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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9

作者:扎姆科特
更新时间:2015-03-05 10:00:00
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几乎在同时,用力摇头。莉拉微微皱了皱眉:[帕尔,做人要知恩图报。]

      可是对我而言,你更重要啊!帕西斯急得快要冒烟。他也很感激、喜欢明克夫妇,但要拿母亲的命来换,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自己的命倒无所谓。

      这时,远方的声音大起来,夹杂着愤怒的咆吼,显然事情败露了。帕西斯鼓足全身的力气将母亲往原路扯,可惜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四散寻找的村民,何况还有莉拉跟他较劲。不一会儿,一个村民就发现了他们:[找到了!在这里!]

      罢了,罢了,跟妈妈一起死,也不错。知道大势已去,帕西斯松开手。他的小提琴放在医馆没带出来,不然他会考虑用魔曲杀条血路冲出去。

      一直不肯逃走的莉拉反而拉着他跑起来,她想把村民们都引到这儿来,以免混乱中有人去找明克夫妇的茬。

      果然,越来越多的村民发现了他俩的踪迹,呼吁更多的人围堵。此刻正是夜与昼交接的时刻,群星俱隐,双月无光,一根根火把点起,在夜幕中摇曳着。

      烧灼视网膜的火焰,映成暗红色的天空下成排的屋舍,攒动的人群,狂暴的大喊,摇晃的视野……帕西斯蓦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有点恍惚,而没有注意到原本跑在前面的母亲放脱手,将他抱在怀里。

      当他察觉时,两人已跌倒在地。

      [射到了!我射到她了!]

      兴奋的叫声冻结了他的血液,他挣扎着爬起,想查看母亲的伤势,却被强按下去,牢牢拥在臂弯里。

      [帕尔,别出声。]莉拉低声道。神智因为剧痛而昏糊,忘了儿子不会说话。

      帕尔,别出声……

      母亲轻柔的告诫却化作雷霆在他耳边不住回响,瞬间,所有的景象都破碎了,他跌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不见也听不见。

      [为什么,桑?]

      年轻的男子的声音。清冷、平静,宛如九月穿过树林的风。黑暗潮水般退去,浮现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脸,和声音一样冷漠皎洁,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蔚蓝色的双眼含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悲伤,俯视一个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的中年男子。

      [哈哈…哈哈哈……]中年男子狂笑,感觉却更像是哭泣,他咳了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小下去,[为什么?因为我是普雷尼亚帝国皇帝的私生子!他妈的……不闻不问了四十多年,现在才找上门来……咳咳咳!]

      [我明白了。]银发青年镇定地道,一手按着腹部,指缝里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可是你为什么答应?他们给了你钱,还是地位?]

      [他们绑架了薇安……]

      [那我就不怪你了。]

      [罗兰,你还是这么天真!]中年男子叫起来,双手激动地挥舞,[除了贝贝,我们都在害怕!害怕死亡!赢了斯坦地战争又怎么样?我们的对手是整个人类世界!后援军的异族又……]他突然噤声,因为友人怀里的婴儿哭了起来。

      [轻点!你吓到了帕尔!]罗里兰塔瞪了他一眼,安抚左臂弯里的儿子,见一只手不够,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完全忘了腹部还在冒血的伤口。

      桑苦笑,刚才那番话消耗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因此接下来的话极为有气无力:[投降吧……罗里兰塔。为了你、为了帕尔,还有…等在西那里的莉拉。他们疯了,全疯了。这个疯狂的年代,你是正确的又如何?不跟着疯,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宁愿清醒着去死。]罗里兰塔冷冷地道。

      [果然……是你的回答。]最后苦笑了一下,药师闭上了眼睛。

      [桑……]

      魔曲师叹了口气,神情平静依旧,只有两行清澈的泪水沿着颊滚落。祈祷完冥福,他抱着啼哭不止的儿子离开了充满血腥气的房子。

      烧灼视网膜的火焰,映成暗红色的天空下成排的屋舍,攒动的人群……熟悉的景象一一掠过眼前,就连暴怒的叫喊,也殊无二致。

      [罗里兰塔,你这人类的叛徒,还不滚出来!]

      [这是谁?啊,是桑先生!]

      [快追!他逃不远!混帐家伙,倒戈帮助异族不算,还谋害尊贵的皇子!]

