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info

分节阅读 41

作者:蒋胜男
更新时间:2015-03-03 10:00:00
芈月出宫私会黄歇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秦王驷表情不变:“哦,有何凭证?”

      芈姝索性坐到秦王驷的身边道:“大王,她如今坐褥期未满,身体还病着,大王连她向妾身的请安都免了。这个时候她硬撑着病体出宫,难道不是心中有鬼吗?”

      秦王驷道:“你想说什么?”

      芈姝压低了声音道:“妾身刚刚接到消息,说是黄歇未死,季芈今日出宫,就是与他私会,甚至是私奔……”

      秦王驷将竹简重重掷在几案上道:“大胆!”

      芈姝吓得不敢作声,好一会儿才不服气地道:“大王若是不信,可去黄歇住的逆旅相候,她和黄歇约在日昳时分相见。”

      却听得秦王驷冷笑一声:“黄歇已经于昨日黄昏,离开咸阳。”

      芈姝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叫人看着呢。”话一出口,便觉失言,忙掩住了口。

      秦王驷看着芈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起来,走了出去。芈姝被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见他走出去,忍不住问:“大王,您要去何处?”

      秦王驷转身,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寡人与季芈约了去四方馆听策士之辩,王后也要去吗?”

      芈姝目瞪口呆,看着秦王驷出去,细品他话中含意,知道不但是自己心中计谋已经被他识破,甚至连芈月心中存着的私意,他也要包庇下来。心中嫉恨交加,却又自伤自弃,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此时芈月和女萝走入四方馆,喧闹依旧,人流依旧。

      芈月看了一眼辩论中的众人,走向后堂。才进入后堂,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黄歇。

      隔着后堂的天井,阳光明暗交界之处,黄歇一身青衣站在那儿,强抑着激动和深情。

      芈月惊呆了,泪水不觉流下,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虚化幻灭,天地间只剩两人隔着天井,痴痴对望。

      然而,她却不知道,此刻秦王驷站在四方馆后堂阴影处,表情冰冷,如同刀刻。

      空 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让人看不到,却让人有所感觉。

      只除了深情凝望的两人之外,陪着黄歇到来的庸芮和陪着芈月到来的女萝,却都似感受到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女萝忙推了推芈月,芈月如梦初醒,看着喧闹嘈杂的四方馆,忽然转身而走。

      黄歇也忽然回醒,看了周围一眼,发现人们正在起劲地喧闹,无人发现。

      他转身想向反方向而去,走了两步,却终于再度转身,向着芈月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四方馆内,本就设有单独论辩的厢房,芈月在前,转入走廊,走进一间厢房。黄歇跟到这里,驻足,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终于跟着走了进去。

      女萝留在房外,与追随而至的庸芮对望,两人都感觉到了不安,但最终,还是没有进去阻止芈月与黄歇的相见。此刻便是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让这一对小情人,能够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

      四方馆厢房内,芈月一动不动地坐着。黄歇走进来,轻叹一声,坐到芈月的对面。

      两人无语。

      芈月想要张口,口未张,已泪如雨下。

      黄歇轻叹一声,递上绢帕,道:“别哭了,伤眼睛。”

      芈月将绢帕捂在眼上,好一会儿才放下来,凄婉一笑:“心都伤透了,伤眼睛怕什么?”

      黄歇沉默。

      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张口。

      黄歇道:“你———”

      芈月道:“你———”

      两人同时住口,想先听对方说话,一时沉默。

      芈月道:“你……”

      黄歇轻叹道:“是我来迟了。”

      芈月道:“你去哪儿了?”

      黄歇道:“我那日和义渠人交手,受伤落马。后来被东胡公主所救,养了好几个月的伤,才能起身……”

      芈月忙问:“你……你伤得很重?”

      黄歇道:“险死还生。”

      芈月道:“怪不得……”

      黄歇道:“我托东胡人打听你的下落,他们说,你被义渠王抓走了。我养好了伤,去了义渠大营,又打听了很久,见到了义渠王,才知道你又被秦王赎回去了。于是我到了咸阳,遇上了医挚,才知道、才知道你已经有喜了……”

      芈月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黄歇道:“是我让医挚不要告诉你的。你若是过得好,不见也罢,就这么过下去,也是一辈子!”

      芈月眼泪流下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黄歇道:“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芈月语塞:“我……”

      她会怎么做呢? 她是随着黄歇不顾一切地离开,还是与黄歇抱头痛哭,难分难舍?

