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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1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贸然发起整个计划,待到将夜璃歌弄上岛来,却发现自己实是踩进一个套中,既拔不出脚,更抽不开身。

      “岛主真想听实话?”陈蛟眼中闪过丝迟疑――跟西楚雄这么些年,他也好歹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气――凡事上看着有主见,其实要么刚愎自用,要么倾向明眼可见的利益。

      世人皆见利,这本无可厚非,可对于一个真正想做事业之人,却是致命的缺陷。

      而西楚雄致命的缺陷还不止这一点,他除了好大喜功之外,还听不得逆耳之言,凡与他心意相左之人,就算当时不发作,其后必然寻个由头,远远地开发了去,弄得许多人都寒了心,在他面前并不怎么说实话,因着如此,反而使得西楚雄更加自狂自大起来。

      例如夜璃歌这件事。

      其实,在夜璃歌最早被“请”上岸时,西楚雄完全是出于主动地位的,要么狠施重手,彻底打灭夜璃歌的傲气,要么客客套套地送她离开,两不得罪,可是他猪油蒙了心,花招一个接一个,想着能从夜璃歌口中套出点什么来,见着不成功,又来一招阴的,将夜璃歌困入地底寒窖之中。

      现在可好,打不能打,和不能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且不说依夜璃歌的性子,绝难受辱而不计怨隙,单道今日登岛的夏紫痕,只怕他们也招惹不起。

      “你怎么不说话?”

      见他一味沉吟,半声不吭,西楚雄心中打起小鼓,紧了紧嗓音问道。

      罢了!陈蛟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关――无论如何,西楚雄对自己总算不错,为人谋而不忠,非君子所为,自己只能实话实说了。

      “崖主现下,还有一步棋可走。”

      “什么棋?”

      “弃卒,保帅。”

      “弃卒?”西楚雄却没能明白过来,“弃什么卒?”

      “卑职斗胆问崖主,请夜小姐登岛,是谁的主意?”

      西楚雄的面色僵了僵,依稀回过味来:“是……仓谯烬的。”

      “这就对了。”陈蛟又说了四个字,便侧身退下。

      西楚雄的腮帮又鼓了起来,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眉心高高隆起,显然在心中计算着取舍得失――夜璃歌的事,虽说是仓谯烬鼓动在前,决断却是他自己下的,如今出了事,便将仓谯烬推出去受过,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陈蛟暗瞅着他的脸色,度其心意,不由微微叹息一声。

      直到夜色擦黑,西楚雄还是没拿出个章程来,手下送上酒饭,他粗粗用过,便火急火燎地令众人退下,自己将自己锁在殿中,继续琢磨“应对之策”。

      说到底,他仍是贪恋着夜璃歌身上的“光华”,觉着这么一大块肥肉到了嘴边,没能吃下去,反而看着她飞走,无论如何不是滋味,可若是强咽吧,只怕会硬生生噎死自己……

      “唉!”

      面对着桌上那盏明明灭灭的烛火,这位“自命才高”的“雄主”,竟像妇人一般,长一声短一声地叹起气来……

      ……

      偏殿。

      夏紫痕闭目坐在榻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经将身边的一切彻底忘却。

      夜逐冷觑着她的面色,几次想开口,却到底慑于当家主母之威,只垂手侍立于一侧。

      直到子时将近,夏紫痕方才睁眸,淡淡地扫了夜逐一眼:“带着他们,都退下去吧。”

      “夫人!”夜逐一抱拳,眉间浮起丝惊急之色,“尚未找到小姐,卑职心中……实在难安。”

      “着急?”夏紫痕瞳色冷然,“王爷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难道你们都全忘了?”

      “卑职不敢!”夜逐曲膝跪倒于地,“只是这地方,实在不便久留……还请夫人早作决断!”

      “纵使决断,也不急在一时,”夏紫痕脸上的表情仍然淡淡地,“吩咐下去,若没有本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动,否则便按家法处置!”

      “……是。”见再无丝毫挽回的余地,夜逐心中虽然不甘,却不得不硬起头皮应道。

      ……

      寒窖之中。

      夜璃歌仍旧端然如山般地静坐着,任凭内息在全身上下游走。

      从小到大,比现在更险恶的情形,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是以并不畏惧,反而满心空灵。

      傅沧泓、宏都、炎京、安阳涪顼……所有的人和事,一一在脑海中晃过,却有了一种全新的感观――人生如戏,人生如梦,若是退后一步,便什么都瞧得破了。

      是啊,有什么瞧不破呢?

