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祁是几个人中最明白慕容清怀孕会造成什么后果的人,厚重的担忧蒙上他的眼睛,心中哀然,没想到宛清的女儿竟然有着比她更坎坷的命运。
“阿离,你难道真的打算让慕容清把孩子生下来?”鬼医想着这两个人的冲突必然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怎么能不让?”白迟睨一眼满脸风雨欲来的风莫离,撇撇嘴,“一碗打胎药来来回回送了多少遍,早晚你的命来为那不该来的孩子买单,到时候就是真的一命换一命了!”
“阿离,你不会真的用命赌吧?”鬼医看着早已走火入魔的男人,心中暗暗感叹,爱情,真是把双刃剑!招招见血!
风莫离黯然,除了押上所有豪赌一场,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落子祁更是一脸担忧,“清儿怀孕,你们相融的精血将会彻底催发噬情蛊的魔力,到时候只怕心智全失的她真的会亲手要了你的性命!值得吗?”
“值得!”风莫离却是异常坚定的声音,那个孩子或许不该到来,但那是融合他和她的血液的小生命,要他亲手结束那条无辜的生命,简直比杀了自己还残忍!当他下令将打胎药换成安胎药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无关。
“屁话!”白迟狠狠地爆粗口,“值得?你是觉得值得了!可她慕容清在把刀刺向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值得’这两个字!有没有想过你不顾一切的爱!”他想起风莫离肩膀上那道至今还未愈合的深可见骨的刀伤,没想到发起疯来的慕容清真的有如此大的杀伤力,甚至连自己和他联手都无法轻易拿下她一个人,足以见得那噬情蛊是有多么大的威力!
更难以想象,如果它的魔性被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彻底催发,慕容清会到怎样六亲不认的残忍地步!她手中的那把刀,还会伤害到多少想用心守护她的人?
白迟愤怒的分析却是字字带理,一时间,三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默,整个空气中飘荡着怪异的气氛。
为什么低低的啜泣声?
是自己的幻觉吗?风莫离抬眼打量着四周,只是当那双琥珀眸与其余两双眼睛的疑惑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时,他明白,那低低的哭声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
清儿……
风莫离在心底打赌,希望是她,更希望不是她!当矛盾交织的手打开那扇小门,当琥珀眸看清那躲在墙角隐忍哭泣的身影,当他看见她咬着手背不愿发出声音,当他的视线与她的泪眼交汇,交融时 ,曾经一颗铁石心肠的心瞬间融化。
她是自己的劫!这个道理,他早已清楚,却从未想过逃避。
“清儿……”风莫离悠悠开口,蹲下身,却在他还不及反应时,那绝望的身影已经猝然扑入他的怀抱,紧紧地缠绕着他,犹如藤蔓依赖着树干一般,再也不愿放手!
第十八章 沉重的幸福
慕容清放声大哭,这迟来的哭泣,早在她知道紫衣手腕上的伤口是失去神智的自己所伤,在知道这个安抚着自己的男人不愿让自己怀孕是为了压制自己体内的噬情蛊,在知道自己亲手将匕首刺入他的血肉,而他却始终不离不弃时,她就想默默地大哭一场,默默地发泄所有情绪。
“风莫离……对不起……”慕容清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夹杂着模糊的字眼哽咽而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任性与误会造成,所有的一切,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风莫离也是红了眼眶,自己一直想瞒着她,却终是没有瞒住。如果这是上天的意思,那自己也只能坦然接受。
“我好像总是做错事,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留下……”
“唔……”
“不许胡说!”在她将那两个残忍的字眼说出口前,风莫离已经温柔地封住了她的唇,柔软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漫步云端的感觉,虚无却让他不忍回到现实。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清儿,那是我们的孩子,难道你忍心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在这人间睁开一眼就夺去她的生命吗?”风莫离要彻底剥去她小脑袋中残忍的想法,他抱紧她,却是在给自己汲取力量,“清儿,你知道吗?我曾经是最懊悔让这个小生命在你的肚子里生根发芽的人,那时候,我想象着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可能遭受的伤害,我恨不得那把刀结果了自己。可是,当我想到在以后的时光中会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喊我的爹爹,会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抱着我撒娇,我的整颗心都快融化了。所以,清儿,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好吗?”
