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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55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了下去。

      几滴晶莹的泪水从他眼中滑下,落入碗中。

      “谢谢……”

      “俗言道,鸟之将亡,其鸣也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妻子?”

      “她――”李屠夫微微启唇,想说什么,可是突然间,他又打住话头,埋下脸去,“我无话可说――”

      “你确定?”

      夜璃歌心中一紧:“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知道。”李屠夫的嗓音有些嘶哑,“感谢苍天有眼,让我李二今日得遇贵人,别的李二不敢奢求,只求贵人,在我死后,将我和妻子葬在一起。”

      夜璃歌站起身来,注视他良久,转身走下高台,一步步朝监斩官走去。

      “什么?”监斩官吃惊地看着她,“这个案子,你要我停止行刑。”

      “对,”夜璃歌一手撑在桌案上,“大人,您应该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倘若冤杀好人,只怕对大人您,也没什么益处。”

      监斩官微微变色:“只是,只是这事,本官,本官也……”

      夜璃歌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袖中摸出块令牌,在监斩官面前一晃,监斩官的脸色顿时变了。

      “暂缓行刑――”

      “奇怪,这怎么又不斩了。”

      “是啊,怎么又不斩了?”

      甚至有人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儿个太阳,似乎并未从西边出来啊。

      无论如何,李屠夫刀口逃生,但他似乎也并不感激夜璃歌,而是被两个皂隶给拖了下去。

      “尊,尊使。”那监斩官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夜璃歌拱手而拜,“请问这――”

      “我要调看所有的卷宗。”

      “是,是。”

      围观的百姓三三两两散去,唯有傅沧泓,始终站在原地,静默地观望着。

      ――无事还罢,倘若有事,她到底管不住自己,又干起这巡案御史的差使来了。

      果然,一头扎进卷宗里的夜璃歌,把旁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很快,她就把所有的案情都分析得一清二楚――那李屠夫,只是城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屠夫,靠杀猪为生,虽不与人交恶,也不与人交厚,故此一城之人也不见有谁与他过从很密,只晓得得安分守时,并无逾规之举。

      但对于他的妻子徐氏,却十停人有九停知道,是城里出了名的美人,最好梳妆打扮,按说这样两个人,怎么也凑不到一起,不知为何,徐氏的亲爹偏是看上了李屠夫,故此一定要做这桩亲事。

      婚后两人头几年还好,之后徐氏便愈看李屠夫愈不顺眼,觉得自己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又欺负李屠夫老实巴交,每日里对李屠夫吆三喝四,也不做家务,只打扮停当了去城里闲逛。

      按说,就这么些事,以李屠夫的性格,倒也不至于弄出别的事来。

      “这里头,肯定有缘故。”

      “我的夫人呐,”傅沧泓实在看不下去,上来劝阻她道,“你也太较真了些,想想看,那人是个屠夫,手下没个准头,而徐氏娇弱,死在李屠夫手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夜璃歌摇头,“如果真是如此,李屠夫为何不说实话?再则,过失杀人和故意杀人,那罪名和判刑的结果都完全不同。”

      “那,你说还有什么缘故?”

      “我也想不清楚。”夜璃歌托着下巴道。

      傅沧泓忍不住笑了:“我聪明的夫人,原来你也有想不清楚的时候。”

      “我说正经的,你却来打趣我。”夜璃歌不禁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且在这里琢磨,夫君我出去找些吃食来。”

      却说夜璃歌枯坐屋里,把那案卷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仍然瞧不出个中端倪――难道说,那李屠夫真地因为忍受不了徐氏胡乱花钱,故此动了杀心?

      “感谢苍天有眼,让我李二今日得遇贵人,别的李二不敢奢求,只求贵人,在我死后,将我和妻子葬在一起。”

      李二的话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夜璃歌猛然一震――不对!他那样的眼神,绝不会是伪装的,肯定有别的缘故!

      “璃――”当傅沧泓捧着饭菜重新走回屋里时,却发现夜璃歌已经没了人影。

      “这丫头!”他忍不住嗔道――总是这样,一做起事来风风火火,连饭也顾得吃了。

      他只得放下漆盘,出去寻找。

      却说夜璃歌脚步快速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着,脑海里电光火石般捕捉着什么,但就是没个头绪。

      “哎,小娘子,多会儿没见了,想不想爷啊?”

