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什么是丑?”阿诺儿眨着眼,脸上浮起困惑。
“呃?”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夜璃歌不由一怔,“总之,就是先给你变个模样,让那些男人认不出你来,好吗?”
“嗯,你变吧,我听你的。”阿诺儿眼里闪动着纯粹的依赖和信任。
夜璃歌再没有多言,从锦囊里掏出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些褐色的液体,往阿诺儿脸上涂去。
片刻之后,两名蓬头散发,但是身材娇小的“男子”从树荫里走出,慢慢朝岛岸的方向而去,途中,她们遇到很多男人,可他们只是略带奇怪地扫了她们一眼,便纷纷转开头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终于,她们安全到达岸边。
“看,那儿有船。”拉着阿诺儿,夜璃歌登上帆船,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要有船,她就能回到来时的岸边。
“快看,快看!他们在那儿!”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为首者,正是那个抓自己来仙岛的王子,真不知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扔了一支船浆给阿诺儿,夜璃歌沉声喝道:“快划!”
“是是。”两把拭去腮上的泪水,阿诺儿拿起木浆探进水里,迅速划动起来,帆船离岸,朝大海中央驶去,却听那王子高声喊道:“停下!快停下!有危险!”
“他,他说有危险……”
“我听到了。”夜璃歌眸光沉静――她确定他没有骗他,可是,仙岛绝对不能再回去。
“我们去那儿。”抬起手,她指向不远处一座无人的荒岛。
阿诺儿立即调转航向,就在这时,船身忽然一阵剧烈地颠簸,接着“哗哗”一阵水响,一条巨大的尾巴猛然扬起,洒落无数的水花。
“是虎鲨!”阿诺儿美丽的面容瞬间苍白。
“我看见了。”
缓缓地,夜璃歌站起身来,面色一片毅然:“朝着荒岛,继续划,只要登上岛,我们就安全了。”
“嗯。”阿诺儿咬牙,继续划动帆船,几只大虎鲨游过来,撞得船身剧烈摇晃。
夜璃歌手执利剑,立于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注意着虎鲨们的动静,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击――因为她明白,只要杀死一头虎鲨,其他虎鲨就会凶残地扑上去,噬食其皮肉,当然,结果也有可能是另一种――她自己被虎鲨拖下水,尸骨无存。
阿诺儿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险境,吓得浑身抖擞,面色发白。
终于,一头虎鲨首先发动攻击,扑将上来,夜璃歌手腕一抖,惊虹剑精确命中虎鲨的喉咙,然后迅疾抽出,虎鲨庞大的身体笔直向水中落去,水面上立即漾开一团团暗红,海浪剧烈地起伏着,其余的虎鲨群拥而上,开始分食虎鲨的尸体。
船,缓缓地靠岸,夜璃歌伸手拖起已经浑身脱力的阿诺儿,带着她登上海岛。
扑在一块大卵石上,阿诺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收剑回鞘,夜璃歌举目四望,但见这是一座数丈见方的孤岛,遍布的卵石间,长着丛丛苔藓。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可是,我们要在这儿呆多久呢?”
“我不知道,”夜璃歌十分诚恳地道,“总会有办法的。”
“我信你。”阿诺儿抬头,看着她眸光朗朗地笑。
夜璃歌再没有言语,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很清澈,很干净,一轮淡然无光的太阳没精打采地悬着,暂时看起来,不会下雨,也不会起风暴。
她虽然没有海上求生的知识,但多年应付危机的经历,让她比一般的女人坚强得多,果决得多,她知道,现在必须要解决的,一个是食物,一个,是水。
幸好,她随身携带的百宝囊,足以让她应付这一切。
阿诺儿惊奇地看着她,看着她利用干苔藓升起堆篝火,看着她抛出银钩“钓鱼”,看着她用一个奇怪的罐子,滤出干净的海水,再看着她熟练地剖鱼烤鱼,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幕精彩绝伦的杂耍。
直到夜璃歌将一条烤好的鱼送到她唇边,她方才回过神来,接过烤鱼,展颜一笑:“谢谢。”
这个在大海孤岛中的夜晚,两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彼此靠着彼此,依偎在一起,聆听着阵阵海涛声,沉入梦乡……
……
“璃歌,璃歌。”
熟悉的嗓音,将夜璃歌从睡梦中唤醒。
双眼睁开的刹那,夜璃歌整个儿都惊呆了:“沧泓……”
“是我。”背对淡淡的晨曦,男子暖暖地笑,“你不是在做梦。”
“沧泓……”夜璃歌猛地扑入他怀中,“你来了……”
“是,我来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傅沧泓柔声安慰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一次,不是你的错。”夜璃歌抬起头来,“不管怎么样,能在这儿见到你,我很开心。”
“走,我们现在就走,回图河城。”
“等一等。”夜璃歌叫住他。
“嗯?”