      …… ……

      [吵死了。]躲在仓库的一角,罗里兰塔向来冷定的语调难得透出一丝不悦,原因是他怀里刚刚稍微平静下来,又被吓得大哭的儿子。他一边喃喃着无意义的话,一边拍打被襁褓包裹的小身子。从笨拙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是个没经验的爸爸。

      [如果你妈妈在就好了。]

      哄了半天没成果,罗里兰塔微一苦笑,侧耳聆听远方的动静。沉吟片刻,他一字一字道:[帕尔,别出声。]

      话音刚落,哭声立止。蕴含魔力的声音封印了婴儿的声带。罗里兰塔轻轻将儿子藏在一堆木箱后面,露出不常笑的人特有的,青涩的笑容。

      [虽然你可能不会记得,但还是希望你代我向她说声对不起。]

      爸爸……

      过去的记忆与现实的声音混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击着咽喉,扩散到四肢百骸,火烧似的疼。他痛苦地挣扎,试图摆脱这非人的折磨,却有一双手紧紧钳制住他,不让他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视野一片洁白,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只有白茫茫的雪。他试着挣了挣,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是声带响应了他的努力,发出一声细微的j□j。

      他先是震惊,而后狂喜,连声道:[妈妈!妈妈!]一心想看到母亲惊喜的面容,完全遗忘了昏迷前的情景。

      ※       ※       ※

      莉拉没有听见。

      当他精疲力尽地敲开雪,爬回地面,映入眼帘的是母亲支离破碎的身体,整个背部被梨、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撕得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两只手臂掉在旁边,是他爬出来时挣断的。尸体已经冻得比石头还硬,褪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之后的记忆完全不清楚,他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做。只记得回过神时,母亲正对着他微笑。一丝笑意凝结在她完好的容颜上,平静、安详、充满了幸福。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他依然不懂,为什么母亲能那样笑?在那样的情况下,能那样笑?

      他没有哭,捧起一把雪,轻轻盖在母亲脸上,一直到整个身体都掩埋住。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医馆,去拿他的小提琴。

      一路上没人拦他,人们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鬼怪。他来到医馆前,顿了顿,明克夫妇的尸体就躺在他脚边。

      [啊,这样也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就可以没有顾忌了。]

      ※       ※       ※

      寒冷的感觉消失了,伴随属于过去的悲哀一起沉淀,渗进了内心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取而代之的,是从伤口流出来,名为“痛楚”的鲜血,一波波压迫他的神经,不允许他再睡下去。

      模糊的视野映出陌生的天花板,他怔了怔,吃力地转过头,打量四周,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壁炉边,有着淡金色短发的黑衣青年。

      “师父,你醒了?”

      听到动静,罗兰欣喜地转过头,见帕西斯动了动,忙道,“啊,你还不能起来,也不能说话,等我把这锅姜汤熬好,你喝了就会暖和起来了。”

      虽然不觉得冷,帕西斯还是顺从地躺在床上,回忆昏迷的原因。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空荡荡的神殿,还原成沙子的沙之精灵,大厅中央的传送法阵――贺加斯眼中的景象。

      哼……他冷冷地笑了:又赢了一次啊。不过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算是两败俱伤。

      “好了。”罗兰端着姜汤走过来,一手扶起师父。

      温热的液体流进体内,帕西斯确实感到精神了些,推开徒弟的扶持,打量室内,问道:“这是哪儿?”声音有一丝沙哑。

      “我的别墅。”罗兰淡淡地道,“本来我想把你带回宫里。”

      帕西斯打了个寒噤,听出徒弟平静语气下的怒火。

      “那个,罗兰,我不是故意不通知你……”

      “你想说你昏倒前都好好的?”

      “就是这样,我发誓!”帕西斯板起脸,随即转为讨好的笑容,“呐,别生气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罗兰盯着他看了会儿,叹道:“我发现你时,你已经起码躺了两天。”

      “啊,那真是很凄惨。”

      “身上还有很多伤口……”

      “哦,这个没关系,是我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的。”帕西斯满不在乎地道。罗兰皱了皱眉,强忍追问的冲动。人都有隐私权,帕西斯自然有保留秘密的权利。

      “好吧,不说这些,但是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住了。”

      “喂喂,罗兰……”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每天会有仆役来打扫,你三天向我报一次平安。”虽然不刻意张扬,但罗兰拿出气势时,真没几人抵抗得了。帕西斯也只能小声反对:“我不喜欢有人侍侯……”

