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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6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你看――”夜璃歌不言语,又从盒中拈起几枚棋子,分别放在几个交叉点上,“像什么?”

      “这――”傅沧泓凝神细看,一时并没有回过味来,不由怔住。

      “这是杨之奇,”夜璃歌伸手一点,“这是梅州,而这,是虞国。”

      “我明白了!”傅沧泓突然间开悟,“夫人的意思是,调集几支队伍,截断杨之奇的后路,同时令边境线上数州郡的兵马合攻虞国,杨之奇孤军深入,久久无法取得胜利,此时又闻后方大本营遭袭,必定军心涣散,只要军心一涣散,不管杨之奇如何有能耐,虞军的战斗力始终会大打折扣,这时,我再令禁军出城,对其迎头痛击――”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夜璃歌唇边浮起微笑。

      傅沧泓说着说着,不禁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走动着,时而慷慨陈词,时而激情迸发,夜璃歌却始终安静地坐着,目光随着他而移动。

      她知道,他是个聪明的男人,很聪明很聪明,只要稍加指点,便能明白过来。

      “好,就这么着。”傅沧泓越说越有劲,手掌一拍,甩步就朝殿外走去,快到殿门处却又停下,转回头来,朝夜璃歌抛了个媚眼,“等着我。”

      待他离去,夜璃歌方深吸一口气,再次目光转回棋盘上――傅沧泓聪明,杨之奇又何尝蠢笨来着?只怕他们能想到的,杨之奇亦能想到,看来她还真得思忖几条“锦囊妙计”,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哇――哇――”躺在摇篮里的安阳青璃,忽然挥手舞脚地哭起来,搅乱夜璃歌的思绪。

      起身走到摇篮旁,伸臂将他抱起,却见他小嘴不停地蠕动着,分明是饿了。

      “姣杏儿!”

      “奴婢在!”

      “去御厨房拿些牛奶来,记得温一下。”

      “是。”

      待姣杏儿退下,夜璃歌的视线再次落到小青璃身上,然后看向窗外――

      安阳涪顼,你现在,怎么样呢?

      ……

      阴风阵阵,安阳涪顼长身立在陵墓的入口,身旁,关青雪静静地躺着。

      “青雪,”半蹲下身子,他轻轻拿起关青雪的手,握在掌中,“我们到家了……”

      启开墓门,安阳涪顼吃力地抱起女子,慢慢朝隧道里走去。

      隧道里很昏暗,壁上的铜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拖曳得很长,很长……

      在末端的墓室里,安阳涪顼再次启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墓室,中间陈放着一具石椁,本是为陪葬之人准备的,而安阳涪顼自己的陵寝,还来不及修建。

      不过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计较这些,一个流落天涯的亡-国-之-君,还能计较些什么呢?

      再次启动机关,任厚重的棺盖慢慢滑开,安阳涪顼抱着关青雪躺进棺中,并排而卧,心里的感觉却宁静到极点――至少,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在陪着他。

      “青雪,从此以后我们就呆在这儿,再没有人打搅,好不好?”

      安阳涪顼阖上了双眼,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昏溃的刹那,墓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我已经勘查过很长一段时间,这是安阳皇族的陵墓,璃国向来富足,皇帝的陪葬定然不少,咱们好好找找,说不定,可以发一笔横财。”

      安阳涪顼倏地瞪大双眼,眸中怒火升腾――这些狗-娘养的,竟然做出这等脏污之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唰”地拔出腰间匕首,安阳涪顼攀着棺沿重新爬出,后背贴着墙壁,慢慢凑到石室门口,屏声静气地凝住――他已经拿定定主意,就算性命不保,也要和这帮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刹那,安阳涪顼启动机关,猛地蹿出,不由分说,一刀插向离自己最近的盗贼!

      “啊――!”那盗贼痛叫一声,仰面倒下,胸前血流如注。

      其他人见势不妙,纷纷拿起武器,朝安阳涪顼扑了过来。

      安阳涪顼眼中闪烨着冷寒的冽芒,仿佛回到数年前,只身落入狼群中的那一刻,除了挥刀砍杀之外,再记不得其他。

      盗贼们震惊地看着这个年轻男子――若单论武力,他们未必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身上那股子拼命的狠劲儿,却令他们遍体森寒。

      “老,老,老大……”内中一个五大三粗,有些口吃的盗贼道,“这,这――”

      另一名瘦子尖声叫道:“做了他!”

