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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05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我来问你,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胸中抱负。”

      “抱负?”小混混摇头,“这话你不该同我讲,应该去和那些私塾里的老先生讲,你还真是找错人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难道你背地里做下的那些人,就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吗?”严思语突然道。

      “知道又如何?”小混混转头,淡淡地扫他一眼,“世间人人,难道都不是这样活?善恶?正义?公理?我可从来不信。”

      小混混说完,一摇一摆地走了。

      没有想到,又是劳而无功,严思语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生平以来,受到的最大打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想象不到,京城之外,竟然是这样一番模样,世间还有那么多人,甘愿像猪狗一样地活着。

      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活得如此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容易遭遇飞来横祸,遭遇种种挫折,慢慢地,人会变得麻木,会觉得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斯模样,没有今天,也没有明日。

      严思语不禁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天很黑,真地很黑,黑得看不到一点光明。

      严思语,你的心死了吗?曾经的那些理想、信念,都荡然无存了吗?

      应该是荡然无存了吧?

      严思语觉得很悲愤,却又说不出,这悲惯是因何而起,又该如何让其消散。

      生性柔弱的他,第一次挥起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大人。”秦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严思语转头看着他。

      “大人,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说,他看到了很多事,或者可以帮到大人。”

      “是吗?他在哪里?”

      “就在前面一座破房子里。”

      “好。”严思语点点头,“我们走。”

      主仆俩行至一座破瓦房前,秦三元上前敲门,没一会儿,房门打开,里面露出一张苍白枯黄的脸。

      “他叫杨小三,曾经在州府衙门里做过事,知道一些内情。”

      严思明上下打量杨小三一眼,见他双眸黯淡无光,且双手双脚十分地纤瘦,像是常年不见外光,也不与外人接触,心里顿时一阵不舒服。

      不过,再不舒服,该做的事,却一定要做。

      “杨小三,”严思明清清嗓子,“你有什么,要对本官说的吗?”

      杨小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地笑起来,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杨小三,你?”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银子才是真的,真的……”

      “杨小三?”

      “我给你讲啊,”杨小三抬头,眼里闪烁着某种诡异的光,“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银子,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真的――他们说我是怪物,其实他们,才是怪物,一群可怕的怪物。”

      严思语转头,看了秦三元一眼。

      “他就是这样,总神神叨叨的。”秦三元解释道。

      “谁说我疯了?”杨小三猛地站起身来,“我都看见了,看见了他们在喝酒,旁边放着好多的银子,他们说,只要有银子,他们可以做成任何事――买田,买地,买丫环,买……什么都可以买……你们知道吗?他们还说,如果钱足够多,就可以,买下整个天下……”

      严思语一动不动,听着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议论,直到杨小三说完,他才沉声道:“他们,他们是谁?”

      杨小三神秘一笑:“不,不告诉你!”

      严思语的眉头拧了起来――就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也可以做证吗?

      他不禁摇了摇头,转身欲走,杨小三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朝廷派来的人,你一定想知道,薛元涛的手里,到底有多少银两,是不是?”

      严思语仍然不说话。

      “你们都不是好人。”杨小三又道,“这世上没有好人。”

      “怎么就没有好人了?”

      “小鱼吃大鱼,大鱼吃虾米,其实个个都是疯子,疯子!”

      从杨小三家里出来,严思语觉得,其实自己已经临近崩溃了,伸手摸摸后背,一片冰凉。

      “对不起大人,没有帮到你。”

      “不关你的事。”严思语摆手,他倒觉得,皇帝让他留在这儿,仿佛还有另外一层深意。

      是什么深意呢?

      一连数日调查,却始终没有结果,严思语已然觉得,异常地疲惫不堪。

      随便找了家客栈,他一上床,挨着枕头,便沉沉昏睡了过去,第二日起来,但见阳光已然映透窗纱。

      严思语伸了个懒腰,披衣下床,在屋里慢慢地走动着。

      “大人。”秦三元捧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将茶杯递给他。

      “三元啊,”严思语捧杯在手,视线在秦三元脸上淡淡地溜了圈,“你跟着我,当真不后悔吗?”

