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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未再
更新时间:2015-03-09 10:00:00
问:“怎么了?”

    于直拿着猎枪的手轻轻摇了摇,示意她不要说话。

    高洁支撑着身体爬起来,扒开船舱的窗帘。在离开他们有二十米的距离,丛林到河岸的出口处,有一对凶恶的眼睛,闪着金光,灼灼地锁定这里。金色的皮毛、黑色的花斑、竖着厚长有力的尾巴不疾不缓地摇摆。

    总是隐匿在雨林深处的众生之王美洲虎,不知为何会像现在这样从丛林深处走出来,此刻正悠闲地踱着王者的步伐,研判地审视着外来的侵略者。

    高洁的头皮骤然收紧,全身瞬间僵直,嘴唇紧闭,右手死死抓住窗帘,手腕上脉搏的急速跳动几乎可见。

    她不敢有一点点异动。

    站在舱外的于直,手指悄悄在猎枪上摆到合适的位置。

    他同美洲虎一样,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好像在比着耐心,也好像都在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过了五分钟,也或许是十分钟。高洁感到周围的风声虫叫鸟鸣都安静下来了,丛林的原始气味一阵阵猛烈袭来,全部来自二十米外的这只来自丛林的野兽。她在想,她真的从未预料过她也许会死于猛兽之口。她又在想,这么危急的时刻,那个男人正挺身挡在她前面,这是存心留予她的生机。他已经救了她一回,目前是第二回。她忽然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他那几个同伴若是此刻回来,会不会搅动周围的安静,激怒危险的大猫。

    就在几乎静止的时间里,高洁的念头杂而乱,心跳急而切,快要承受不住。

    忽地,一阵狂风袭来,骚动树林发出飒飒响声,气温急速下降,河水在船下开始翻腾,雨点落到船舱顶上的雨篷,发出沉重如雷的打击声。

    对岸的大猫美丽的皮毛被雨水打湿,甩甩身子,居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丛林的深处走去。

    高洁全身力气仿佛放尽一样瘫倒在地。

    于直神色如常地将猎枪和鱼叉放回原处,走进船舱,盘腿坐在高洁的对面。

    她的神情,可以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他勾起他漂亮的唇角,冲她微笑。

    静止的时间又活动起来。高洁的脉搏仍旧热烈地跳动,频次快到她安抚不了自己的心脏,她需要外力的抚慰和支援,不由自主倚靠向此刻唯一的依靠。

    于直的身体传递给她生命的温度,他两手一拢将她抱入怀中,她尽可能地同他靠近。

    “我好像又活下来了。”

    “嘘!”于直在她耳边吹气,教她放松,“没事了,它走了。你处理得很聪明。我真怕你万一尖叫起来,我今天有可能就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手掌握在她背后心脏的位置,稳稳传递过来的热量,令她心脏平静。

    舱外走近嘈杂的人声,推门进来的美国导演好笑地在门前刹住脚步,“打搅你们了吗?”

    高洁脸上一热,身体暖回来,意识跟着回炉。她挣扎着从于直的怀抱中离开。

    于直放开高洁,站起来走出门外,招呼他的伙伴们进来。他的伙伴们都被雨淋湿了,白洗了一顿澡,只能到储藏室内又清理一遍身体。不过他们完成了于直交代的任务,带回来两只鸟作为晚餐。

    于直告诉他的伙伴们,“刚才有一只过路的美洲虎。”

    “天哪!”

    “又命大了一次,上帝保佑我们。”

    “哈哈值得庆贺,今晚大喝一通。”

    不同肤色的人种共同鼓掌庆祝死里逃生。

    巴西向导拿出威士忌,高洁说:“我也要。”

    巴西向导存心说:“我们只有四个杯子。”

    于直说:“我的给她。”

    她朝他笑,他也朝她笑。

    共历生死,更添亲厚,其他已经不重要。

    加拿大摄影说:“下了雨,晚上气温很低,我们只有四条毯子。”

    于直凑到高洁耳边,“和我盖一条你介意吗?”

    高洁也同他耳语,“你什么都不会做对吗?”