      不管是待自己有如掌珠的双亲,还是对自己寄予无限厚望的璃国民众,抑或是“敌友”难辨的董皇后,在这一刻想去,竟像是隔了层玻璃纸似的,恍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偏偏这一片混沌之中,唯有那人殷切的眼神,愈发变得清晰――若说,她生命里的那些人,于她不过是过客,她于那些人,也不过是过客,可唯有一人,始终无法漠视他的痛苦伤悲快乐忧愁。

      便是他了。

      纵然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也无法将他抛诸脑后。

      这便是――爱吗?

      刻骨铭心的爱吗?

      还是缠绵在她心中的那丝痴念呢?

      一想起便会痛,一想起便触动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你我都是寂寞的人……

      高楼之上,他指尖寒凉,冷峻唇间喷着微醺的酒气,没有拒人千里的漠然,而是股发自内心的苍凉……

      盛世孤独的苍凉。

      他是那样苍凉的男子,以致于到了令人心痛的地步。

      只是在人前的他,极少透露自己的情绪,显出的是一种斟破红尘的疏离……

      他说得……倒是一点都不错啊,他们都是寂寞的人,所以才能在相遇的那一刻,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靠近彼此的心,而后来,更是深深融入彼此的灵魂――

      只有她解得他满心的孤独,只有她能走进他高高垒起的城堡,只有她能触到他眼底那一丝深埋在冰雪中的温度――

      沧泓,原来你也是个被锁困在黑暗里的孩子,所以才深深地向往一份纯净的温暖――

      第一百一十二章:玉石俱焚

      趁着夜色,夜逐悄悄潜出后殿,几乎把整个石荒城翻了个个儿,却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恼怒得想一拳将身边高墙击成粉末时,却听墙的那头,响起个沙哑破黯的声音:“……公子,我听前边儿的人说,夜小姐似是出了事,现下该怎么办呢?”

      ……

      一阵沉默。

      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公子,夜小姐她……”

      “她不会有事的。”

      “公子?”

      “那个男人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她一定不会有事。”

      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了,整个石荒城仿佛沉入地狱,直到这时,夜逐方才发现,这鬼地方,竟然连只草虫都没有,只要人声一静寂,强大的窒息感便如滚滚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来,一瞬间便能将人整个吞没,纵然他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禁生出股深切的恐惧。

      后退两步,夜逐脚步一踮,腾上墙头,然后轻轻落下地面,注意力高度集中,一面凝神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一面朝前走去。

      行不多久,眼前出现一座破旧的石屋,看样子已经荒废了很久,如果不是内里传出的轻弱呼吸,夜逐真的不敢肯定,里面真的有人。

      飘身近前,夜逐抬起右掌,贴在石门上,运起内力,震碎门栓,轻轻推开,侧身闪入,正欲向床边摸去,冷不防只见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当下整个身子凝固在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听那眼睛的主人低声喝道:“别动!”

      夜逐心中一凛,当真再没有动弹――倒不是他畏惧,而是那男子的话音带着股说不出的震慑力。

      如同他家小姐一般,是一股子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冷然。

      “你是来找夜璃歌的?”

      “是。”

      转瞬之间,夜逐坦然了。

      “她被困在大殿里了。”

      “大殿?”夜逐眼珠一转,眸中浮起深深的困惑,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机关?”

      “嗯。”

      “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西楚泉顿了顿,方接着道,“整个石荒城的地图,在老家伙的卧房里。”

      有这么一句话,足够了。

      每个夜家暗卫必经的一项铁血训练便是――入室窃秘,凭他们出神入化的功夫,天下间,没有盗不着的东西。

      没有进一步动作,夜逐闪身,遁出屋外。

      ……

      天,渐渐地亮了。

      西楚雄一双铜铃大眼里布满腥红血丝。

      经过一夜的挣扎,他终于拿定主意――想尽一切办法,绊住夏紫痕,从夜璃歌身上打开破口,一定要弄明白《命告》中的玄机,搞清楚他西楚雄,到底有没有问鼎天下的可能。

      这个问题,困扰他已经二十余年,就像一个悬在他眼前的苹果,明明看着那么清晰,可不管将手伸得多长,却始终够不着。

      倘若不是为了这点雄心壮志,他又何必在石荒城困守二十年,辛苦经营二十年?倘若不试一试就放弃,他还能算得上是西楚氏的后代吗?