      “不后悔。”

      “那行,去睡吧。”

      “大人也早点歇息。”

      等秦三元离开,严思语方才阖眸往后一躺,靠在枕上,脑海里不断闪过在肃州城亲身经历,亲自看到的一幕幕――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跟宏都完全不同?人与人之间如此冷漠,人心如此黑暗。

      到底是地域的关系,所以造成差异,还是什么呢?

      严思语陷入痛苦而艰难的思索中,却找不到答案。

      其后几天,一切仍旧是空洞而茫然的,毫无头绪,整个肃州城就像一座大大的笼子,困住了所有人的心。

      人心。

      走在长长的街道上,严思语所能想起的,便是这个――仿佛他所能看到的,都是一群没有心的怪物。

      而这些怪物张着黑洞洞的大口,正在努力地吞噬着什么。

      不想则已,一想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迫过来,挤得他无法呼吸,想要逃逸。

      他只是一个外来人,尚且觉得如此的痛苦不堪,那么这些满郡生活在高压政策下的百姓们,肯定早已经麻木不堪。

      除了像狗一样活着,他们别无选择。

      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吧,在这样一个地方,自己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帮自己,谁能帮自己呢?谁都不可能。

      民众不觉醒,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倘若民众觉醒――其爆发的力量将是可怕的。

      他并不想登高一呼。

      只是心里这股憋屈,想着想着,严思语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书案前,抓起笔来,一阵疾书。

      写完,严思语丢下笔,定定地看着这些黑色的字体,似乎觉得心里开怀了些,似乎又觉得,更加不快乐。

      不过他到底是罢了手。

      抬起头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然黑近。

      严思语披衣走到屋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黑色的树影,有什么东西,变得非常地清晰,也非常地明白。

      严思语的心,骤然冷了下去。

      ……

      宏都城。

      傅沧泓静静地坐在御案后。

      “皇上。”蔡明捷跪伏于地,“肃州案件至今没有结果,严思语罪责难逃。”

      “是吗?”

      傅沧泓狭长双眼微微眯起:“那么你认为,朕该怎么做?是罢免了他,任命你为上卿,还是――?”

      “微臣并没有如此奢望,微臣只是想,只是想,请皇上秉公而断。”

      “秉公而断?”傅沧泓的唇角淡淡勾起一丝冷笑,“什么是秉公而断?什么又是公?”

      蔡明捷顿时无言。

      “你下去吧。”蔡明捷不得已,只得退了下去。

      一回到东值房,他立即开始大发牢骚:“什么东西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干了,不干了。”

      “什么不干了?”旁边两名侍卿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蔡明捷到底把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只是双手撑着桌面,不停地喘着气。

      两名上卿知他必定是碰了皇帝的钉子,反而各自心里偷着乐――因为严思语的关系,蔡明捷一直不得皇帝信任,这是明摆的事,所以值房里的官员往往也明里暗里分成几派,或者支持,或者旁观,或者冷然,只是蔡明捷自己,心里必定异常难受。

      他其实也想讨皇帝的欢心,甚至想和严思语搞好关系,但这两边都不买他的帐,蔡明捷仔细想,想了很久仍然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自己说话无意间得罪了皇帝,还是――因为自己曾坚持过己见,反对纸钞的发行?

      可纵然如此,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被人家惦记一辈子不成?

