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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48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再洒上香油、葱花,浇上酱醋、肉馅……

      “阳春面来呐!”男孩子一面喊,一面将一大碗面条端到桌上,在围布上擦擦两只油腻腻的手,脸上流露出憨实的笑,“客官,您的面好了。”

      客人一般会放下七八个铜子,然后操起竹筷开始享用,倘或有同路的,便会说一些掌闻见故。

      “客官,您要的面条。”小伙子刚把面碗搁到桌边,旁边一个眼尖的大汉将手中竹筷往桌上一拍,粗着嗓子叫道,“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碗里有荷包蛋,我们的没有?”

      “这位客官,”小伙子赔着笑脸道,“他们的面,价钱跟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汉子瞪大双眼,不依不饶。

      “他们的面,是十二个铜子一碗,您的,只要六个铜子。”

      若是寻常人,倒也还罢了,可这汉子似乎有些浑不讲理,厚厚的嘴唇抖了抖:“也给爷加一个蛋来。”

      “那这――”小伙子搓搓手,眼里的意思很明白。

      汉子两眼再次竖起:“怎么着?你小看爷,怕爷给不起你银子?”

      “那倒不是,那倒不是。”小伙子连连摆手,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回到灶台边,很快煎好一个荷包蛋,搁在碗里,再重新端到汉子面前。

      汉子这才作罢,用竹筷挟起那荷包蛋,塞进嘴里,三口并作两口,咽了下去,又飞快地吃完大碗里的面,喝了面汤,将竹筷一搁,放下几个铜子,便站起身来,甩开步子朝外走。

      “嗳!”小伙子追出来,“大哥,您的面钱,您的面钱――”

      大汉哪里理他,自顾自走得飞快,转瞬间便没了人影,小伙子只好自认倒霉,自己回到桌边,把那大碗给收了。

      旁边人冷冷看着,并没一个人吱声。

      客人们三三两两散去,那一对并不引人注意的夫妻也站起身来,走出木棚。

      “客官!客官!”小伙子追出来,“您的钱,您的面钱给多了。”

      男子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当是,打赏你的,结个善缘吧。”

      “这――”小伙子眼中却也未见喜色,立了好一会儿,才向傅沧泓深深地弯下腰去,“谢谢客官。”

      “倒是个实诚人。”行出一段距离,夜璃歌方才淡然道。

      “确实是个实诚人。”

      不提防后方忽然有个人接话。

      傅沧泓转头看时,却见一个高眉朗目,背着褡裢的汉子,瞧其模样,像是出门在外做生意的,遂朝对方淡然一笑。

      “只可惜这年头啊,实诚人是永远都发不了大财的。”

      “兄台这话说偏了,却不知钱财乃身外之物,倘若得之不义,非但不能为自己积福,反会招祸,倒不如平平安安地好。”

      “这位是――”汉子的视线落到夜璃歌脸上,暗赞好一个清俊的公子,心中遂起了亲近之意,踏前一步抱拳道。

      “此乃吾弟。”傅沧泓抢着答道。

      “贵昆仲是――”

      “旅客,我们只是寻常游山玩水的。”

      “那倒是清闲,怪道乎没有一般人的顾忌,只是如今,这天下并不太平,二位还是小心些为妙,特别是钱财,千万别外露。”

      “谢阁下提醒,却不知阁下这是――”

      “我啊,就一个药贩子,在这一带的山里收些药材,卖到各大药铺。”

      药贩子?

      夜璃歌眼中闪过丝光芒,本来有心想同他攀谈,却接收到傅沧泓阻止的眼神,于是只得打住。

      “偶尔路遇,也是一场缘分,不过萍水相逢,该聚时聚,该散时散吧。”

      “尊兄倒是个爽快人。”对方勾唇淡淡一笑,“那就,后会再叙。”

      三人各自散去。

      傅沧泓与夜璃歌走得极慢,一则并无要事在身;二则他们尘心已泯,实在泰然得很。

      日暮时分,两人走进一座小小的城邑,寻了家极小但却清净的院落栖身。

      半夜里,却听得前院小儿啼哭,接着便是大人说话的声音:“当家的,你快看看,咱家小虎子这是怎么了?”

      “我瞅瞅。”男人瓮声瓮气的话音传来,“像是受了寒。”

      “看着不像,别不是什么怪病吧?”