面对他的痴言痴语,慕容清却是沉默,一双眼睛仿佛失去灵魂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盆植物。
风莫离低头看着她失去焦距的眼睛,低下头,轻轻在她苍白的唇上啄咬一口,见她被疼痛刺激地回过神,抵着她的额头,认真道,“清儿,你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对吧!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可是,我害怕……”慕容清不自知地揪上自己的衣角,一路走来,她知道爱情并不是支撑起一切力量,在不可抗力前,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她只能选择放弃与屈服。想到这些,心在颤抖的她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这个给予她力量的怀抱,“风莫离……我真的害怕,我害怕我会因为这样而失去你,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不怕!”风莫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所有不安的情绪,“你想想看,不久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小丫头喊我爹爹,喊你娘亲,她会比睿儿更加乖巧可爱,难道你不期待吗?”
“我……”慕容清一时语塞,下一秒却蓦地失笑,“风莫离,你怎么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个女孩,如果还是个调皮的小男孩呢?”
“那他就可以和我一起保护你了呀!”风莫离见她终于不再纠结于那个问题,心满意足地抱住了她,“我的傻丫头,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长大……”
窝在他宽厚熟悉的怀抱中的慕容清贪婪地享受着他彼此久违的亲昵,感受着他身上薄荷味的清晰味道,眼睛悄然一转,“那,如果我一辈子都长不大,你会不会嫌弃我?”
“你说呢?”风莫离好笑地刮刮她的鼻子,“你乖乖地,我就永远不会嫌弃你!”
“霸道!”慕容清扁扁嘴,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更深。
而屋内的另外三人看着眼前冰释的恩爱场景,心中了然,早已暗自叹着气退出了房间。
只是,还未出院门 ,心急火燎的白迟已经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揪住鬼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难道你们就真准备看着那两个人往火坑里跳?”
“你有能耐你去阻止啊!”鬼医没好气地拨开自己肩膀上的爪子,“难道你以为我就想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可是,现在的一切已经不是我们能去改变的了!”
“什么意思?”白迟一头雾水,难道情况已经糟糕到失去控制的局面了?
落子祁叹口气,银色的月光下,他满头苍白的发胜如雪。抬头长舒一口气,“从清儿怀孕起,噬情蛊的魔性已经被催发唤醒,就算此时让她拿掉孩子也只是在减慢魔性蔓延的速度,只是在为我们找到解除噬情蛊蛊语的方法而拖延时间。”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现在除了找到破解的方法外已经没有办法去阻止发疯的慕容清亲手结束老大的命?”
而鬼医却是沉默地点了头。
天!白迟在心底惊呼,目光投向房内相依的身影,心中悲戚,为了眼前这分短暂的幸福,那份代价也太过沉重!
第十九章 我求你,杀了我・・・・・・
而解开彼此心结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下棋,品茶……平静的时光仿佛在幸福的回归,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表面。
慕容清肚子中的小宝贝第一次胎动时已经是四个月大,此时的天气也已经是阳春三月,和煦的春光明媚地照耀着大地,时有的春雨滋润了大地,催发了枝头的抹抹新绿。
刚刚显怀的肚子还不是太明显,而母性的天然却让第一次十月怀胎的慕容清分外享受,有时她会呆呆地抚摸着小肚子和那尚未谋面的小家伙说一下午的话也不会腻,甚至有时候风莫离看见傻笑的她,也会嘲笑她孩子气的性格。
而当夜深人静时,当她神智清明时,她也会偷偷地不听话地撩开他的衣襟,看着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她默默地流泪,默默地道歉,因为她知道,那一定又是失去心智的自己亲手伤了他。
而他这个“骗子”却总是瞒着自己所有的一切,让自己沉溺在他的呵护与柔情中。
这样的风莫离是只属于她慕容清一个人的,自己有多幸福,自己就有多惭愧。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抚摸着腹部,无声地说:宝宝,你一定要快快长大,因为娘亲想迫不及待地让你看见在用整个生命爱着你的爹爹!
