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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2

作者:倩兮盼兮
更新时间:2015-03-03 10:00:00
了一句,没有争执。爸爸停了一会儿,用略带生硬的语气说:“除非你在我旁边。”

      “诶?”

      “过来。”爸爸命道。

      所以,有时候书房也是卧室,看好妈妈和小迟就是爸爸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我和外婆有时挤在门缝偷偷往里面看,看到妈妈怀里抱着小迟,拍打着她哄她睡觉,爸爸挨着妈妈,下巴靠在妈妈锁骨的颈窝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咧着嘴笑呵呵的,这时外婆就会捅捅我的胳膊肘,“小子,还看什么看?”

      “哦哦!”我恍悟过来,领会外婆的意思,推开门就进去:“咳咳,小迟该我带了!”

      我没发现,爸爸妈妈已经趁我开门那会儿把脸凑近了,被我这一突击吓的,像两只水里的鱼赶紧分开游走。

      “小迟都能看,怎么我进来就跟见到鬼似的?”我抱走小迟,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结果就是被妈妈训:“大白天做白日梦呢,净胡扯。”

      “就是。”爸爸在旁边帮腔,然后接着训:“小子,下次要进来,要么早点要么晚点,别挑中间。”

      我朝爸爸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趁妈妈红着脸对他哑口无言的空挡溜了出来。然后,中间被我打断的事,两个人怎么处理,嘿嘿我想就不用我再说了。

      不过这次,我出现得很是时机,因为爸爸妈妈该去准备午饭了。我把小迟抱走以后,妈妈推着爸爸走进厨房。爸爸不在的那些年,妈妈又只身在美国,她也学着自己做饭,厨艺吧,长进了不少,只是刀工是没法跟爸爸比的。

      妈妈在园子里腾出些地方种蔬菜,这边的土壤特别肥沃,各种瓜果蔬菜很好养成,妈妈总是不经意一种,就可以开出一大片来,而且养的又肥又大。

      妈妈经常喊着要把菜切成丝,因为她这么说的时候,爸爸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旁边看着她。这些年,爸爸的腿慢慢恢复了一些,现在已经能自如的站起来,也开始学着自己走路。妈妈切丝的时候动作很小心,但因为小心,每一下都切得很重,从那声音就可以听得出切菜的人动作还很生疏。爸爸看不过,就扶着轮椅站过来,俯下脸对妈妈说:“还是我来吧。”

      爸爸站在厨台上切土豆,妈妈在旁边搀着他。爸爸切丝的动作很娴熟,胳膊几乎没有太大幅度,所以搀起来不费劲。

      妈妈搀着搀着,胳膊就慢慢变成环绕在他腰间,从侧面或后面抱住爸爸。好在澳大利亚的七月不热,要是再过两三个月进入夏天,估计两个人的汗都要滴到菜里面去了!

      其实以爸爸现在的腿劲,站着做完一顿饭不成问题,但是他还是任由妈妈那样扶着,感觉到妈妈可能累了,就调戏她:“紧张什么?放松点。”

      “我可不是为你,是为了我跟我孩子的午饭。”

      “还嘴硬?”爸爸说完,把她的身子掰过来搂进怀里,低头亲吻她。

      我没有偷看,不过有时候这两人真不让人省心,有几次烧焦的味道都传到我房间去了,出来看到两人还跟肉跟砧板似的贴在一起,真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是智商降低了,还是嗅觉变迟钝了,还是一吻起来压根儿就不用喘气。依我看,三者皆是!

      爸爸的腿伤是多年前那次车祸坠崖造成的,他摔下悬崖后,被山下部落的居民救了。爸爸伤得很重,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要依靠轮椅行动。医生说爸爸粉碎性骨折严重,韧带断裂,要恢复到正常行走需要很长时间。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妈妈等了5年,才在C城看到爸爸留下的痕迹。看到那个咖啡屋留下的最后一张拍着“珍”字的照片,妈妈确信爸爸没有离开。

      我和妈妈在那5年的等待里受尽煎熬,也料到过爸爸如果还在的话,可能也在遭受各种磨难,但在后来知道他那些年的经历之后,还是心痛不已。

      妈妈真正见到爸爸是我跟她从C城回来的一年后。那一年的等待,比前面5年的等待多了太多的期盼,我可以每天每天看到妈妈的变化,像从冰冷的蛹里一点点钻出来,接受新鲜空气的洗礼。

      那一年,Vivian叔叔和胡悦阿姨准备结婚。那时Vivian和胡悦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可Vivian迟迟没有求婚,妈妈都替胡悦着急了。胡悦阿姨只是说,Vivian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等忙完这件事,两个人才会着手准备结婚。其实几年前胡悦阿姨催过婚,后来却转变了态度,面对Vivian非同寻常的出差频率和神出鬼没的行踪,她也没有怨言,还异常的支持他,颇有种等定他的决心。