      “住嘴!”大头领一声断喝,“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咱们走!”

      概因盗墓者所赚取的,大多为“阴财”,是以忌讳相当多,死了个兄弟,见了血光,这已然让他们觉得十分不妙,无论杀不杀得了安阳涪顼,以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们再不会踏足这座陵墓。

      盗贼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安阳涪顼紧靠着墙壁,慢慢滑向地面,手中的匕首“当”地落地,泪水一颗颗沿着脸颊淌下……

      悲愤、凄楚、苍凉、绝望……所有最痛苦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卷来,彻底吞没了他……

      第三百四十六章:陷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方才站起,摇摇晃晃地朝外走。

      夜,很黑,苍穹深处,连一颗星子都没有。

      安阳涪顼走得很慢。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去哪里,可以去哪里――人心之贪婪,竟然连陵墓这样的地方,都要入侵。

      可叹普天之下,再无他安阳涪顼的生存之地。

      “梆――梆――梆――”

      一阵空旷的敲击声,忽然从前方传来,安阳涪顼抬头望去,却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灯笼背后,正沿着清冷的巷子缓缓而来。

      他下意识地转开头,在这个时候,他一个人都不想理睬,只想独个儿呆着,至于明天,至于未来,他连想,都不愿意再去想。

      那一束微弱的灯光,却在他面前停下。

      “年轻人,早些回家吧,如今这世道,盗匪横行,可不太平。”老人的嗓音有些沙哑。

      安阳涪顼抬起头来。

      这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的脸,镌刻着风霜,双目很混浊,但却透着和善。

      “多谢老伯。”安阳涪顼正经八百地行了个礼,从他身边擦过。

      陌路相逢,他并不想有更多的交流。

      “站住!臭娘们儿!叫你站住!”一个粗鲁的男声,蓦然从街道那头传来,安阳涪顼和老者同时立住脚,转头看去,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赤裸双足,朝他们跑过来。

      “救我――”那女子掠过安阳涪顼身边时,无比哀怜地看了他一眼,安阳涪顼怔了怔,正想说什么,那大汉已经冲将过来,一展臂,便像拎小鸡似的,揪住了女子的衣领,重重一个耳光扇落在她的脸上。

      女子一阵头晕眼花,唇边缓缓浸出一丝血来。

      “住手!”安阳涪顼扬声喊道,冲上去抓住男子的胳膊。

      男人转头瞪了他一眼:“哪条道上的?少管大爷的闲事儿!”

      “我让你住手!”安阳涪顼重重地重复道。

      “你以为你是谁?皇子龙孙?”男人横了他一眼,右腿一抬,将安阳涪顼扫出去老远。

      安阳涪顼站起,拭去唇边的血,再次走回到男人面前,没有一丝迟疑地道:“我让你,放开他!”

      “操你奶奶的!”男人微微一愣,再次抬脚,不妨后方一根烟枪袭来,刚好敲在他的小腿上。

      男人立即杀猪般地叫起来,整个人朝旁边跳去。

      他蹦达了好半天,好容易稳住身形,两眼朝四周扫了扫,最后落到打更的老头子身上,眸中戾光跳蹿,本想着冲上去将其撂翻在地,但一种奇怪的意识阻止了他,骂咧两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后,男人转头走了。

      “姑娘,你没事吧?”安阳涪顼这才转头看向女子。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女子趴在地上,冲安阳涪顼重重叩了两个头。

      “起来说话,无须行此大礼。”安阳涪顼俯身将她扶起,轻声宽慰道。

      女子满含感激地看他一眼,却又禁不住以手掩面,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你家――”安阳涪顼朝四周看了看,“在这附近吗?”

      女子摇头,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白白的印子:“我……没有家了……”

      “怎么会呢?”

      “爹爹很早就过世了,剩下哥哥与我相依为命,前不久,哥哥外出做买卖,不料误落圈套,反欠下一堆债,实在走投无路,用一根绳子上了吊……那些人便跑到家里来,要把我卖去青楼。”

      安阳涪顼默然,半晌才道:“你欠了他们多少银钱?”

      “五,五十两……”

      “五十两?”安阳涪顼颇不以为然――五十两就值得去上吊?

      他现下虽然落魄,但骨子里却仍旧存着几分帝王之慨,是以不怎么将黄白之物放在心上,伸手往怀中掏了掏,摸出一个元宝,塞在女子手中:“这个,够了么?”