      “来人!”

      “属下在!”陈蛟应声而入。

      “你去,令厨下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后殿,再找几个会说话的,无论如何,要伺候好紫痕令主。”

      陈蛟听罢,不由一怔,继而明白过来,继而点头答应。

      紧了紧身上衣衫,又向双掌中吐了口唾沫,用力攥成拳头,嘿嘿喊了两声,西楚雄这才启开机关。

      吱呀响声中,地砖缓缓滑开,西楚雄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双脚在直立的墙面上交替用力,以极快的速度落到地面。

      头顶砖缝合拢,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西楚雄自怀中摸出颗夜明珠,其柔和的光晖顿时扩散开来,照亮洞底的一切。

      只见一方平整的石台上,夜璃歌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早已灵体分离,身子被困在此处,魂魄却已远飞遁去。

      西楚雄心中一紧,原本的计划、打算,立即被冲了个唏哩哗啦,只是怔怔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神色冷然的夜璃歌。

      似乎整整过去了一百年,夜璃歌方慢慢睁开双眼,冰冷视线落到西楚雄脸上,仿若寒浸浸两把锐剑。

      西楚雄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字音。

      “现在放我走,还不会太晚。”终于,夜璃歌的声音冷冷响起,击碎所有的沉静。

      西楚雄下意识地捏紧十指,关节处发出“咔咔”碎响,一股子冲动在胸膛里奔突来回,叫嚣着要他扑上去,掐断那女子细瓷般洁皙的脖颈。

      可他到底还存着最后一分理智,知道若真这样做,也无济于事,盯着夜璃歌看了很久,他的眼中骤然暴射出狰狞冷光:“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我?”夜璃歌冷嗤,“倘若你敢,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西楚涯主,你苦心经营多年,石荒城才有现在的规模,倘若毁于一旦,岂不可惜?唉――”

      言至此处,她不由轻轻叹息一声:“涯主心中所想,无非是欲恢复当年西楚一门的威名,可是璃歌想劝涯主一句,人生在世,匆匆百年,纵使博得虚名,也不过与后人钦敬,涯主你又何必如此执著呢?”

      “你倒是说得好听!”西楚雄一声冷哼,“若果真如此,你如何不肯将《命告》所言,宣诸于世?难不成,你已知天下终属谁手,而故意隐瞒?”

      夜璃歌摇头叹息,决定最后给他一记重锤:“不管天下谁属,总之,它不会属于涯主!”

      她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正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西楚涯。

      要知道,是人便有三分火性,更何况西楚雄本就枭傲,且坐镇石荒城数十年,处处受人尊祟,更禁不得她这样讥刺,当下肥厚嘴唇往两旁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好!好得很!夜璃歌,纵使你是九天凤凰,也有双翅被缚之时!这里可不是炎京城,更不是夜府后院!”

      夜璃歌心中一凛,立即意识到不对,但显然已经晚了,但见西楚雄伸手在墙上一拍,整个窑洞,连同上方的大殿一起,剧烈地摇晃起来。

      纷落的石雨中,但听得西楚雄笑声枭寒:“夜璃歌,你可听过这样一句话――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既然天下传言纷纷,得夜璃歌者得天下,那么,能与你一同葬身此穴,本涯主亦无愧于先祖了!”

      慢慢地,夜璃歌站起了身子,任凭拳头大的石块砸在身上,却仍然稳如泰山。

      怎么办?

      目光冷灼地盯着西楚雄,她的脑海中却在急速地思考着。

      如果整个大殿垮塌,她纵然有天大的能耐,也难逃此厄。

      奇怪的是,明知自身处境危险,她却没有那种死亡将至的窒息感。

      “璃歌――!”

      男子的声音穿透一切嘈杂,清晰地传入她的耳底。

      这――绝不可能!

      夜璃歌不由屏住呼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怎么可能呢?

      “璃歌――”呼声又一次传来,这次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仿若就近在咫尺。

      就连一心求死的西楚雄,都微微变了脸色。

      后退一步,仄身避开纷落的石块,夜璃歌仰起脖颈,开始找寻出口――这么大的殿阁,即使垮塌,也会绽出裂隙,以她的身手,只需要须臾间的功夫,便能脱出生天!

      再想着外面那个人儿,她浑身像是凭添了千百斤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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