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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55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

      关青雪亦默然,眼里却渐渐泛起丝泪光。

      她终于知道,自己到现在,还没丢掉这个包袱的原因是什么了。

      “休息去吧。”轻轻吐出四个字,她阖上双眼。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只想好好歇一歇,只要养足精神,她很快就能弄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安阳涪顼看看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被褥折回,轻轻覆在她身上。

      ……

      春天。

      龙赫殿里的琼花再次开满枝头,夜璃歌的精神渐渐好转,瘦削的脸庞重又丰盈,只是眸底严霜未尽。

      这些日子以来,她就像一抹安静的影子,只偶尔出现在宫人们的视野里,眉宇间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

      傅沧泓很想逗她开心,却又怕弄巧成拙,于是只能尽量多地陪在她身边。

      只是夜璃歌,却日复一日地安静了,而傅沧泓,也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璃歌。”

      这日傍晚,在观云亭里,他终于忍不住,猛地将她抱住,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凑唇深吻。

      夜璃歌微小地回应着他,但眼眸却始终看着别处。

      “璃歌!”傅沧泓终于忍不住,用手钳着她的下颔,“你到底,你到底……”

      不等他把话说完,夜璃歌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沧泓,是我疏忽你了……”

      傅沧泓愣住,心里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你难受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忍着?”

      夜璃歌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一颗颗泌出眼眶,沿着脸颊往下淌落。

      “沧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起那个孩子,隐约里听见他叫我……我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到什么都不在乎,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你不需要坚强。”傅沧泓的话音里,带着三分恼火,“等你调理好身子,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不是孩子的问题。”夜璃歌摇摇头,最初那股悲伤压抑总算是过去了,“师傅还在吗?”

      “你说原平公?”

      “嗯。”

      “这些日子一直在萃华殿里,你要想觉得心里不痛快,可以去拜访一下他。”

      “嗯。”夜璃歌点头,她正有很多的困惑,想向师傅求教。

      “沧泓。”朝远处的石拱桥看了一眼,夜璃歌主动拉起傅沧泓的手,“咱们回去吧。”

      傅沧泓也朝那方向瞧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两人遂肩并着肩,朝寝殿的方向而去。

      第三百二十章:无懈可击

      淡淡的白色烟雾在空中萦绕。

      短榻之上,原平公阖目而坐,夜璃歌一身白衣,跪在榻前,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幻。”

      “所以?”

      “灭。”

      “然后呢?”

      “弟子,想卸下一肩红尘。”

      “破了?”

      夜璃歌默然。

      她本来是极聪慧的女子,红尘中诸般色相都已经瞧穿,放不下的,已经很少很少。

      原平公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徒。

      她的心到底有多广,没有人知道,她的能耐到底有多少,也没有人知道,纵然是最爱她的那个男人,面对她的时候,也充满了无可奈何。

      “若你想离去,没有人阻拦,若你想留下,却会有人,觉得幸福。”

      “师傅是指他吗?”

      “不然呢?”

      夜璃歌凉凉地笑了,她如何不知晓,其实能困住她的,只有他的情而已。

      “那么师傅,觉得徒儿该留下吗?”

      “这世间没有该或不该,只有值得,与不值得,若他值得你爱,你就继续爱,若他不值得你爱,你再离开不迟。”

      夜璃歌心头赫然一亮,伏下身去,叩了个头,起身袅袅而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另一个人,却从里殿走出,直至榻前。

      “原平公。”

      “是你。”捋捋胡须,原平公朝男子脸上看了一眼,眸中露出浅淡笑意。

      “为何不告诉她。”

      “什么?”

      “劫数,她和傅沧泓之间,还有三道劫数。”

      “为什么要告诉她?”原平公提起茶壶来,往杯中注满茶水,语声平和而缓慢,“她这一生的痛苦,都是因为太过聪明,倘若让她知道前方还有劫数,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可是――”西楚泉蹙着眉头,“这样瞒着她,便是为她好么?”

      “人生有时候,随缘适分更容易得到满足。”

      “可她是夜璃歌,不是寻常人。”

      原平公沉默,然后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世间之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是非对错,从来不是那样分明的,有时候,只在人心罢了。

      人心倾向何方,自然会出现相应的果,只是年轻人通常都不明白罢了。

      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位睿智的老者,西楚泉神色肃穆。

      ――或许,真如原平公所言,人世间的事,本来就不是那样清楚分明,自己又何必,一定要弄个清楚分明呢?