      我和妈妈从C城回来后的那一年,终于听到两个人传出婚讯。婚礼没有大办,但还是邀请了圈内很多好朋友。Vivian喜欢拍片,他跟几个常合作的伙伴一起打造属于他跟胡悦的婚礼视频,据说他当年就是用一段表白视频俘获了胡悦阿姨的芳心。

      妈妈在给这对新人的祝酒词中提到,“从一而终,相伴相随”,胡悦阿姨抱着妈妈哭了起来,最后妆都花在妈妈礼服上了。

      胡悦阿姨很少有这么矫情的时候,那还是她第一次拥抱妈妈。即便是当年妈妈要离开她去美国发展,胡悦阿姨送她上飞机时,也没有哭得这么厉害。

      胡悦阿姨几乎哭得要喘不过气,妈妈把她的身体轻轻调转,让她靠在Vivian肩上,Vivian轻轻拍打胡悦阿姨,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抚平静。

      “谢谢你,袖珍。”Vivian的眼角湿润了。

      妈妈没有察觉婚礼上这一幕的异样,只当做嫁人都会出现的感伤画面,直到婚礼过后的不久,她发现了Vivian背后的隐情,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胡悦那天会对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婚礼后的一天,胡悦让妈妈帮她整理婚宴视频和照片,那天Vivian、还有爸爸以前另一个助理韩路都在。妈妈在整理视频的时候无意中看到Vivian最新剪辑的片子,知道他们一直在做的是一部自然人文纪录片。

      在胡悦的鼓动下,妈妈将片子打开来看了。德犬叔叔以前跟妈妈提过,爸爸在韩国的时候拍过这一类的纪录片,爸爸拍片有融入山谷这一大自然元素的偏好。找不到爸爸的这些年,妈妈曾把爸爸拍的几部纪录片翻出来看过,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妈妈对相关主题的纪录片也有涉猎。

      在看到Vivian剪辑的片子题名和开头的致辞时,妈妈的心颤动了一下。看着镜头由第一幕的黑白转瞬成彩色,故事慢慢展开,妈妈潜意识里泛出预感。整部片的剪辑,收音,视角和镜位,那样的搭配,似乎跟妈妈看过的片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直到看到制片人兼制作人的名字时,妈妈才恍惚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部片子从头到尾洋溢着她熟悉的味道。

      那是爸爸在失踪的那些年里拍的。纪录片拍摄了西南部山谷某部落民族的几则故事,片子以群山为主要风景元素,记录了当地的山谷从春开到夏,从夏灿漫到秋,从秋凋零到冬,最后屹立成肃穆冰山。

      山谷里的溪河流川,一草一木在镜头下肆意流淌,自然绽放,柔和得就像片子里记载的人们的生活,美里得如同他们的心灵。一切静谧和喧闹,欢乐和哀伤都凝聚在脚本里,待到冰雪在日夜的长流中消融,又迎来下一个春。

      片子的题名是“归”,致辞是,“如果等的人还没来,那是因为他还在路上。”

      如若触及(下)

      原来,爸爸从重伤中醒来的第三个年头,Vivian他们就联系上他了。只是爸爸当时孑然一身,境况窘迫,病情恢复也很慢,所以让他们先隐瞒了消息。爸爸在那五年里近乎隐退,除了疗伤和休养,他还做了这样一件事,筹拍最后一部纪录片。

      Vivian用力所能及的资源和条件在后面两年帮助爸爸达成了目标,而胡悦也用她的方式跟妈妈一起守候该来的东西。

      从Vivian手里接过爸爸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的时候,妈妈手都在发抖,她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她生气了。她感觉再次受到爸爸的欺骗,她一直苦等,抱着等到老死的决心苦等,没想到爸爸竟一直在暗里考验她的耐性。

      虽然想过如果爸爸还活着,会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延迟归来,可是知道他在做这样一件事之后,她近乎愤怒。一颗死灰般的心,还来不及点燃,就已经燃烧。她以为爸爸出于自尊心舍不得回来,却舍得了她和我。

      Vivian和胡悦看着妈妈和我,眼底闪过黯然的光,却没有多作解释。最后,胡悦阿姨劝妈妈:“去看看他吧,你会明白为什么他说他还在路上。”

      妈妈足足迟疑了一周的时间没有动身。那一周里,我见到了时隔六年没有在她身上出现的生机。她浮躁,甚至聒噪,却还要努力表现出无关紧要的样子,就像在示威,她已经忍了六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可是在我眼里,她活像个待出阁的小姑娘,在跟心上人玩着一场谁等得过谁的游戏。

      最后还是外婆鼓励了她。外婆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遍体鳞伤的滋味你不是没尝过,还要这样逞强吗?”