      “瞧你这婆子,尽乱说话,什么怪病不怪病。”

      “只是,你倒想个法子啊。”

      “这夜半三更的,你让我怎么想办法。”

      “我的天啊,我的娘啊,我苦命的儿啊。”女人顿时呼天抢地地哭起来。

      夜璃歌不由皱了皱眉头,本想下地,却被傅沧泓轻轻摁住。

      “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夜璃歌到底不忍,犟着起来,傅沧泓拗不过她,也只得起身。

      两人到得前院,夜璃歌先抬手敲了敲院门,妇人丧声恶气的话音从里边传来:“谁?”

      “大夫。”

      一听“大夫”二字,里面的动静立刻大了,院门打开,媳妇子并着男人都披衣站着。

      “真是天神菩萨保佑。”媳妇子望天拜了两拜,赶紧侧开身子,把夜璃歌给让了进去。

      油灯昏沉的光,映出孩子赤红的脸。

      “快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夜璃歌言罢,接过孩子,伸指搭上其脉搏,微微沉吟,然后从袖中摸出文房四宝,开了一张药单,交给那男人:“且按这方子,去抓一剂药来,熬成汤汁给孩子服了,明日便好了。”

      男人拿着药单,面现迟疑:“可是这分儿功夫,上哪儿抓药去?”

      “这城里没有大点的药铺?”

      “有是有的……”

      “那你便敲门去,按说,是会给开的。”

      “那――我且试试。”男人说罢,又转头叮嘱媳妇子道,“你且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

      媳妇子点点头,用衣裳裹紧孩子,目送自家男人出去。

      第五百六十四章:潇洒江湖行

      这媳妇子看着,倒像是个知礼数的,因道:“两位客人请稍待,我去厨下烧一壶茶水来。”

      “大嫂不必费心照看我们。”夜璃歌摆手止住她,“只在这儿坐着便好。”

      媳妇子愣了愣,眉宇间的神情也变得安泰,坐回椅中,用手掌轻轻地拍着怀的孩子。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男人回到院里,后面却跟了一人。

      “两位客人,这位,这位――”

      “原来是你们!”

      对方却先行认出了傅沧泓和夜璃歌,上前匆匆一抱拳:“竟不知道,两位原来是通晓医理的,失敬失敬。”

      “未料能在此处相见,也算是种缘分。”夜璃歌淡然一笑,朝对面一指,“阁下请。”

      那人甚是洒脱,行至对面坐了,便一挥手道:“二槐,你只管去煎药吧,别耽搁孩子的病。”

      二槐连应数声,转身去了厨房。

      那人眸中精光一闪,便对上夜璃歌的双眼:“却不知这药方,是谁开出的?”

      “正是在下。”夜璃歌脸上带着一缕极淡的笑。

      “看来阁下,定然出自名门。”

      “阁下为何这般说?”

      “此药方甚是行险……”那人说罢,又朝旁边的妇人看了眼,见她正凝神听着,便打住话头,改言道,“不过阁下,自然有十分把握。”

      夜璃歌仍然只是笑。

      半个时辰后,男子将煎好的药端上来,夜璃歌吩咐他,用小碗盛了,搁凉,再拌了蜂蜜,喂与小孩子吃。

      咽下两小碗药汁后,小虎子便沉沉睡去。

      夜璃歌夫妇便作辞出来,而那男子依然留在屋里。

      次日清晨,夜璃歌刚刚起床,便听外面传来几声激动的叫喊:“好了,好了。”

      夜璃歌却声色不动,向铜盆里用清水洗了脸,方才走出去,却见那男子拍手大笑着走进:“尊驾果然是国手,小虎子那样的杂症,都给治好了。”

      “那就好。”夜璃歌的神情还是那么淡然。

      男子站在院里,并未离去,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方道:“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哦?”

      “既然深怀歧黄之术,为何不悬壶济世呢?”

      “这世间悬壶济世者众,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什么分别?”

      “可这――不是暴殄天物吗?”男子显然意犹未尽。

      这人――还真是罗嗦。

      “人各有志,且随缘适分吧。”

      “好个随缘适分。”男子慨叹,“可惜我虚元子行走世间数十年,还是头一次见此等人物,真心想与尊驾结交,不知尊驾――?”