夜璃歌转头,却见阿诺儿已经醒来,正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阿诺儿,不要怕,他叫傅沧泓,是……呃,我的男人,他是来救我们的,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跟你们走?”阿诺儿站起来,显然还不是很明白眼前的情形。
“对,跟我们走,先到中土去,他是那儿的王,会有办法联系到你阿爸的。”
“那好吧。”阿诺儿脸上再次漾起纯真的笑,握住夜璃歌的手,“我跟你们走。”
三个人登上木船,傅沧泓升起风帆,夜璃歌和阿诺儿划浆,木船缓缓向图海城的方向驶去。
“船,大船……他们又追来了……”阿诺儿忽然喊了一声,夜璃歌转头往后看去,果见十艘帆船正急速驶来,呈扇形向他们包抄。
“别慌――”
如果说昨日,她心中还有一点点惊惶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却坚定得不能再坚定,因为,他们在一起,想想从前,千军万马,生死劫难,都熬过来了,眼前的这点险风恶浪,又算得了什么。
“璃歌。”
“嗯?”
“呆会儿,你想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挟持他们的头领。”
“你要小心,那个仙岛王子,似乎会武功。”
“我知道。”傅沧泓桀骜双眸中闪动着锐光,“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我也会,保你平安。”
说话间,帆船已经驶近,将他们的船只牢牢地包围起来,夜璃歌站起身,走向船头,抬眸看向仙岛王子:“依照仙岛的规矩,哪个男人抢到我,我就属于哪个男人,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仙岛王子宽大的氅袍被海风吹起,“所以,我来了。”
“好像,抢女人,都是两个男人单对单地决斗吧?王子怎么却带了这么一大群人?”
“我就是来和他,”王子抬手一指傅沧泓,“单打独斗的。”
“行啊,”傅沧泓下巴微微一扬,“那你就上来!”
空中人影晃过,王子已经稳稳落在木船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傅沧泓:“说好了,就咱们两个人。”
“就咱们两个人。”傅沧泓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各自拔出自己的武器,两个男人斗成一团,一时间只听得风声唳鸣,吟啸不止。
夜璃歌的双眸,紧紧注视着他们的一招一式,呼吸愈发滞重――仙岛王子的武功路数甚是奇异,纵然博闻广见如她,一时也寻不出其破绽。
再这样下去,傅沧泓必败无疑,自己却只能呆呆地看着,不能上前援手,该怎么办呢?应该怎么办呢?
右手习惯性地探向百宝囊,触到其中的火熠子,夜璃歌双眼猛然一亮,顿时有了主意。
掏出火熠子点燃,夜璃歌运气将火焰裹成一个小小的亮点,趁傅沧泓和仙岛王子错身的刹那,指尖微微一弹,亮点掠出,精准地落在仙岛王子那一头乱篷篷的发上,立即毕毕剥剥地燃烧起来。
这突发的状况,让仙岛王子猛然一怔,而傅沧泓,抓住这个机会,剑尖挺进,直抵在他的胸膛上。
仙岛王子身形一滞,先褪下外袍,飞快地扑灭火焰,再凝眸看着傅沧泓:“你,赢了。”
傅沧泓脸上并无得色,只是撤剑回鞘,嗓音淡冽地道:“那,我可以带她走了么?”
“可以,”仙岛王子也不见恼色,抬手指向阿诺儿,“但是,她得留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意外
听明白他的话,夜璃歌缓缓站直身子:“如果,我一定要带她走呢?”
“那我会立即下令,让他们发起攻击。”
“你――”夜璃歌眸中浮起怒色,“想耍赖?”
“耍赖?不――”仙岛王子竖起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美丽的姑娘,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的男人,只能带走你一个。”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放她走?”