      “他每天是固定时间来打扫,你不喜欢,避开就是。”

      “我习惯把房间弄得很乱很乱,有时候还要实验魔法和药剂,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只要你不把房子炸了,他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就算真的炸了,他也会找工匠在三天内修好。”

      “万一她来的时候我发作了怎么办?全身割得血淋淋的,她一个弱女子不吓死也叫死。”

      “首先,‘他’是男的,让女人来侍侯你太危险了;第二,他是个非常镇定的人,哪怕你当着他的面把头割下来,四肢乱抛,他也会一声不吭地把血擦干净,再帮你安回去。”

      能想出的理由全被反驳光了,帕西斯挫败地垂下肩膀:“随便你!”他说得赌气,其实心里满窝心的,因为徒弟这番安排全是为他着想。

      罗兰笑了笑,收起空碗,关怀地道:“饿不饿?我去煮点粥?”

      “粥不用。”帕西斯吐吐舌头,“嘴巴里都是姜汤的味道,难受死了,有没有什么好喝的饮料?倒杯给我。”罗兰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我熬了水果羹,不过……”

      “水果羹?很好啊,舀一碗给我。”

      “这个…水果是上贡的礼物,据说是师父那个时代才有的珍果,我特地带来,可是看见你昏倒时,都摔烂了。”罗兰难得说话吞吐,“我只好做成水果羹,但刚才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

      帕西斯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水果叫什么名字?”

      “奥托姆果。”

      “哈哈哈!”帕西斯抱着肚子笑起来,“奥托姆果……那本来就是药果啊!去皮、榨汁吃的,你竟然拿它熬羹!”

      罗兰窘得满脸通红,打定主意要将那个领主的亲戚宰了!

      帕西斯好一会儿才止住笑,道:“拿给我喝吧,是你的心意,可别糟蹋了。”

      “是。”脸上残留着尴尬的红晕,罗兰转身离开。

      淡绿色的浓稠液体装了满满一大碗,帕西斯喝着味道绝对不算好的水果羹,神情却甚是柔和。罗兰也不说话,忙着将真正的水果削块装盆。时间在两人身边静静地流淌,冲走污秽,将宁静的感觉洒满整个房间。

      “罗兰。”

      “嗯?”

      “有没有什么需要师父帮忙的?”帕西斯摇着汤勺,认真地道,“比如暗杀、调查之类,我很擅长。啊,对了,我的j□j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吧?我去杀了他。”

      罗兰惊诧至极,不得不确认了一下:“你说的,是你那位j□j,桑陶宛领地的神官吗?”

      “对啊,我还有别的j□j吗?”

      “……”罗兰无言以对。虽然他早就知道,帕西斯是个爱憎极为鲜明的人,但还是没料到他这么绝,连“自己”也不放过。就他观察,无名氏神官已经是个独立的人格,但终究是帕西斯分裂出去的,即使不当他是条生命,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应该也下不了手吧?

      感情有灰色地带,一个没有灰色地带,只有黑白分野的人,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要怎样极端的过去,才孕育得出这样的人格?

      想起那滴泪,还有对方睡梦里说的话,罗兰忽然有些心疼,微笑道:“不用了,他也没给我造成什么大的麻烦。而且区区一个你的j□j,我还不至于对付不了。”

      “真的吗?你可别跟我客气啊。”帕西斯压根不信,借着水晶镜,他对曾经发生在徒弟和j□j之间的事一清二楚,“我的j□j可不是好对付的。”

      “放心,他比你好摆平多了。”

      “这倒是。”帕西斯拧眉,神色有一丝厌恶。罗兰愣了愣:“怎么,你不喜欢他?”

      “岂止不喜欢!”帕西斯连舀两勺水果羹塞进嘴里,像要抹去什么不快的回忆般狠狠咽下去,“他是我的j□j,本来性格应该和我一样,可是创造过程中出了点差错,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出了什么差错?”

      帕西斯白皙的脸庞浮起浅浅的红晕,咬着汤勺不回答,良久,才嗫嚅道:“我想起了我的师父,结果他就……变得跟我师父很像。”

      “师父的师父啊,那我该叫师公了。”罗兰抚摸下巴,感觉非常的遥远,接着转为困惑,“等等,像你师父的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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