      ……

      “夫人呢?”

      宫女朝紧闭的房门指了指:“夫人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三个时辰了。”

      傅沧泓走过去,伸手欲叩门,默了半晌,终究是转头离去,走到桌案边,端起茶盏来慢慢啜着,两眼时不时瞅向房门。

      直到晚饭时分,房门方“吱呀”一声开了,夜璃歌从里边走出,脸上带着几丝倦色。

      “璃歌。”傅沧泓走上前去拥住她,两眼却好奇地朝里边瞅了瞅。

      “想看,就进去看吧。”

      傅沧泓当即兴奋起来,几步迈进房门来,却猛然怔愣在地――但见墙上悬垂着宽约十尺,高约六尺的一幅画,绘着千里江山图,气象宏伟至极,令人一看便心生无穷向往之意。

      “璃歌――”傅沧泓不由惊喜地喊了一声,“原来你还会画画。”

      夜璃歌笑笑,却没有表白自己。

      其实,她只是想措此举抒发一下胸臆,激发自己生命的激情。

      “我马上找人裱起来。”

      “嗯。”夜璃歌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个圈儿,“要我也给你画一幅吗?”

      “好啊。”傅沧泓顿时喜之不尽,他正愁没法子令她开心。

      “不过今天,累了,等下次吧。”夜璃歌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我来帮你揉揉。”傅沧泓说着,体贴地替她捶捏着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前厅。

      沉压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众人都高兴异常,看着和睦的帝后捂嘴偷笑。

      宫女们背后都忍不住议论,夜夫人的笑脸,就像芙蓉花儿一般。

      次日午后,夜璃歌果然在院中排布下画案,铺开长长的画卷,傅沧泓端坐于龙椅中,整个人神采烨烨。

      提笔在手,夜璃歌专心致志,圈勾挑抹,一时间,引来无数的宫人围观,他们或站在廊下,或翘首而望,但见那墨色的线条,在夜璃歌笔下宛若有生命,腾飞流转间,绘成一张栩栩如生的肖像。

      “啊,真是太神奇了。”宫女们纷纷感慨,傅沧泓腾地一声跳起,凑近桌案边,只瞅了一眼,顿时笑容满面。

      “还不错吧?”

      “很好,很好,足以流传千古。”傅沧泓称赞着,大声喊道,“来人!”

      “皇上。”

      “去,立即把它裱起来,千万得小心,若是弄坏一点点,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六名宫侍亮声答应,走到桌案边,各自牵住画幅边缘,将其提起,一步步走远。

      “累着了吧,好好歇歇。”傅沧泓亲自端了杯茶,凑到夜璃歌唇边,夜璃歌衔住茶杯,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一气饮尽杯中香茶,再转头一甩,茶杯稳稳落回茶盘之中。

      “妙哉!妙哉!”傅沧泓拍手而笑,蓦然想起,“都说夫人舞技冠绝天下,除在虞国凤华台一舞外,为夫还不曾见过,不知夫人可否――”

      “贪心不足。”夜璃歌轻嗔一声,眸中却含着几许撒娇的意味,“这有何难?等过几日我编演音律,让教坊司排练一番,再舞与你瞧。”

      “为夫等着。”傅沧泓满心兴奋,其实,看不看歌舞并不重要,他只是想看她开心而已。

      随着夜璃歌的“恢复”,整个天定宫也像活过来一般,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小皇子夭折的阴影似乎已经散去,只有傅沧泓,偶尔才能瞧见,从夜璃歌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很心痛,真的很心痛,但是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幸而外朝的事进展比较顺利,有了冯翊和梁玖这两位良臣,不管是振兴经济,治国安民,还是发展百业,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只是――

      只是边境上虞国的威胁,却越来越大了。

      梅州城。

      裹着黑色披风,立在城头上,杨之奇凝眸看着宏都。

      “将军。”

      “嗯?”

      “现在梅州城中,已经囤积精兵四十万,粮草两百余担,是不是――”

      杨之奇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副将眼里闪过丝失望――都说杨将军用兵奇诡,可是,自打他调来梅州,跟从他治军以来,还没打过一仗,真不知何时,才能建功立业,甚至显名于天下?