    “那太考验我的定力了。”

    “我想,你肯定不会当众表演的。”

    他又用手指点她额头。

    看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好像已经开始了一段罗曼史,浪漫的美洲人都乐见其成。加拿大摄影将自己离高洁最近的那只吊床拆下来,留出给于直和高洁共寝的床位。

    热带雨林骤冷的夜晚,有了威士忌,有了毯子,有了于直的身体,就没有那么冷。

    毯子不够大,盖两个人稍微局促,破灭高洁想要保持距离的念头。

    于直在睡前说:“好好睡着别动,别乱卷毯子。”

    这样他们两人身体几乎毫无罅隙。

    高洁一动都不动,肩膀的伤势到了夜里有点疼。黑暗里,于直的手从另一边伸过来,按在她的伤势处,劲道恰好地捏按下去。

    第一下,差一点疼得她尖叫;第二下,她的肌肉开始松弛;第三下,疼痛感像是开始被驱逐了;再后来,高洁舒服得差点呻吟。

    她小声地问:“你是服役的时候学的吗?”

    他小声地答:“是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怕死。如果那只老虎没有走怎么办?你当时在想什么?”她问。

    “如果我被老虎撕了,至少能保证它一定会吃饱,你可以活下来给我收尸。”

    “于直,谢谢你。”她说,由衷地。

    “那么亲亲我。”

    “不行,你知道我的肩膀动不了。”

    于直在黑暗里半撑起身体,外面暴雨已停,虫鸣正欢,月光明亮,投进一线清光。他看到了清光下高洁的脸。

    高洁知道窗外的月光正照在自己的脸上,清凉的月光也化解不了脸上的烧红。于直的眼睛在月光下同样清凉,温柔地看着她。

    她把眼睛闭上。

    一阵后,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又一阵后,于直好像又翻身躺了回去。

    她把眼睛睁开。

    她听见他挺遗憾地说:“为了保持我的人性,就不占你便宜了。”

    洁身自爱(13)

    亚马逊热带雨林在暴雨后的清晨,恢复了原始的燥动和热闹,展现生命的勃勃生机。

    高洁在清晨被巨大的猿叫闹醒,对早已起床忙碌起航的男人们道早安。

    于直靠在门前,好笑地看着睡得一脸迷糊笑得没有心肺的高洁。

    他问:“吼猿都没能吓到你?”

    高洁说:“我的魂已经飞回来了,再也不会飞走,现在什么都吓不倒我!”

    于直抱胸,“随遇而安是个好习惯。”

    高洁靠自己一臂力量站立起来,于直并不过来帮忙。她靠在窗口,天空中一轮红日覆射大地,郁郁葱葱的地上生物欣欣向上。

    又迎来新的一天。

    濒临绝境才知生存之可贵。她还活着。一切都好。

    早餐是咖啡和方便面,中西文化结合得天衣无缝。

    巴西向导说:“我们已经出了河湾,前面的河道没有涨潮,情况比较乐观。”

    高洁问:“我们能不能提早走出这里呢?”

    于直回答:“可能,运气好的话,顺风顺水,不再遇到暴雨,那就用不着七天。”

    他起身走进驾驶室,换下那里的美国导演。

    美国导演坐到于直的位置上,高洁的目光跟着于直进了驾驶室。

    他稳稳地站在驾驶盘前,戴上了一副墨镜,头发束在脑后,有力的臂膀转动着面前的驾驶盘,河面微风贯进驾驶室,拂动他额前一缕黑发。他全神贯注驾驶,心无旁骛。

    “于这样的男人永远都不缺女性的欣赏。”加拿大摄影说。

    美国导演笑着对高洁说:“聪明的姑娘不会让自己陷入太深。”

    高洁说:“他应该去做模特而不是在这里拍纪录片,不是吗?”她笑着逐一与面前的三位美洲人友好地交换目光,“难道没有姑娘告诉你们,你们都很帅吗?”

    加拿大摄影师竖起大拇指,“这是一个聪明的姑娘。”

    高洁和男人们一起笑起来。

    傍晚靠岸休整时,她拿着于直的杯子喝着威士忌,建议男人们在陆地上挖一个三十厘米的小深坑,将打猎来的鸟肉和鸟蛋用树叶包裹好了深埋进去,然后盖好沙子和泥土,在上头设火堆。

    “这样有烟熏风味。” 她说。

    负责实干的于直忍不住抱怨:“要求还真多。”

    美国导演说:“原来你也学了些野外生存的办法。”

    她靠在船舷上,面向徐徐清风,“我来巴西之前想过一百种在热带雨林迷失的可能,我要做好准备啊!”