      一个男人浪里浪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你个死鬼,要不是那个狐狸精没了,哪里想得起我来?”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来了吗?”

      狐狸精?

      夜璃歌追上两步,本欲细看,但那一对男女闪进一道小门中,瞬间没了影。

      夜璃歌近前一看,但见是只是墙上两道门,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什么来,她正想离开,另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忽然弱柳扶风般走来,伸出柔软的手,搭上夜璃歌的肩膀,媚眼如丝:“爷,可是来寻开心的?”

      原来这地方――

      夜璃歌心中一阵嫌恶,正想推开这女子,可转念一想,遂微微笑道:“小娘子,告诉我一句实话,这袋银子,便全是你的了。”

      女子双眼大亮,“啪”地在夜璃歌脸上亲了一口:“心肝宝贝,要问什么话?”

      “刚才进去那一男一女,你可都瞧见了?”

      “你说他们啊――”女子眼皮往上一翻,顿时显出丝不耐来,“这小百花就是死性不改,贱,贱,贱得掉渣……”

      “她怎么贱了?”

      “那姚少爷早就腻烦着她了,她还偏往上凑――真是苍蝇碰上烂桃子,刚好一对儿!”

      苍蝇?烂桃子?

      夜璃歌不由掩唇,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那么,这只苍蝇可曾打过你的主意?”

      “瞧你说的,奴家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他哪有不爱的?”

      “看来这位姚大少,是你们的常客了?”

      小百花“嘻嘻”一笑,抬手往夜璃歌的心窝处戳了戳:“公子,你是路过的吧?”

      “怎么了?”

      “这满城里的漂亮媳妇,有谁是他没上过手的?”

      第五百七十三章:世情

      夜璃歌心中“咯噔”一声。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子,公子。”小百花把软软的身子偎入她怀中。

      “这锭银子,归你了。”夜璃歌掏出锭银子塞进她手中,又叮嘱道,“若是能找得着一个好男人,就嫁了吧,如果找不到好男人,就找个平庸老实的。”

      “啊?”小百花显然大大出乎意料,怔怔地看着她――要说她在这城里,干这行不入流的生意,也有好些年,凡来的男人,无不是贪图她的美色,何曾见过这样的人?

      直到夜璃歌走远,小百花还怔怔地站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璃歌。”看到夜璃歌一迈进屋子,傅沧泓立即迎上来。

      夜璃歌却沉吟着,没有理他。

      傅沧泓心知,她一定遇着什么事了,便也不去吵她。

      思忖良久,夜璃歌转头又往外走,傅沧泓跟上去,道:“你做什么?”

      “去牢中看看。”

      “牢里?”

      没等傅沧泓反应过来,夜璃歌已经走了。

      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夜璃歌扫了一眼铁栅栏,对旁边的狱卒道:“把牢门打开。”

      狱卒掏出钥匙,哐啷一声打开铁锁。

      “你先出去吧。”

      夜璃歌迈进牢房,走到李屠夫跟前,半蹲下身子,轻轻地喊了一声:“李二。”

      李二抬头,目光昏浊地看了她一眼,神情很麻木。

      “你很爱你妻子,对不对?”

      李二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可是――”夜璃歌的话已经送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的心态,她已然洞悉,却不知该怎么说。

      “你,后悔吗?”

      李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两根手指不住地抠着石板,直到指尖渗出血来。

      “你依然坚持求死?”

      李二点点头。

      “那好。”夜璃歌站起身,“我会让官府维持原判,后日午时将你斩首示众,然后将你和你的妻子合葬,只是你的冤情――”

      李二摇头,很猛烈地摇头。

      夜璃歌叹息一声,站起身来。

      ……

      “这都一晌午了,你怎么还是不说话?”傅沧泓奇怪地看着她――他实在没有见过她那样的表情,像是困惑,像是沉思,像是叹息,又像是心痛。

      总而言之,她不开心。

      夜璃歌看看他。

      “有什么事你说啊。”

