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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5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思之中――安阳涪顼的举止,既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

      自从得夜璃歌倾心相待后,他心中的杀伐之气已然淡漠了许多,纵然兵伐天下,为的不过是先发制人――任谁都能看出来,与金瑞、虞国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安阳涪顼――他能造出多大的声势呢?会成为自己的威胁吗?

      而自己,要杀了他吗?

      要杀安阳涪顼,他其实有太多的机会,况且现在安阳涪顼羽翼未丰,他只要随便使个花招,便能摧毁他的一切。

      可是,他却没有了那份杀心。

      也或许,内心深处,他也隐隐觉得,是欠了他什么吧。

      罢了,只要灭了金瑞和虞国,不管安阳涪顼如何折腾,这方天下是他的,也永远只是他的。

      没有人,能够抢走。

      如此一想,傅沧泓心中便愈发地安定下来。

      ……

      迈进殿门,转过屏风,却见夜璃歌斜倚在桌边,披着一肩乌发,托着腮凝望灯烛,身侧傅延祈安适地躺着,呼吸均匀。

      “他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傅沧泓走过去,柔和嗓音道。

      “你回来了?”夜璃歌刚要起身,却被傅沧泓轻轻摁住,“不碍事,我让他们进来照料便成。”

      夜璃歌却仍是站起,为他褪下披风,随意拂拂他的手背,微微觉出凉意,遂转头道:“姣杏儿。”

      “奴婢在。”

      “去沏杯热茶来。”

      待热茶奉上,夜璃歌又道:“我让你们备着的点心呢?”

      “奴婢这就去拿。”

      稍顷,姣杏儿托着个银盘重新走回,夜璃歌接过,亲手拈了一块,递到傅沧泓唇边:“尝尝看。”

      傅沧泓张唇咬住,慢慢咽下去,但觉齿间清香异常,忍不住赞道:“什么做的?”

      “雪莲花。”

      “难怪。”傅沧泓不由咂咂舌头,“有如人间仙品。”

      “怎么?你心疼了?”

      “哪里的话,”傅沧泓摸摸她的脸颊,“凡是内库里的东西,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要是不够,我再让他们从国库里拨些来。”

      “你也忒糊涂了,”夜璃歌却忍不住白他一眼,“国库的银两,岂是能乱动的?即使是你本人,也不能擅开这个头。”

      “朕知道了,谨遵夫人教诲。”傅沧泓满眼带笑――夜璃歌就是他的宝贝,他自然是事事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她宠到天上去。

      “嗯――”床上的小延祈忽然哼了声,缓缓睁开眼来。

      夜璃歌侧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姨姨,父皇回来了吗?”小延祈揉揉朦胧睡眼,瓮声瓮气地道,然后强撑着坐起身来,“延祈回自己屋去――”

      “不必了。”傅沧泓将他摁住,“乖乖躺着。”

      傅延祈蓦地睁大了眼,满眸受宠若惊――是他听错了吗?他的父皇,何时变得如此慈爱?

      见他这副模样,傅沧泓心中反而漾起丝丝怜惜,甚至有几许愧意――夜璃歌说得没错,从前确实是他,太忽略这个孩子了,从今以后,他应该对他好点才是。

      “祈儿,睡吧。”夜璃歌把他塞回去,掖好被角,又对傅沧泓道,“你也早些安寝吧,明儿个还要上朝呢。”

      “嗯。”傅沧泓点点头,去履上床,卧在夜璃歌的身边,不一会儿便呼吸均匀地睡去。

      ……

      太阳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

      天定宫中生机勃勃,到处繁花满眼。

      朝事议罢,傅沧泓闲来无事,又去了演武场,但见禁军们正在捉对厮杀,傅沧泓立在树下,环视良久,并不见官天鹏,一时心中疑惑,便招手叫过禁军队长,问道:“官天鹏呢?”

