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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43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亦答道。

      于是,夜璃歌纵声大笑,趋步向前:“老先生,小女这厢有礼。”

      老翁仍然手执钓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你我能在此相遇,亦算缘分,你贵则贵矣,然却须知,世间福祉,终有止处,若想无止处,须经磨难,方能损一增一。”

      “谢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还望你珍惜己身,造福万民,万民之福,将成为你之福,万民之祸,将成为你之祸。”

      “是。”夜璃歌的神情愈发恭谨。

      老者又钓上来一条鱼,这次却没有将其甩上岸,而是拿在手里仔细看着,悠悠叹道:“鱼儿啊鱼啊,若想活得自由自在,千万别贪他人手中的饵食。”

      夜璃歌听在耳里,有如一阵轰然巨雷,在心底炸开。

      她沉默良久,方才道:“可是先生,世间人皆追逐财货,若无财货,又该如何立足于世?”

      “财货者,天下人人皆爱,然则取之无道,则天必惩之,是故智者度己之付出,而得财货,付出多而获得少,天必代偿,付出少而获得多,天必损之。”

      “哦。”夜璃歌点头,“如是说来,世间万物之运转,冥冥之中已有道可循?”

      “正是如此。”

      “未知老者以为自己,可是得道之人?”

      “老朽在这潭边,观风观云已有一百五十载,而谷外朝代更叠,人世兴衰,凡此种种,岂有逃脱天道哉?”

      夜璃歌肃然起敬,再次躬身:“请先生赐教,人若要循道而行,可有准则?”

      “敬天,警心,爱命。”

      “谢先生赐教。”

      “哈哈!”老翁忽然大笑起身,竟将鱼竿往潭中一抛,“小澈儿,还不赶快拜见你的新主人!”

      夜璃歌和傅沧泓尚未回神,童子已然双膝跪地,向傅沧泓和夜璃歌重重叩头:“木夕澈见过主人!”

      傅沧泓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夜璃歌伸手拉住。

      老翁两手空空,已然甩开大步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在空中盘旋:“此子已得老夫五分真传,其余五分须得入世磨炼,若他心志不坚,为外物所迷,为灾厄所阻,终将一事无成!”

      三人定定地立着,目送老翁远去。

      夜璃歌这才将视线转到木夕澈身上,微微一笑:“此处青山好,何必远行?”

      “鲲鹏志在千里,岂能为一小小峡谷所困?”木夕澈朗声答道。

      “然世事多艰辛,红尘多磨难,非你所能尽知。”

      “夕澈只要一心坚定,红尘能奈我何?”童子眸光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罢了,且携你去,跟我走吧。”

      从此,这个名唤木夕澈的男孩子入红尘,先从酒店伙计做起,尔后自经营三家茶楼,又再入户部任侍郎,再升迁至户部尚书,最后官至宰相,史称“太平宰相”,观一隅而知天下。

      当然,此乃后话。

      现在,木夕澈跟着他的新主人,一路往南,见尽山山水水,也看惯各种世态人情。

      这日至石州县衙,傅沧泓正欲寻个酒楼歇息,忽听前方一阵吵闹声,仔细看时,却是两个男人捋着袖子打成一团,其中一个头发花白,另一个年纪尚青,边上有一群人围观,间或议论几句,却没有人出面劝阻。

      忽然,年老男子抓起一块板砖,重重拍在年青男子头上,顿时鲜血如注。

      年老男子因骂道:“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打死你!”

      年青男子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昂起下巴,眼里闪过一丝阴骛而噬血的光:“不孝?我就是不孝,怎么着?难道还由着你,把我的家产都败光不是?”

      奇哉,向来世间都是成家父亲败家儿子,难道还有败家老子成家儿子的?

      夜璃歌尚沉吟,木夕澈已经走上前去,断喝一声:“住手!”

      那父子俩一齐朝他看过来,先是一愣,继而道:“你个小娃娃,懂得什么,滚一边儿去!”

      “若你们心中有积怨,或者争议不休,大可上公堂,何必在这里厮打?再则父子人伦,本该相扶相助,岂有互相攻讦之理?”

      “呵呵,”那年老男子扯开嘴皮笑了笑,胡须抖个不停,“衙门?衙门自古朝南开,有钱无理莫进来,再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一家门里的,谁管得着?”

      “虽情属父子,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纵然是他的父亲,难道还能大得过国法?大得过君王吗?”