也许,这就是幸福最甜蜜的声音。
这一夜,慕容清照例用热水边泡脚边和肚子里的小宝贝沟通,只是,慢慢地,那分宁静的笑容中慢慢地掺杂了苦涩的滋味……
敏感如他,风莫离看着秀眉轻轻拧起的她,来不及多想,放下手上的书信边向床边,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她抬起脸,微微一笑,仿佛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和颜说,“没事,只是脚抽筋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怎样,莫炎的信中都写了什么?”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一样,只是,却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她已经被疼痛折磨地咬破了自己的舌。
“只是些朝廷中的事,莫炎也只是在告诉我一些朝堂中将有的变数而已。”风莫离蹲下身,自然地抬起脚为她揉按着穴位。
慕容清微微红了脸,却担心自己压抑的疼痛会泻出口而催促着他站起身,“我没事了,那些事不能耽误,你快去忙你的。”
“遵命,娘子!”风莫离拧拧她微微皱起的鼻子,“我去写封回信,如果累了,你先休息。”
慕容清乖巧地点头。
“突然发现你怀了宝宝后似乎听话了许多,看来以后我们的小宝贝一定会是一个乖宝宝。”风莫离满足地笑笑,又摸摸她的头发才起身。
只是,他不会料到,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骤然猩红了双眼的慕容清已经从垫被下抽出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轻摇的灯光下,提笔挥毫的人在言简意赅地回复着书信中的内容,沉浸在其中的他仿佛丝毫不知道身后慢慢靠近的身影。
那把寒凉的匕首在靠近时悄悄抬起,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后,直直地往他的背上刺去。
而前一秒还毫无所知的风莫离却在匕首没入身体的前一秒骤然转身,扼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清儿,是我!”风莫离用双手桎梏住双眼血红失去心智的她,“看着我,看着我!”
“啊――”慕容清却在不自知地痛苦挣扎,挥舞的匕首仿佛在下一秒就会重伤他们之中的任意一个。
她拼命地想甩开他的禁锢,在不得志后,竟然张口就咬上了他的手背,深深地咬,狠狠得撕磨,比平时大上数倍的力气让她轻易就咬开了他藏在皮肤下的血管。
浓重的血腥味向她的鼻腔中涌来,而就是这份血腥缓解了她心口处仿佛被千万条小虫噬咬的疼痛。
她抬眼,唇角还残留着鲜血,在灯火下绽放出妖冶的色彩。
“清儿……”风莫离的额头被汗水濡湿,只是,他却在欣慰的笑,“好清儿,坚持住,以前你都可以胜利,这次也一定可以。”他在鼓励,在安抚,慢慢抬起的手想在她再次失去控制前拿走那柄随时会伤害到她的利刃,而他也成功地在靠近……
只是,就在他成功的前一秒,慕容清本已经在慢慢消退的眼睛瞬间充血,甚至比之前的那次更加恐怖,挥舞着手想甩开,只是当她的眼睛看见那双琥珀眸中深深的痛苦时,那分疼痛直击心脏,她痛苦地嘶吼,绝望地乞求,“风莫离,我求你,我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第二十章 莫离,别走・・・・・・
“不!”风莫离猝然拥她入怀,声音中是满满的心疼,满满的坚定,“清儿,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绝不!”
“可是,啊――我好疼,我的心真的好疼!”慕容清不停地扭动着头,“我不可以伤害你……不可以――”
而心中那份万虫嗜心的痛苦却随着她的声音不断放大,神智开始逐渐模糊,仿佛又一个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告诉她:杀了他,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你就可以解脱,他才是你痛苦的源泉!所以,杀了他,用你手上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不――不要――”痛苦中的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生生挣开了他的怀抱与禁锢,脚步凌乱地后退,眼睛深深凝视着他的脸,他眼睛,他的发,用自己仅剩的思维和内心深处的声音抗衡。
自己怎么可以伤害他!
自己怎么可以伤害他!
眼泪纷飞中,她一遍遍地摇头否定,看着他靠近的身影,渐渐地那份绝望变成了坚定!
“不要――”当风莫离看着她调转匕首方向将那寒冷的利刃直指她的心脏时,他崩溃的声音破喉而出,刺破苍穹!
鲜血,一滴滴,汇聚落下,仿佛血色的瀑布。
慕容清骤然瞪大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用自己的血肉生生握住阻止了那把匕首刺入自己,而那鲜血染红了他整只手,却还在不断蔓延。
她告诉自己该放手,可是行动却仿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