      禁军队长一时愣在那里,没有答话。

      “怎么?”傅沧泓眉头揪起。

      “皇上,官,官天鹏他……患了重疾,卑职怕他传染给大家,所以,把他打发出,出宫了……”

      禁军队长一行说,一行在那儿不住地抖。

      傅沧泓是何等角色,顿时明白,这内里定有缘故,不定还是因为他此前的赞赏所引起的。

      当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扫了禁军队长一眼,调头便走,那名队长立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身影越行越远,后背忽然阵阵发凉――宫中人皆知,皇帝的个性向来阴晴不定,要是知道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事,后果难计……

      因为官天鹏的事儿,傅沧泓先时的兴致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变得冷闷起来。

      其实他是个理智的男人,尤其登基之后,除了夜璃歌的事,已经很少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事对人的判断,尽最大力量做到公允,只是――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沮丧。

      “臣妾参见皇上。”一个娇媚的声音突然传来。

      傅沧泓抬头,却见纪飞烟穿着件葱绿的缎裙,娉娉婷婷地立在自己跟前。

      他顿时愣住。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刻意忽视这个女人,以为自己能当她不存在,可是今天,不知道心里哪根弦,轻轻地颤了颤。

      也许,是男人的天性,对于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男人们天生有一种怜宠的本能,傅沧泓也不例外,当他从危机中脱开身来时,便会恢复某些“男人的功能”。

      不过,他好歹是理智的,并不曾让情感占据上峰,随意地摆摆手道:“朕,没事。”

      “皇上雄材大略,这天下间,原本没有什么事,能够难住皇上。”纪飞烟轻轻地道,“更何况,皇上还有一位聪慧过人的贤内助。”

      “是吗?”傅沧泓淡然答道――其实,这个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到底在想些什么,亦或许,只是情绪受到干扰,觉得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当有那些挟私的事发生罢了。

      纪飞烟并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会低落,只是出于善意,想抚慰他一下。

      “你最近,”傅沧泓看看她,“还好么?”

      “多谢皇上挂怀,臣妾一切安好。”

      “那就好,”傅沧泓点点头,站起身来,“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曹仁。”

      “臣妾谢过皇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策略

      傅沧泓一头走,一头仍然想着心事――就是宫内的人事制度,他并不希望,身怀才能的人,得不到相应的位置。

      直到进了龙赫殿,他仍然冷着张脸,竟头一次没察觉到,夜璃歌定睛看着他。

      直到他在桌对面坐下,夜璃歌方启唇道:“你怎么啦?”

      傅沧泓惊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身旁有人存在,可他并不想将心事告诉夜璃歌,只随意言道:“是南边来的几道折子,言说盗寇流匪之事,故而心里有些不快。”

      夜璃歌看看他,没有言语――她爱他日久,焉能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但却不揭破,抿了口茶慢慢地道:“世上之事,大抵难得完满,对自己不要太苛求,尽心尽力便好。”

      傅沧泓“嗯”了一声,面上却仍旧怏怏地。

      “来,”夜璃歌将棋盘推到他跟前,“咱们俩下一局。”

      开始执棋时,傅沧泓本有些心不在焉,但夜璃歌精湛的棋艺很快勾住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全身心沉入其中。

      待到三局棋一过,傅沧泓果然把那不痛快的事抛到脑后,又打起精神来,夜璃歌见好就收,码好棋子,令曹仁送上饭菜来。

      膳后,傅沧泓去处理政务,夜璃歌仍在龙赫殿中,教导小延祈读书识字。

      “姨姨,这‘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是什么意思啊?”

      夜璃歌微笑着,一一解释给他听。

      “娘娘。”姣杏儿细步走进,立在她身后,轻轻地唤了声。

      “嗯?”夜璃歌转头,“有事吗?”

      “是这样,几名外臣的家眷递了牌子,要求觐见皇后娘娘。”

      “可有名目?”

      “呃――”姣杏儿沉吟,“这倒没有,只是若按宫中惯例――”

      “罢了。”夜璃歌轻轻摆手,“传旨下去,在春禧殿接见她们。”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姣杏儿蹲身行了个礼,碎步退出。

      夜璃歌坐到镜前,淡淡地化了个妆,又换了件裙子,方款款往春禧殿而去。

      春禧殿中,十来名夫人分列于两旁,屏息而立,当夜璃歌走进殿中时,她们仍然禁不住微微一愣――早听说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今日一见,诚不假也。

      别说夜璃歌通身的气势,单就她皇后的身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传奇,便能将这帮子女人统统镇住。

      “各位夫人,请。”夜璃歌一摆手,众夫人告了礼,方才入座。

      夜璃歌脸上漾起几丝浅笑:“各位夫人均系出名门,德毓才贤,望倾心辅助夫君,同心同德,效命于皇上。”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众夫人纷纷侧身行礼。

      “姣杏儿。”

      “奴婢在。”

      “请将送给各位夫人的礼品呈上来。”

      姣杏儿领着一队宫侍,各个手捧锦盒,依次进殿,将手中的捧盒,放在方桌上,又蹲身行礼,方才离去。

      “本宫已命人在轩榭中摆下酒宴,诸位夫人,请吧。”

      且说这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一则夜璃歌本就出身豪门,见惯各种场面,周旋应酬,一概也是能的,只是她一般不愿应酬罢了,众夫人因着她的身份,再加上对她本人的认可,也是大加奉承。

      及宴罢,夜璃歌方才由姣杏儿扶着,转回龙赫殿,傅沧泓已经回来,见她一身醉意,赶紧亲自上前搀住,口中却忍不住嗔道:“怎么喝这么多?”