    给土堆打上火的于直笑她:“是是,她还会用枪。”

    美国导演问她:“你为什么来巴西?为了采钻石?”

    高洁立刻否认,“不,我不喜欢钻石。我只是来工作。”

    加拿大摄影师耸肩膀,“你的生活太乏味了。只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多没意思?学学我们。让工作为了我们自己而存在。我们遇到过暴风雨、遇到过毒蛇、遇到过凶恶的土著、还遇到过美洲虎,可是我们有可爱的工作,生活是不是很美好?”

    加拿大摄影师和美国导演手挽手,哼起活跃的音乐,跳起了活跃的拉丁舞。

    高洁想,我怎么学得会你们呢?简单的快乐。可是我要学会你们,能让自己享受这样简单的快乐,体会生命的美好。

    那边食物烹熟,于直和巴西向导熄灭火堆,扒出食物。于直借住隔热手套,撕开肉食,洒上调味粉,装了一份放入碗中,走上船放到盘腿坐在甲板上的高洁跟前。

    “今晚还要帮你按摩吗?”

    高洁接过他递来的叉子,“不需要了。”

    于直问她:“回去后,你还会留在巴西吗?”

    高洁叉起一块鸟肉放入口中,食物的香气是充满着世俗的诱惑的,她说:“我应该会很快离开巴西。”

    于直又问:“准备去哪儿呢?”

    高洁摇头,“我要好好想想,我还不知道。”她又叉起一块鸟肉,把嘴塞得鼓鼓囊囊。

    于直看着她把一大碗鸟肉全部吃下去,拿出纸巾递给她自己清理。

    生命充满着意外,意外改变着心境。予人诸多无奈,也予人无限生机。

    高洁从生死线上几轮回转后,现在坐在甲板上仰望迎向太阳自由飞翔的飞鸟,模模糊糊想着无脚的候鸟终需要落脚的目标滩涂。

    她闭上了眼睛,想要厘清一些纷乱的思绪。

    忽然,本同她一样坐着的于直猛地站起来,她亦跟着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岸上的三位同伴迅速站成一列戒备。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矮树丛中,猫着十来个裸着上身,仅着丁字裤,但是身后武装着弓箭的印第安人。他们不知在那里静立了多久,现在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们,棕漆漆的涂上彩色油彩的面上看不出表情是狰狞还是友好。

    高洁勉强自己站起来,尽量不颤抖。她是带着点儿前一日遭遇印第安人袭击的心悸的。

    美国导演在不久之前告诉她,他们在河流上救下她时,还想救下河里的另一个受难者,但是捞起他时发现他已经心脏中箭绝气多时。

    这是与高洁擦肩而过的死亡,她没想到这么快又面临同样的危险。

    于直的手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地说:“状况真多,不要害怕。”

    他的手劲有力,握紧她时给予她无限生的暗示。她答:“我不害怕。”

    这么一想,心内稍稍安定,至少目前,她有同伴,可以并肩而立,并不孤单。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印第安人中有个发色灰白、个子较高,脸上油彩颜色同其他人不一样的长者用土著语同其他印第安人讲了一句话。

    巴西向导听到了,连忙高声用同样的土著语同印第安人对话。他们你来我往互相讲了几句后,巴西向导面色凝重地告诉他的同伴们坏消息,“他们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一族印第安人,不会乱杀人。但是,他们希望我们提供帮助。”

    于直警觉地问:“什么帮助?”

    巴西向导表情无奈,“他们想要和当地州政府谈判,要钻石矿业公司退出这里的雨林。他们认为外国人能帮助他们。”

    船上船下的同伴们面面相觑,都心知不妙。

    于直冷笑,“到底是绑架还是帮助?”

    巴西向导一脸苦瓜相,“于,你是认真要我说出这个后果吗?你不怕吓到女孩吗?”

    于直望高洁一眼,“她没那么胆小。”

    巴西向导指着印第安人背上的弓箭,“看到了吗?”他顿一顿,十分谨慎地,“他们背上的箭,那箭尖上有氰化物,中一箭肯定毙命。”

    于直低低地骂了一声“shirt”。

    巴西向导说:“他们说了,只要州政府肯和他们谈谈,他们就放我们走。”

    高洁舔一舔唇,唇肉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但她已不像之前两次那样容易极端恐惧,她做好了面对神秘原始雨林中任何变故的准备。她握住于直的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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