      将双手环于胸前,杨之奇的神情却愈发镇定,其实,他脑子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夜璃歌和傅沧泓的事。

      他完全没有想到,经历孩子夭折一事后,夜璃歌与傅沧泓的感情,非但没有冷淡,反而愈加像烈火一般。

      嗯,看起来,事情非常地棘手呢。

      手下的人都以为,条件已经很成熟,只有他才清楚,只要夜璃歌与傅沧泓在一起,他就永远没赢的可能。

      单独一个傅沧泓,或者单独一个夜璃歌,要战胜都非常容易,可是当他们双剑合璧,这天下间,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啊。

      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啊。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堵得发慌。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间,得到那女人青睐的男人,会是傅沧泓?

      可据宏都那边的探子来报,傅沧泓并非一心沉醉于温柔乡中,而是对于外界的危机,也有异常灵敏的反应,在他秣马厉兵的同时,整个北宏也在暗暗积蓄力量。

      一想起这些事,杨之奇心中就充满无尽的焦虑,偏偏虞绯烟还一二再,再二三地让人捎信来,命他回元京成婚。

      成婚?现在的杨之奇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想着如何才能大展自己的鸿图,他深知这个计划必须在傅沧泓彻底掌握对整个天承大陆的控制权之前展开,否则一切等于痴人说梦。

      难啦,真难啦,尤其难的是,他的满怀心事,却不知该对谁说,而元京城中的舆论,从皇帝到百官,无不对他寄予深切的厚望――因为他有彪炳战绩在前,又夺得北宏十四座城池在后,虞国因为他的缘故而声威大震,皇帝虞琰更是对他青睐有加。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是压力深重,怕一个闪失,便毁了自己之前精心建立的一切。

      “杨将军,城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来人没有明言,只是递进来这封信函。”

      杨之奇接过信函,淡淡扫了一眼,眉头随即挑起――南宫?

      想不到,他们的手伸得还真长。

      “将来人带到议事厅。”

      “是,将军。”

      ……

      端坐在椅中,杨之奇一手端着茶碗,锐利眸光从对方脸上扫过。

      对方却岿然不动,两手平放于膝上,看上去甚是心平气和。

      “阁下远道而来,就只为一睹这边城风光么?”

      对方终于抬头,淡淡扫了杨之奇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咄”,眉宇间浮出淡淡的轻蔑之色。

      杨之奇胸腔里腾出一丝邪火,却到底压下。

      “都说虞将杨之奇,乃奇材帅材,原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废材。”

      “哦?”杨之奇倒也不恼,反一拱手,“请赐教。”

      “阁下明明囤积精兵,却不懂相时而动,反而白白坐失良机,岂配称得奇材二字?”

      “那依阁下见教,本将该当如何?”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人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

      杨之奇托着茶杯的手,却顿在了空中,却听那人继续慢悠悠地道:“北宏国内的情势,并非无懈可击。”

      猛然坐直身体,杨之奇已经收了那丝轻慢:“且请细言。”

      “储君。”

      储君?

      两个字,却好似焦雷一般,打在杨之奇耳里。

      众所周知,傅沧泓没有储君,而夜璃歌生下的皇子又刚刚夭折,这无疑是他们俩最大的痛处,只要自己抓住这个“弱点”大做文章,纵然不能逼傅沧泓就范,至少,也能在他们之间制造隔阂。

      若是从前,杨之奇定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是现在,他却一点都没有。

      “单这一点,还不够。”

      “那就再加上一个。”

      “什么?”

      “名份。”

      “名份?”

      “对,直到现在,夜璃歌虽呆在天定宫中,却始终有名无份,还见不得光,你想想看,一个帝王的皇宫中,既无皇后,亦无储君,外人看着,像什么话?”

      杨之奇仍然摇头:“你这些言论,只对别的皇帝有用,可是傅沧泓――”

      那个男人用情之深,天下人人目睹,亡国亡命,他都不肯放弃夜璃歌,遑论其它?

      “正因为如此,”说客脸上却浮起诡谲的笑,“傅沧泓才必败无疑。”

      “怎么说?”

      “还记得安阳涪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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