“除非,你留下。”
这男人……还真是,夜璃歌不禁暗自咬了咬牙。
傅沧泓皱起双眉,正要发作,却被夜璃歌以眼色止住。
“王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
“倘若我留下,你以后,还会去抢别的女人吗?”
王子一怔――大约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从来不曾听过。
然而,夜璃歌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道:“如果你喜欢的女人,并不止我一个,那么,留不留下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喜欢?”王子满眸懵懂,显然是不明白――在他看来,只要对一个女人生出兴趣,直接抢不就好了,干嘛有这么多罗哩罗索的东西。
“看来,”夜璃歌脸上的笑愈发明媚,“王子对我,只是一时兴趣,抑或,是看上夜璃歌这张脸?”
“呃?”王子微微瞪大双眼。
“如果夜璃歌没了这张脸,王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在意,不会再留恋?”
说话间,夜璃歌已经抬手,拔下髻上银簪,当着仙岛王子的面,重重朝脸蛋上划落。
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赫然出现在她美丽的面容上,自眼角至下颔。
“璃歌!”傅沧泓禁不住失声惊叫。
“怎么?”夜璃歌转头,看着他笑,“你也和他一样,在乎的,只是我这张脸吗?”
“当然不是!”傅沧泓赶紧否认。
“那么你呢?”夜璃歌转头,定定地看着仙岛王子,“现在,你还要我吗?还要这样的我吗?”
仙岛王子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或许他活了如许多年,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女人――在他的记忆中,所有女人爱惜自己的容貌,等同于性命,可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全然不同的感受?
“王子,你回去吧。”夜璃歌转开视线,看向远方,“就算你把我带回仙岛,我不会快乐,你也不会快乐,两个不快乐的人天天在一起,得到的,只会是仇恨,和痛苦……”
默然站立了许久,仙岛王子终于飞身而起,落回自己的船只。
木船再次启航,驶向海岸。
“夜――璃――歌――”后方,忽然传来仙岛王子的声音,“你听好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倘若有一天,他背叛了你,伤害了你,或者发生别的事,你可以来找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
回过眸去,夜璃歌嫣然一笑,海风拂动她黑绸似的发丝,覆住了那条伤疤,使她落在仙岛王子眼中的面容,依然是那般完美而妍丽……
“疼吗?”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掰回她的脸庞。
“没事。”夜璃歌摇摇头,从药囊里摸出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浆液,涂在伤口上,“只要养个三五日,也就平复了。”
“……不要再有下次……”傅沧泓眼中的痛却一分未消,“璃歌,我不想有下次,以后,记得把这些问题交给我来解决,好吗?”
“……好。”勾起一抹甜魅的笑,夜璃歌偎入他怀中,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推推他的胸膛,“划船去吧。”
重新拿起木浆,夜璃歌方才注意到,坐在船栏边的阿诺儿,一直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饶是她一向大方爽利,此时脸上也不禁浮起丝红霞,压低嗓音轻嗔道:“你在瞧什么?”
“瞧你们啊。”阿诺儿丝毫不觉局促,自自然然,大大方方地道,“璃歌,这就是你说的,男女之间,真正的‘喜欢’吗?”
“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嗯,”阿诺儿托着腮,没有丝毫的做作与矫饰,“在阿爸的船上,除了阿爸,就是些仆从,他们都听我阿爸的话,从来不敢多看我一眼,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从来,没有接触过阿爸以外的男人……”
“哦,是这样,”夜璃歌微笑着点点头,“没关系,到了中土,你多看看,多听听,多瞧瞧,就知道男女之间真正的‘喜欢’,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哦?”阿诺儿眨眨眼,倾身往夜璃歌跟前靠了靠,眸光偷偷瞅了瞅傅沧泓,压低嗓音道,“那,你喜欢他?”
“对啊。”夜璃歌毫不迟疑地点头,“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走呢。”
“喜欢一个人,然后会怎么样呢?”
“会时时刻刻想着和他在一起,想让他开心,会情不自禁地注意和他有关的一切,做他想做的事……呃,就这样吧,别的,需要你自己以后好好体会体会了。”
“嗯,那肯定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吧?”阿诺儿托着腮,眸中流露出无限神往的神情。
看着这样美好的她,夜璃歌也不由有些发呆――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