      见他出手阔绰,女子眼中闪过丝异光,再次屈膝跪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茹愿跟着公子,从此以后,公子去哪里,小茹便去哪里。”

      “跟着我?”安阳涪顼愕然――他现在尚且自身不保,哪里有余力照顾旁人?

      “你先跟着我,也成,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安顿下来。”

      安阳涪顼言罢,转头看向那打更的老者:“请问老伯,这附近有空院子吗?”

      “公子若不嫌弃,可先至老朽的破屋将就一下。”

      “那就多谢老伯了。”安阳涪顼再一拱手,眉宇间的神情倒是平和了许多。

      当下,两人跟在老者身后,朝前走去,连拐几个弯,便走到一座瓦房前。

      的确很破。

      推开晃悠的门扇,一股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阳涪顼不由皱了皱眉头,老者却丝毫不以为意,挑着灯笼前头引路,口中还忍不住叮嘱道:“小心点。”

      待把两人引入屋中,老者拾掇了两张凳子,招呼他们坐下,又去厨房里为他们生火。

      “老伯,让我来吧。”安阳涪顼忍不住道。

      “不用不用。”老伯连连摆手,“这地方不干净,怕脏了公子的手。”

      安阳涪顼只好不作声了,自己寻了条抹布,开始收整屋子,女子默默地从旁协助着他。

      待老者端出烧沸的热水,外屋已是另一番模样,用一把铁壶,泡了三杯茶,老者神色依旧安宁慈和:“喝吧,这水还算清澄。”

      安阳涪顼端起杯子,轻啜一口,却品出几丝苦涩,当下也不便说什么,那女子却将杯中的水一气灌尽,仿佛十分焦渴。

      “如今这世道,人心离散,没两招防身的功夫,还是少到外面走动,尽快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老伯,”安阳涪顼转头朝四周围看看,但见老者家徒四壁,陈设寒简,不由言道,“您家中,只有您一个人吗?”

      “是啊,”老者点点头,“老伴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只剩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无论好歹,总得活着,难道不是?”

      安阳涪顼没有言语,他迭遭大难,心性变了许多,对于这世间之事,早没有曾经的那份执著。

      “咱们能在这破屋里相逢,也算是种缘分,人哪,能来到这世上不容易,不管命好命歹,总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未来,你们说,是不?”

      屋中一时静寂,谁都没有说话。

      “可,活着为什么呢?”一旁的女子却忽然间开口道。

      老者捋捋胡子,忽然间“嗬嗬”笑起来,带着满颔胡须不停地抖:“那你说说,活着是为什么?”

      “我……我就是不知道……”女子眼里闪过丝迷茫,“从小儿家里就穷,没过几天好日子――爹娘为了几个糊口的钱,成天在外奔波,可还是穷,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难道这样,也要活着吗?”

      “为什么不活着?”老者神情淡然,“是个人,就得活着。”

      安阳涪顼看着这破陋的屋子,听着他们的对答,再回想过去诸般荣华富贵,仿佛一场梦,一场令人惊魂的梦。

      这就是人世吗?――生,经历过了,死,经过过了,贫困富贵都经历过了,剩下的,又会是什么呢?

      他不由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老者坐在原处,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倚在木门边望出去,但见沿街一片昏暗,连点星光都没有――这里不是炎京城,也不是什么大城市,这里,只是偏僻的乡村,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忙忙碌碌,经营着自己的生计。

      这,也是活着。

      也许他们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平淡而无味,但正如老者所说,但凡是个人,来到这世上,都得活着。

      安阳涪顼觉得自己悟出了很多道理,仔细想去,却又尽是空的。

      烦恼好似三千游丝,只要你活着,就会如影随形――“下等”人为了一口饭,“中等人”为了名利财色。“上等人”为了权利富贵……总而言之,各为各的,他安阳涪顼,从今以后,又会为了什么而活?

      对坐了一夜,次日清早起来,见老者和女子倚在桌边,均已沉沉睡去,安阳涪顼起身,从屋中抱出两床褥子,轻轻披在他们身上,然后独自一人迈出门去,迎着初晨的朝阳,向前方走去。

      他打算离开这儿,找个地方隐居一段时间也好,还是流落江湖也罢,总之,他得仔细想想。

      “公子,公子。”

      没行出多远,不妨后方女子的声音传来。

      安阳涪顼立住脚,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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