    年轻的母亲温柔地看着她,仿佛正在鼓励着她。高洁长长叹息,将所有心伤和彷徨收拾起来,她不能停留了,也不能够退缩。她看向生命树旁一月比一月高的刻度――这是她现在需要负担的新的人生。

    死死生生,是生命的循环,而她所握的有限,现在的每个瞬间都要拼命珍惜。

    生活就是如此,每一个结束终将连接起每一个开始,起起伏伏间,更长久的是每一刻平淡的时光。高洁鞭策自己一定要再度平静下来,从她的心情到她的生活再到她的工作。她藏好忧伤,回到她的工作室继续她的工作和生活。

    第四集广告片成片已经拍完,司澄如期将片子剪辑好快递过来。高洁和电商网站的业务主管一通联系,约定好第四集在其旗下视频网站的上线时间,对方还大度恭喜高洁在“路客”第二季创意广告大赛上拿下冠军。

    “路客” 第二季广告创意大赛晓名次了 . 这一次经过网友投票和专业评委综合评分后,拿下第一名的是“清净的慧眼”,亚军是第一季的冠军“寻途网” .名次首先在“路客”的首页公布。高洁第一一时间看到首页上榜的更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第一季比赛,票数落后“寻途网”拿了亚军时,高洁虽能理解,但确实心有不甘。这一季比赛,她拿到了冠车,却是又徒生了不安和感怀。

    高洁明白自己的忧伤并没有藏得太好,还有一些其他情绪,她也还是没有藏好――那天以后,于直虽然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但他给她买的孕妇枕,他给她买的鞋都在她身边,她也用着,都非常舒适。她总有一种他就在她附近的错觉。

    在高烧之前,高洁一直坚定认为孤身的自己已经变得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摒弃那些情感上的欲望和奢想。但她的心涧深处有一处软弱着,有温流自其间汩汩而来。

    或许因种种情绪波动终还是影响到了她的身体,这些天一到上她的右小腿就会抽筋,开始的两天只是发作一小阵,她稍稍站立伸展腿部便缓解。所以她没有惊动留夜的赵阿姨。

    赵阿姨留夜后,对高洁照顾得更加谨慎,只要高洁夜里一起身,她就会跟着出来瞧动静。 高洁从来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由赵阿姨陪伴自己左右,本就是承了林雪的情,于她本心,是不愿意增添额外的麻烦的。所以,两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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