      夜璃歌撩起眉眼,冲他咧唇一笑:“难得高兴么。”

      “要是你觉着她们烦,我传一道旨,令她们不来搅扰你便是。”

      “别,别,”夜璃歌摆摆手,“既然当了这个皇后,繁杂俗事终究是免不了的,今日不应酬,后儿个也要应酬――能站在金銮殿上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儿,单靠你一个人,怎么支撑得起来?”

      听她这么说,傅沧泓不由微微红了双眼,只是展臂将她抱入怀中。

      “攘外,必先安内。”夜璃歌偎在他的肩头,轻轻地道,“纵然臣下如何贤能,你却必须,将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倘若有所偏差,非但不能征服整个天下,反而会――落得和傅今铖一样的下场,沧泓,你,不可不防。”

      “我知道。”傅沧泓心疼地拍拍她的脸颊,“我听你的便是。”

      夫妻俩又说了老半天的话,夜璃歌方才卧枕睡去,傅沧泓一手抚着她的青丝,心中思潮起伏――回想起初见时那一刻的心动,恍惚间像是过了几千年,他们这一段情路,生过,死过,悲伤过,绝望过,真的太不容易。

      眼见着渐渐整个天下快吞并入囊中,他却没有多少喜悦。

      有些时候,他并不太明白,她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可是过后一想,却又十分地清楚,可为什么是“过后一想”呢?而不是料敌于前?

      太多的事情,她比他明白,也比他清楚要如何应对,倘若她是男儿之身――傅沧泓辗转思索良久――其实,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谁做皇帝,谁掌大权,都是一样的。

      他只是,想这方天下早早地安定下来,便可以携着她悠游世间,或隐居山林,再不过问这红尘间的俗事――仔细思来,其实很多事,都跟他们的感情没有多少关系,只是若任由卧榻之侧他人酣睡,迟早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是这样的吧。

      幼年的刀光剑影,后来的战阵厮杀,每一个镜头都那么清晰,她的笑,看似倾国倾城,其后却隐着锋锐的冽芒,一出手便置人于死地,毫不留情。

      “歌儿……”看着自己的枕边人,傅沧泓不禁充满了好奇――真不知道,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你,冷漠时铁血无情,却绝不逞强以凌人,不知道你的心胸到底有多广,不知道还潜藏着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嗯。”夜璃歌翻个身,趴在他怀里。

      傅沧泓更加用力地揽紧她。

      夕阳一点点沉落下去,淡淡的余晖投进来,抹在夜璃歌白皙的容颜上。

      “沧泓……”

      美丽的女子,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眸。

      “嗯。”

      “你不去御书房吗?”

      “我想陪你,就在这儿。”

      “也好。”夜璃歌甜甜一笑,黑亮眼珠像晨星一般闪烁。

      傅沧泓不禁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我也不喜欢战争,一点都不喜欢。”夜璃歌哝哝,“或许,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很讨厌,是吗?总是想着打来打去,杀来杀去,一刻都停不下来。”

      “不是。”傅沧泓立马摇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为了北宏好。”

      “不,”夜璃歌坐起身来,一字一句地道,“倘若,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自己,你,相信吗?”

      “为了你自己?”傅沧泓浓黑眉头微微往上一掀。

      “是,为了我自己,”夜璃歌定睛看着墙壁,“也是为了整个天下……”

      她悠悠一笑――或许她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听得懂,《命告》中说,天下诸国终将权端归一,而她,不过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罢,承前启后的一颗棋子,她的感情,她的命运,她的一切,都必须因这个沉重而伟大的使命而存在,所以才有那么多的磨难,那么多的坎坷,那么多的无奈,可是这些,傅沧泓都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皇权、富贵、名利、美色……其实在一个真正做大事的人眼里,都是算不得什么的,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倾尽一生,完成那项使命……”夜璃歌喃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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