      众人一阵静默,显然没有想到,这看上去才几岁的孩童,竟然有如此见识,于是便有人帮腔道:“是啊是啊,真有什么,就去衙门吧。”

      青年男子抹了两把眼泪,站起身来:“爹爹,我敬你是父,故此一再相让,不管你从家里拿多少银两出去吃喝,孩儿从来不敢过问,但你实在不该,不该把房契也给抵押了,现在要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上哪儿住去啊?”

      众人也唏嘘。

      年老男子显然理亏,恨恨瞪了青年男子一眼,转头离去。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请散了吧,散了吧。”年青男子团团一抱拳,众人方各散去。

      “小哥儿。”年青男子又走到木夕澈跟前,深深长揖,“谢小哥儿仗义执言。”

      木夕澈看了他许久,忽然道:“你父亲既然有花天酒地的习惯,不若你将此处的家产悉数与他,自己带着家眷,且往外地谋生去,将来他孤苦无依,自会后悔,到那时你才来接他,他自然不会再做这些蠢事。”

      青年男子愣了愣,再次下拜:“谢小哥儿,李青明白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往事如烟

      “主子。”木夕澈回到傅沧泓面前,身形挺得笔直,“请示主子,夕澈处理得如何?”

      “很好。”傅沧泓点头,“御了天道,也从了人伦,看来你师傅,果然将你调教得极好。”

      “谢主子称赞。”

      “从这件事上看来,你可以持中而论,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不会被舆论所导,确实是个经世治民的好料子。”傅沧泓拍拍他的肩膀,目露赞许。

      一行三人再往南边而去,然沿途所见,无非是鸡毛蒜皮的争执,或为争夺家产,或为横刀夺妻,如有人命打杀要案,傅沧泓也会前往衙门听审,若官员所判适当,他会暗暗记录下来,若官员所判有冤情,他会立即知会当地潜藏的暗人,让他们与官府沟通。

      立在栏边,夜璃歌目不转睛地看着木夕澈那个孩子。

      “你怎么了?”

      “你看看他,小小年纪,不惊不惧,不慌不乱,做起事来头头是道,看来老先生在他身上,的确花费了极多的心血,沧泓,如此良材美玉,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打磨他,使他最终成材,万勿让他走到邪路上去。”

      “嗯。”傅沧泓点头。

      夜璃歌又将视线转向楼下:“然则世间纷纷扰扰,名利,财色,皆可惑乱人心,移其定志,再有困境、逆境、贫穷、衰老、地域……诸般不一,是以世间从始至终都能追逐自己志向的,真是少之又少,而志不立,则世间无一事可成,唉――”

      她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傅沧泓也沉默不语。

      从前,夜璃歌一说这些,他就会觉得有些烦,可如今再听,分明字字句句,金玉良言。

      纵观古今,真正能改变一个人命运的,是什么?

      凡人以为,是权利,是金钱,是名望,是家族背景,是“贵人”,然则只有少数人才懂得,真正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是他们的心志。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心正,则行正,心乱,则行乱,心有所属,则神魂颠倒,心有所思,则夜,亦有所梦。

      只需要一个很小的细节,便能观测出人心,而滚滚红尘,最后能留下的,也是那些最干净,最纯正,并不会为任何利益而动摇的心。

      又数日后,他们终于进入璃郡境内,风景渐由粗犷而转向秀丽,而南方人柔和的语音,也让夜璃歌倍觉亲切。

      昔时种种过往,忽如潮水般,悉数涌上心头。

      “璃歌。”傅沧泓忽然碰碰她的胳膊,抬手朝前一指,“你看那儿。”

      夜璃歌定睛看时,但见青山掩映间,一座红墙灰瓦的寺庙若隐若现。

      “是般若观音庙。”她喃喃道。

      “你从前去过?”

      “是。”

      “那――”傅沧泓并不想她记起从前的事,于是转念道,“那,咱们还是走吧。”

      “不,”夜璃歌摇摇头,“我想去看看。”

      “……好吧。”

      当下三人便沿着小径一路向上,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走到庙门前。

      青石铺就的空坝上,长满青苔,还有些碧绿的草儿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于风中不住摇曳。

      伸手推开虚掩的庙门,却见院中空无一人,正殿殿门大敞,里边莲花宝座上的观音像满是蛛网,像前的香案桌、鼎炉中,也积满了灰尘。

      “想不到,竟然会变成这样。”夜璃歌的目光有些怔忡,不由回想起当年,六道师傅第一次带着自己,前来此处与慧净师太讲法的情形。

      犹记得那夜,师傅与自己盘膝坐在香案前的蒲团上,三人默默无语,却奇妙地能感应到彼此的所思所想,那种感觉,真是奇妙极了,而她冥想的功夫,也是从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

      当她离开之时,慧净师太问她:歌儿,你知道这世间最强大的是什么吗?