      她是会走,还是会留?

      她与黄歇总角之交,多年来相伴相依,少司命祭的共舞,废宫中的两心相知,这桩桩件件,刻骨铭心。

      可是秦王驷呢? 芈月想到了两人骑马飞奔,两人在清晨持剑对练,两人在商鞅墓前相交,两人在四方馆的天井下听策士辩论……在蕙院,秦王驷将她和初生婴儿搂在怀中……

      何去,何从,何进,何退?

      芈月不能选择,她伏案痛哭。

      黄歇伸手轻抚,颤声道:“皎皎……”

      芈月扑入他的怀中,捶打着他:“你何不早来,何不早来……”

      黄歇轻轻地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芈月却下不了手了,她抚摸着黄歇的胸口、手臂,夏日衣薄,虽然隔着衣服,依旧可以摸到他身上未愈的伤口。

      黄歇忽然道:“皎皎,你跟我走吧!”

      芈月惊愕道:“你说什么?”

      黄歇道:“我原以为你已经过上新的生活,所以不敢再来打扰你。可是没想到,医挚被人绑架,你被人暗算,差点母子俱伤,我才知道我错了……皎皎,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心如被凌迟,寸寸碎裂。恨不得拔三尺剑闯宫去见你,恨不得驰骏马将你带到天边去。我恨我自己为何来迟一步错失机会,恨我自己当日为何听到你怀孕就以为今世缘断,恨我自己为何会以为你已经开始新生活就犹豫不决……早知道你在秦宫过得不好,我早就应该将你带走。皎皎,跟我走吧!”

      芈月听到他前面所说不禁泪如雨下,直至他说到最后,才道:“可是,可是我已经生了稷……”

      黄歇道:“把孩子也带走,我带你们母子一起走。”

      芈月道:“我……”

      她抬起头,看着黄歇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充满深情和期盼,而她的内心,却是充满了纠结和无奈。

      而此刻,厢房外,秦王驷负手而立,面沉似水。

      其他的人均跪伏在地,一声也不敢吭。

      厢房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半空,等着芈月说出她的决定,这一决定,甚至可能改变许多人的生死。

      沉默良久,久到厢房内外的这两个男人都已经无法再忍下去了,芈月才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子歇,逝者如斯。或许真是天意弄人,你我阴差阳错,终究不得在一起。我如今已经有夫有子,我再不是以前的九公主了。人事已非,无法回头。”

      黄歇道:“我不在乎。”

      芈月道:“可我在乎。”

      黄歇沉默良久,问:“你在乎的是我,还是他?”

      芈月抚住自己的心口,叹道:“我在乎的是我自己,是我的心。子歇,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无法回到过去的纯净,有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混杂在了我们中间。”

      黄歇苦涩地问:“他,对你如何? 可能继续周全你,护住你?”

      芈月微微点头:“他对我很好,比我能想象的还更好。他能周全我,护住我。”

      黄歇喉头似被堵住一般艰涩:“你,爱他吗?”

      厢房外,秦王驷站立如枪,表情如刀刻。

      厢房内,芈月道:“是。”

      黄歇忽然大笑,狂笑。

      芈月看着黄歇的狂笑之态,泪如泉涌。

      黄歇忽然提高了声音道:“秦王,你看够了吗?”

      芈月大惊,霍然站起,颤声问:“你说什么?”

      两边的门忽然大开,秦王驷站在门外,负手而立。

      芈月怔住。

      秦王驷负手慢慢进入厢房,芈月回过神来,向着秦王驷盈盈下拜道:“妾身参见大王。”

      黄歇亦是负手,看着秦王驷。

      两人眼光如刀锋交错。

      秦王驷语调温和,却有风雨欲来之势道:“子歇,郢都一别数年,今日咸阳再会,实是令人欣喜。”

      黄歇挑眉正准备顶撞,看了芈月一眼又把气压下去,终于长揖道:“参见大王。”

      秦王驷道:“季芈,寡人与子歇也是旧识,你去叫他们备酒来,我与他煮酒相谈。”

      芈月揖礼道:“是。”

      芈月一走出房门外,只觉得整个人站立不稳,扶着板壁才站定,抚胸长吸一口气,才缓过来。她抬起头来,看到缪监站在跟前,顿觉心头狂跳。强自镇定心神,说道:“大王要与公子歇煮酒相谈,有劳大监备酒。”

      缪监笑眯眯地拱手:“是。”

      缪监看了跟在身后的缪乙一眼,缪乙飞跑而去,过一会儿,便捧了酒肉回来,奉与芈月。芈月接过托盘,转身进入厢房。

      厢房内,秦王驷与黄歇对坐。

      秦王驷道:“早闻公子歇聪明过人,果然名下无虚。”

      黄歇苦涩地一笑道:“我本是死里逃生之人,对人世间有太多留恋和亏欠,如今见故人安好,心中也觉得少了亏欠。”

      秦王驷道:“寡人诚揽天下英才,何不留在秦国,与寡人共谋天下?”