      “抱歉,我与兄长萍踪浪迹,从不在任何一个地方长住,阁下的诚意,只能心领了。”

      虚元子连叹“可惜”,良久方眷眷不舍地离去。

      收拾好行李,扮作弟兄的“夫妻”二人,向二槐结算了房钱、饭钱,从从容容地离开了院子,沿着青石板小道一路向前。

      此次出来,和从前全不一样,没有目的,没有束缚,也没有什么时间限制,路上遇到什么想看的景致,便去观赏,有什么志同道合的人,便谈论一番。

      总而言之,是潇洒江湖行。

      这一日,又进了一座城,却听前面忽然一阵锣响,接着丝竹之声大作。

      夜璃歌和傅沧泓齐齐对视一眼――他们俩都对江湖不陌生,也知道那丝竹的起处。

      说来实在是俗气得很――赛花魁。

      他俩人本不想凑这趣,故此让到一旁,本想等人潮过去,再往前行,不提防两匹高头大马过来,左边一人朗声道:“张少,你就看着吧,此次那雪娘子,非本少爷莫属。”

      另一名男子也微微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雪娘子岂会看上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回去抱你那黄脸婆吧。”

      “你――”右边马背上的男子气得浓眉倒竖,本想当场发作,可碍着两旁行人,只好重重一哼,打马往前冲去。

      在他们身后,无数男女蜂拥着跟去。

      “咱们走。”

      夫妇俩正要挑个清净的地儿而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忽然走来,手里端着个破碗,可怜巴巴地道:“行行好吧,行行好吧,我都五天没吃过东西了……”

      “嘻嘻。”旁边跟着几个小孩子,扮着怪相,朝小乞丐吐唾沫,还捡起地上的石子砸他,一块石头砸中小乞丐的额角。

      他的额头上,立即破了条长长的血口,小乞丐的神色依然那么平静,更或者说,是麻木,只是抬手擦擦血迹,便继续朝前走去。

      “乞丐蛋,乞丐蛋,一辈子穷得只配要饭……”小孩子们不肯放过他,还有小孩子把自家的狗放出来,指着那小乞丐的背影说,“咬他,咬他……”

      直到小乞丐走进一条小小的胡同里,看不到了,孩子们方才罢休,嬉笑站三三两两地散去。

      夜璃歌和傅沧泓仍然沿着街道慢慢朝前走,行出没多远,却听角落里传出一阵“呜呜”的,令人心碎的声音。

      夜璃歌站住脚步,轻叹一口气,绕过墙角,却见那孩子蹲在一堆破砖烂瓦里,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

      “你就算哭死,又有什么用呢?”

      沉浸在无尽悲伤里的小乞丐,忽然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他蓦地抬头,却见一个身穿华丽裘袍的男子,正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眼里顿时闪过丝怯惧,悄悄往后退去。

      “我不会伤害你。”夜璃歌蹲下身来,定定地看着他,“相反,我会帮你。”

      “帮……我?”男孩子有些口吃,眼里甚至闪过丝难以置信。

      “是。”

      男孩子却摇头。

      “你不相信?”

      “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男孩子的声音带着几丝泌冷,眉宇间浮起几丝坚毅,与适才大不相同,“阿姐说,这世上没有人,值得相信。”

      “哦?”夜璃歌环抱双手,“看来,在你身上,肯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所以――”

      “不是我可怕,是这个世界可怕,是――人,很可怕。”男孩子说着,把头凑到夜璃歌跟前,“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比人更可怕的吗?”

      “……没有。”

      夜璃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你总是个人,是人就得活下去,是人就得同其他人打交道,是人就得――”

      “我不用。”男孩子果决地打断她,“我只要每天有那么一点粮食,填饱肚子就成。”

      “那,你也可以去别人庄子上,帮他们做事。”

      “帮谁?”男孩子眼里闪过丝戾光,“那些老爷们?他们也配?”

      “为什么不配?”

      “你知道什么?”男孩子一瞬间,却变得十分老成,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那些老爷每天花天酒地,吃饱喝足了……就……”

      他说着,眼里终于盈起泪光。

      夜璃歌心中忽然一阵酸涩。

      他的年纪还这么小,便经历坎坷,因而冷凉了心。

      “我曾经很想,”男孩子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曾经很想出去拜师,学一身武功回来,给阿姐报仇,杀了那些老爷,自己做老爷,然后呢?”

      男孩子冷冷一笑:“然后我会变得和那些老爷一样,就算我不会变,我的儿子孙子也会变――他们会觉得,他们生来看到的一切,都是他们该得的,他们会放纵自己的欲望,用尽各种手段维护自己已经得到的一切,不顾他人的死活……你说,如果那样,我又跟现在的老爷们有什么区别呢?”

      夜璃歌深深地震撼了――这些想法,她的脑子里从前也有过,只是没有如此清晰,没想到,却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

      “曾经,我只想和阿姐一起,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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