      夜璃歌摇头。

      傅沧泓迷惑了。

      他实在猜不透,这内里又有个什么缘故。

      岳州城再次哗然了,李屠夫仍然被判死刑。

      只有最用心的人,看到了大刀落下时,他眼角滑下的那滴泪光。

      城郊。

      垒起一堆新坟。

      无论生前如何,谁死后,都不过是睡在黄土垄中而已。

      一身白衣,夜璃歌默默地站着,耳听得丧幡索索地响。

      弯下腰,她将一对同心锁,轻轻地摆放在石台上:“希望来生,你们能做一对真正的同命鸳鸯。”

      傅沧泓远远地看着她,只觉她的举动,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沧泓。”

      “嗯。”

      “我们去溪边走走吧。”

      “好。”

      两人便沿着僻静的小路,慢慢前行,夜璃歌捋下一片叶子,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直到确定四周完全无人,她方才转头,看着傅沧泓道:“他只是想保全心中的一个梦。”

      “啊?”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梦,不管高贵也罢,贫贱也好,人人都有向往诚挚感情的权利――人人都想爱,都想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只是这个世界太过复杂,往往并不属于相爱的双方,或者,只有当他们埋入坟墓,才能真正心无旁骛地相守吧。”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糊涂啊。”

      “很糊涂吗?”

      “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男人不想女人在其死后,仍然背着骂名,所以――”

      傅沧泓似懂非懂。

      “这世间男女的感情,有很多种,有的因爱而相守,有的因爱而别离,有的因爱而成痴,有的因爱成憎……李二,只是一个想拥有温暖感情的男人罢了,心爱的人背叛了他,男人因此动手杀了爱人,却又痛苦后悔,所以,对他而言,与其孤单活在这世间,还不如陪自己的爱人一起下地狱……世间男女的感情,从来不会是平等的,不是谁爱谁多一点,谁爱谁少一点,就能算得清。”

      傅沧泓怔住。

      也许这李二真是个傻子,为了个不忠的女人也值得这样,然则世间有些事,确实无理可循。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然而当事的公子与红妆之间,又有一段怎样缠绵悱恻的过往,又岂是旁人能够看透的?

      “我们走吧。”

      “好。”

      傅沧泓知道她必定要伤心难过一段时间,暂时又没别的能让她开怀,只得试探着道:“不若,我们先离开此处,可好?”

      “也行。”

      夜璃歌点头,两人便再次打包好行李,离开了岳州。

      这日到得一座小镇上,但见街道两旁的建筑古朴,来往人众一个个都很闲适,仿佛在自己家行走一样。

      “沧泓,你且先去找家客栈,我想,到处走走,看看。”

      “嗯。”傅沧泓点头,提着行李自去,而夜璃歌在街道上慢慢走着,她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李二的事――谁说天下男子皆薄幸?

      “滚!给我滚!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不孝子孙!”

      “娘,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

      一个年轻男子踉踉跄跄跌出门外,后方飞出把扫帚,重重打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门板“砰”一声关上。

      男子猛地坐在旁边的石坎上,看着天空发呆。

      在民间,这种事倒也常见,夜璃歌本不想理会,正打算从他身旁走过,男子忽然站起身来,朝大街另一头飞奔而去。

      “宏元哥,宏元哥!”斜对面一户人家里,忽然跑出个年轻女子,朝男子追去。

      “拉面!正宗拉面!”

      旁边挑起的布幌下,忽然传出个豁亮的声音。

      夜璃歌略略一怔,旋即抬步迈进面馆里。

      “客官。”伙计立即麻溜地过来收拾桌面,“您是要吃打卤面,辣子面,杂酱面,还是什锦面红烧肉面?”

      “有特色的吗?”

      “特色?那自然是荷香鲫鱼面。”

      “荷香鲫鱼面?”夜璃歌点点头,“那就来一份吧。”

      “好呐!”伙计响脆地应答着,转头自去忙碌。

      夜璃歌从筷筒里抽出双筷子,细细拭净,等伙计送上面来,便埋头慢慢地吃起来,这面果然十分特别,一股清幽的荷香,夹杂着鱼的鲜美,让人食而难忘。

      “救人啊!快救人啊!”街道上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尖锐的喊声,顿时,面馆里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匆匆凑到窗边。

      “那不是刘裁缝家的小月梅吗?她这是――”

      “阿婶!阿婶!”却说小月梅跑到一户人家前,用力拍响板门,“阿婶您快出来!”

      “什么事?”好半天才听得有人应声,一名中年妇人打开房门走出,“小月梅,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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