      黄歇摇头道:“我离家日久,当早日返还家中,与亲人团聚。”

      秦王驷道:“好男儿志在天下,求田问舍,岂是英雄所为?”

      黄歇道:“我学业未成,原应该还在夫子门下侍奉,岂敢效法天下英雄?”

      秦王驷道:“如此,当真可惜了。”

      芈月捧着托盘一言不发,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恍若未闻,只将酒菜一一摆好,又给两人倒了酒,才又悄然退出。

      黄歇低垂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芈月一眼。

      芈月走出去,把门轻轻关上。

      缪监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老奴送季芈回宫。”

      芈月点头,带着女萝随缪监离开。

      厢房内,秦王驷举杯道:“请。”

      黄歇也举杯道:“大王请。”

      秦王驷道:“难得遇上公子歇这般才俊之士,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黄歇朗声大笑道:“能与大王一醉,黄歇何幸如之。”

      秦王驷道:“干!”

      黄歇道:“干!”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再倒,再饮。

      这是男人与男人的较量,也是王与士的较量,纵然结局早定,然而就算是这种方寸之地,也是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肯退后。

      两人一杯杯对饮着,直至都酩酊大醉,不能支撑。

      最终,秦王驷半醉着由缪监扶着走出来,缪乙也扶着大醉的黄歇走出来。

      庸 芮已经站在一边,从缪乙手中接过了黄歇。

      秦王驷醉醺醺地拍着庸芮道:“小芮,我把他交给你了。”

      庸芮微笑道:“是,大王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公子歇。”

      庸芮带着黄歇回到自己府中,把黄歇送到客房榻上。

      黄歇扶着头,呻吟一声。

      庸芮道:“子歇,你没事吧,我去叫人送醒酒汤来。”

      黄歇手握紧,又松开,摇头道:“我不碍事。”睁开眼睛,看上去已经清醒了不少。

      庸芮道:“你没醉?”

      黄歇苦笑道:“我岂敢醉。”

      庸芮道:“你不是已经离开咸阳了吗,怎么又忽然回来了?”

      黄歇道:“我昨日离开咸阳,半途却被人挡截……”

      庸芮一惊道:“是谁挡截?”

      黄歇道:“对方却没有恶意,只是将我挡回,还将我安置在四方馆的客房中住下。我本来不解其意,结果今日看到季芈走进来,才恍然大悟……”

      庸芮也明白过来:“是大王?”

      黄歇道:“不错。”

      庸芮忙拭着额头冷汗道:“这,这如何是好?”

      黄歇苦笑道:“还好,看到她已经把我放下了,我也放心了。虽然秦宫钩心斗角之事甚多,但这次的陷阱,是秦王所为,至少可以让我知道,她尚能自保或者是秦王能够庇护住她。”

      庸芮道:“可是大王会不会因此而耿耿于怀呢?”

      黄歇看着窗外落日道:“不会。他若是这样的男子,我不顾一切,也会将月儿带走。”

      庸芮叹道:“可是,她以后会如何呢?”

      黄歇也长叹:“此后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度过了。”

      芈月先回到了宫中,但她没有回常宁殿,只是在马车中待着,等候秦王的下一步吩咐。

      等了好久,她的车帘被掀起,缪监那张常年不变的笑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季芈,大王有旨,请季芈回常宁殿。”

      芈月一怔,却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先回了常宁殿,更换回常服,躺了下来。

      她 的身体本已经虚了,这一日凭的全是一股意念,此时倒下来,便如同整个身体都要散了架似的。女医挚上来为她用了针砭之术,她虽是满怀心事,然则这股气一松下来,便再也支撑不住,即刻昏睡过去。

      醒来时,便见已近黄昏,夕阳斜照着庭院。她站起来,叫薜荔为她梳妆打扮。薜荔有些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