      十岁的自己微微仰头,神情眩惑。

      “是这儿。”慧净师太伸指点点她的胸口,含笑不语。

      “这儿?”那个时候,夜璃歌也不明白,但她到底是个聪慧的孩子,尤其与六道行走世间多年之后,更是如此。

      渐渐地,她能通透地辨析人心,更能通透地达观天地,天地万物,瞬息间微妙的变化,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样的力量,让她有些乐此不疲,也让她数次化险为夷。

      可是如今,往事情形历历在目,寺庙却破败如斯。

      “璃歌,你在想什么?”傅沧泓不禁伸手碰碰她。

      “沧泓,我想静一静。”

      “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啊?好吧。”傅沧泓朝木夕澈招招手,两人轻移脚步,走了出去。

      夜璃歌这才动手,将佛像上的蛛丝一一拂去,然后盘膝在佛像前坐了下来,阖拢双眸。

      依稀间,她仿佛看见师傅六道微笑着走来,在她面前立定,嘴唇一张一合。

      “弟子,明白了。”

      ……

      庙门外,傅沧泓静静地站立着,眺望着层层叠翠的树林。

      木夕澈却屏息而言,面对庙门而站。

      傅沧泓转头,注意到他奇怪的动作,本想开口,却又止住。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木夕澈终于松驰了神经,唇角甚至隐隐浮出几许笑意。

      庙门打开,夜璃歌走出,傅沧泓随即迎上去,握住她的手。

      “好了。”夜璃歌微笑点头,“没事了。”

      “嗯。”傅沧泓也不深究,转身朝外走去。

      三人很默契,是那种没有一丝缝隙的默契。

      途中,夜璃歌指指路边的野花:“夕澈。”

      “夕澈在。”

      “真在?”

      “真在。”

      夜璃歌便笑了。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旁边傅沧泓忍不住道。

      “你不懂。”

      “我不懂?”

      “是。”夜璃歌点头,“这孩子的悟性,远在你之上。”

      “啊?”

      夜璃歌笑笑,继续朝前走。

      直到山下镇上客栈,傅沧泓还是摸寻不着头脑,待木夕澈睡了,便上来缠住夜璃歌,央告道:“歌儿,好歌儿,你告诉我,是什么吧。”

      “那孩子的心,就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无论你投什么进去,都激不起半点波澜,和平常人的心,全然不同――常人之心,放的全是自己,不管是身边人的喜怒哀乐,笑嗔怒骂,或者贫穷富贵,都足以让他们心中生出惊涛骇浪,可是那孩子……炼心能炼得如此境界,实在非常人能及。”

      “你是说――”傅沧泓搔搔头,“可是我的心,亦能如此啊。”

      “不行,你尚有太多尘虑,尤其是――情关,那孩子现在还不懂情,所以世间一切,在他看来皆是虚幻,丝毫困他不住。”

      “如此说来,他也不适合入世啊。”

      “非也,心如此明净,正是入世的绝佳材料,因为不管什么事,在他们眼里看来,都是通透的,通一理,则通万理。”

      “哦,”傅沧泓点头,“通一理,则通万理,我知道了。”

      “嗯,睡吧。”夜璃歌说完,动作轻柔地为傅沧泓褪去外袍。

      “你呢?”

      “今晚月色极佳,我想到外面吸收日月精华,好好调理内息。”

      “嗯。”傅沧泓点头,自去榻上睡了。

      夜璃歌启门走出,但见外面月华如银,铺泄一地,将地上的树影照得分分明明。

      她选了块空地,盘膝而坐,开始吐纳调息。

      旁边的厢房里,木夕澈站在窗前,瞪大双眼,呆呆地看着,月华下的女子美得就像一抹幻影,头顶上蒸出丝丝热气,身子缓缓离地,悬浮于空中。

      天下竟有如此神功!

      他无比艳羡,只恨不得马上为自己所有,但他向来沉得住气,知道愈是高人,愈是心性怪异,除非得到夜璃歌亲允,否则他是万万不会习练此功的。

      夜璃歌的身体愈飞愈高,渐渐升出院子的瓦檐,然后再缓缓地落回。

      一阵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令人神清气爽。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来,似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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