      妈妈去到那个陌生小镇的那天,是个阴雨天气。西南部山区的空气湿漉漉的,服服帖帖的黏在身上。我一路搀着她的胳膊,感受到她发凉的体温。

      路上的泥泞沾湿她的鞋子和裙裾。那地名谁也没有听过,我们不知道绕了九曲还是八弯的路,终于来到爸爸在的地方。

      那是一座老式平房,年代应该很久远了,巷子的路是鹅卵石铺成的,路边和墙角长满青苔,几户人家晾着的粗衣布裤在细雨中飘飘洒洒。

      我帮妈妈撑着伞,她的脸微微抬起,看着眼前的小小房子,鼻尖的地方似乎红了。

      “宝贝,有点骨气行不行?好歹你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我说着,牵着她的手,敲了敲眼前那扇木门上的铜环。她的手本来就小,那会儿更是小的几乎不存在了。

      等的时间并不久,门开了。我见到了我的爸爸,我那日思夜想的爸爸。

      “爸爸!”

      那时我已经13岁,第四次跟爸爸见面,第一次叫他。我过于激动,也过于惊讶,以至于音调高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爸爸坐在轮椅上,他跟几年前我见过的样子一样,穿戴整洁,白色衬衫,隐约能看见身上肌肉的曲线。小麦色肌肤略微多了点黝黑,但脸上没有一点胡渣,细碎的短发也经过了精心打理。他的样子,气质出尘,完全没有因为在乡土中氤氲太久而变得庸俗,浓郁的质朴气息反而让他显得超凡脱俗。

      “天天,来爸爸这里。”

      爸爸的样子很平静,那双一向深邃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它闪过温暖的光。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却和蔼得近乎温柔。

      我的脸被爸爸捧在手里,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对着我的脸颊拂了又拂,眼里闪着泪光,嘴角久久的翘着,最后终于开怀地笑了。

      他咽了口气,忍住悲伤对我说:“臭小子,要当年也像现在这么像我,而不是像你妈,也许爸爸就认出你来了。”

      我确定了,我性格的大部分地方,都遗传于爸爸。可是我当时坏不起来,我怔怔的看着爸爸的腿,嘴巴微微张开,疑问的叫了几声“爸爸”,却始终不敢问是怎么回事。最后,我扑进爸爸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在我不冷静的时候,妈妈却表现出异常的镇定。应该是看到爸爸坐在轮椅上的瞬间,她的心结一下子全打开了。她没有对爸爸多问什么,爸爸也没有对她多说什么,最后,妈妈淡淡的问了句:

      “晚饭想吃什么?”

      “想吃土豆丝吗?”爸爸反问。

      那一直是妈妈爱吃的。

      爸爸那几年的生活都是由当地一位阿姨帮忙料理,妈妈去的那几天,暂时接替了阿姨的职务。她借着去买菜的理由,让自己在细雨里陷溺了很久。爸爸帮我擦掉眼泪,指示我跟在妈妈后面。

      妈妈走的很慢,脚步轻飘飘的。她没有让我搀着,坚持自己走。一路上她都在看路面,差点错过去市场的分岔路口。我拽着她朝对的方向走,她像只木偶,放空了脑袋跟着我走。

      路边有很多卖新鲜蔬菜的小摊,当地人用方言热情的吆喝着。他们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衫,皮肤黝黑,大多很瘦。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们,眼睛清澈而明亮。

      妈妈愣愣的站在菜摊面前没有动,我给她挑了颗洋葱。

      妈妈背对着爸爸,在小小的厨房里切洋葱。对着被雨点拍打的玻璃窗,她的背影纤细修长,像只单薄的花枝。妈妈一刀一刀地切着,眼泪就禁不住往下掉。

      “切洋葱做什么?”爸爸推着轮椅,坐在旁边看她。

      “给你做红烧排骨。”

      “红烧排骨要用到洋葱吗?”

      “新口味。”妈妈用生硬的语气说。

      “还是我来吧。”爸爸搭住她的胳膊,要接过她的刀。

      “不用。”

      “袖珍,你哭了。”

      “呛的。”妈妈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呛得声音都变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爸爸撩起她的裙裾,轻轻擦掉上面的沙土。妈妈那天穿着宝蓝色的裙子,裙裾上印着朵朵玫红色的花瓣。爸爸擦拭沙土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抚摸着真的花瓣,生怕太用力把它捏碎了。

      妈妈切完洋葱,把刀立起来的时候,爸爸陡然将她的身子紧紧搂住,脸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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