      蔡明捷觉得自己很窝囊,从来没有过的窝囊,却有冤无处诉。

      第五百一十四章:老狐狸

      他甚至想过递辞呈离开,但却舍不得眼下的高官厚禄,所以即使厚着脸皮,也只能继续在这儿呆着。

      本来,严思语在肃州处境困难,让蔡明捷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可以扳回一局,可是瞧皇帝的神情,似乎压根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仔细想想也是,一则肃州之事,并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二则皇帝心中,似另有打算。

      所有的事情加起来,都让蔡明捷摸不着头脑――仔细一想很古怪,但这古怪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等蔡明捷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值房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埋着头做事,并无一人理会他,蔡明捷呆了一瞬,也只得坐下,心不在焉地做着手头的事。

      好容易熬到晌午,蔡明捷出了值房,走出老远后,一个侍卿方才慢腾腾地跟上来,轻轻拉拉他的袖子:“蔡大人,蔡大人。”

      蔡明捷转头,见是进值房时间最短的少卿于少仁,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心下一转念,淡然道:“有事?”

      “下官知道大人心里不痛快,但眼下的情势……”

      他的话尚未说完,蔡明捷唇边便浮起几丝冷笑:“你也是来劝我向严思语示好的?”

      “不,下官当然没那个意思,”于少仁摇头,“下官只是觉得,蔡大人或许可以暂时收敛锋芒,静观其变,要知道,这天下之事,往往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蔡大人何不忍避一时呢?”

      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令蔡明捷不得不刮目相看,半晌,他仰天一声叹:“罢了,你说得对,或许我真该如此。”

      言罢,他又抬起手来,拍了拍于少仁的肩膀:“尔虽年少,但城府已如此之深,将来定然大有可为,且自珍重。”

      两人在拐角处分手,各往一处去。

      蔡明捷在宏都的处境艰难,而严思语则更不好过――让他痛苦的,并不是薛元涛一伙人的为非作歹,而是肃州一带人心之麻木,实在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看来,要想从此处取证,将会困难重重。

      如果没有证据,要想让薛元涛一伙伏法,则更是等于痴人说梦。

      难道这一州之中,竟无半个清醒之人吗?还是――严思语心中一咯噔,忽然有了主意。

      “三元。”

      “大人。”秦三元应声而入,“大人,何事?”

      “你且去帮我打听打听,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哪户人家有犯了事的人口,被捉进州府大牢里。”

      “大人,您这是――?”

      “无须多问,”严思语摆摆手,“你只管照做便是。”

      “是,大人。”秦三元领命而去,直到晚饭时间方才折回,“大人,小的仔细探听过了,这附近啊,共有三户人家,有人犯在牢里。”

      “都是些什么罪?”

      “一个是小偷小摸,一个是通奸,还有一个是倒卖假古董。”

      “哦?他们家里的人,可有往牢里去探监?”

      “这个小的便没有打听了。”

      “行。”严思语点点头,“那你明日,且再听听打听,把三名犯人的家属关系弄清楚。”

      “是。”

      俗话说,只要你肯用心,天下便没有办不到的事,经过严思语一番精心的安排,三天后,他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以探视为名,进了州衙大狱。

      牢房里一片黑咕隆咚,阴暗潮湿,面无表情的狱卒将严思语带到一间牢房前,伸手一指,冷然道:“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谢谢。”严思语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狱卒手中,狱卒掂了掂,转身走了。

      “牛二,牛二。”隔着铁栅栏,严思语叫着犯人的名字,里面的人躺在一堆稻草上,一动不动,仿佛对身边的一切毫无反应。

      严思语蹲下身,将刚买来的炊饼从铁栏杆的缝隙里塞了进去,轻轻搁在地面上,稻草丛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坐起一个篷头垢发的男子,转头看了看,然后手足并用地爬过来,抓起炊饼就开始狼吞虎咽。

      “牛二,”严思语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可想出去?”

      “出去?”牛二抬头,往严思语脸上扫了扫,唇边漾起丝古怪的笑,“老子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有得吃有得喝还有得睡,不比在外面受人欺负强?”

      “难道,你就不想家里的人?”

      “想他们作甚?如今这世道,只能各顾各。”

      “那,你就不想过上体面的日子?舒服的日子?好吃好喝?”

      牛二停住咀嚼,拿眼定定地看着严思语:“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这里面,有没有人,是因为跟刺史大人作对而抓进来的,那就行了。”

      “跟刺史大人作对?那有的是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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