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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6

作者:自由精灵
更新时间:2015-01-29 10:00:00
是,悲愤是毫无意义的,你就算悲愤得欲去撞墙,也不见得能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火狼说得对,既然做了,那便要坚持。

      拿过寝衣裹上身,纪飞烟掀开被子,慢慢下到脚榻上,深吸一口气后,蓦然高声喝道:“来人!”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就该享有相应的宠遇。

      “纪姑娘?”蕊云赶紧着跑进,弯腰躬候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得格外欢快。

      “取香汤来,我要沐浴更衣。”纪飞烟一脸定然。

      “是。”蕊云脆脆地答应着,忙忙退下。

      这女人……火狼双眸眯了眯,轻轻呼出口气,心里有些儿松,又有些儿紧。

      “火统领若无别事,便回去吧。”纪飞烟扫了他一眼,语声极轻极淡,已经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略一拱手,火狼折身走了,纪飞烟这才回到床榻边,全身无力地扑在锦褥上……从今以后,她只有自己,且也只能靠自己了……

      傅沧泓一气冲出了很远。

      眼前一片郁郁苍苍,隐着几座略显颓败的宫阁,竟不知是个什么去处。

      他终于停了下来,重重一拳,击打在面前粗大的树干上。

      这个孤傲的男子,此时心中弥漫着涛天吞地的悲哀,只感觉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从生命里活活地剐去了……

      当一个人,犯下某种不可弥补,不可饶恕的错误之时,就会陷入这样的茫然与痛苦之中吧?

      或者说,是背叛带来的,心灵上的谴责。

      每一个深谙爱,懂得爱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我约束的力量,一旦自己的某种行为,超过自我约束的范围,就会生出种虚无感,幻灭感,甚至是丧气之感。

      以前他没有,因为他没有爱。

      现在他有,而且如此强烈,那是――因为爱。

      自打遇上夜璃歌之后,他已经自发自愿地,将自己的生命,与她的生命联系到一起,时时刻刻想着她,只愿与她相知相惜相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那样美好的感情,却弄成如斯模样?

      他一想就痛,一想就痛啊!

      拳头接二连三地击打在树干上,手背高高隆起,渗出殷红的血。

      “皇上……”悄悄寻来的火狼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傅沧泓抬头,暴戾、尖锐、狠残的眸子,一下对上他的。

      火狼不由微微恍神,视线下意识地转向旁侧。

      “说!”突如其来地,傅沧泓伸手抓住火狼的胸襟,沉声低喝道,“璃国那边,为何还没有消息?水狼他到底在做什么?”

      火狼头皮一炸,直感觉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被傅沧泓抓了个现形。

      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嗯?!”傅沧泓重重地摇晃着他,“不说?好,你不说……”

      一把将他推开,傅沧泓就那么大敞着胸襟,摇摇晃晃直朝前方走去。

      火狼心中骇然,却又不敢阻止,只得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沿着长长的甬道,一直朝皇宫大门走去。

      不好!皇上这模样,像是铁了心要去璃国,而且是丧失了理智!

      几度提起手来,火狼想给傅沧泓一记手刀,又怕用力不当,要么制不住傅沧泓,要么反被他拿住,犹豫再犹豫,也只是跟着。

      眼见着快到宫门,傅沧泓却清醒了,抬手冲着门边一执戟而立的侍卫道:“你过来!”

      那侍卫转头,但见一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男人站在那里,眼中顿时浮起浓浓的疑惑――这深宫禁苑的,怎么跑出个男人来?

      正要查问究竟,却听傅沧泓一声震喝:“叫你过来,没听到吗?”

      侍卫被他慑着,真倒还乖乖过来了。

      “脱。”傅沧泓干脆利落地说。

      侍卫听话地脱下铠甲,傅沧泓接过穿了,自己往马厩的方向而去。

      火狼真急了,再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傅沧泓面前,苦声哀求:“皇上,不能去啊!”

      “为什么不能?”傅沧泓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的头顶,话声冰寒,“以前,你总说有傅沧海在外边儿作乱,现在傅沧海死了!你还有何话可说?”

      “这――”火狼急得浑身直冒冷汗,是啊,以前还可以拿傅沧海做个托词,可是现在――

      从他身旁绕过,傅沧泓又往前行。

      “皇上!”火狼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夜姑娘她,已经没了!”

      “你,你说什么?”仿佛是晴天里一道霹雳,直惨惨落到地上,雷得傅沧泓三魂不见七魄。

      火狼的脸也唰地白了――他简直觉得,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而是鬼喊的!

      鬼?

      恰时一阵冷风扫来,刺得火狼一激灵,仿佛看见某棵树影儿下,那冷傲的女子一身白衣,定定地站着,拿两只流血的眼眸儿瞅着他。

      炎京郊外,漫漫荒草,那女子浑身浴血,挥剑劈杀……

      时至今日,那一幕幕场景,仍在他的心中萦卷着,慢慢固化成一块石,再膨-大成一座山……

      不止愧疚,不止悲伤,还有深深的后悔――看看他们的杰作,把这个深情的男人,弄成何等模样?

      都是他们啊,都是他们作的孽啊!

      傅沧泓却一直站着,就那么站着,仿佛整个天地都昏暗了。

      他不敢再问。

      过了许久,火狼才意识到他的异样,慢慢儿抬高了头看去:“皇……”

      那一张苍白而失血的脸,彻底慑住了他。

      慢慢地,火狼站起,伸手小心翼翼地触触傅沧泓像岩石般的脸:“皇,皇上?”

      “噗――”仰面喷出口鲜血,傅沧泓倒了下去。

      扎煞着手臂,火狼抱住他沉重的身体,整颗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傅沧泓病了。

      一躺下便是四五日,空洞着一双眼盯着帐顶,仿佛已经将身边的世界完全忘却。火狼着急蹿火,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这事儿是他惹出来的,也只得他自己摊着,倒是纪飞烟,尽心尽力地服侍着,别无半点怨言,让火狼都不禁生出几许感动。

      外朝大臣们几日不见皇帝上朝,有些耐不住了,共推吴铠和丞相梁玖进宫探视,被火狼好言劝了回去,说皇上几日便好,至于朝务,让他们且担待着。

      可傅沧泓却越发地消瘦了,咯血的症状一日-比一日严重,叫御医们诊视,却又瞧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此时,火狼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傅沧泓刚刚及位不到一年,地位未稳,又没有皇储,而傅姓宗亲……已然死绝,倘若他出了什么事,这偌大的北宏,只怕从此将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夜姑娘,夜姑娘,跪在傅沧泓床前,火狼真恨不得杀了自己――倘若夜璃歌还在,焉会弄成如斯局面?

      人哪,为什么总要到这种时候,才能想起好人、能人、得力之人的好来?

      夜璃歌若在,傅沧泓不会弄成如斯模样,夜璃歌若在,他这病,怕也不算是病……

      可是天底下,只有一个夜璃歌,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又有谁,能来救他的主子,救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火狼真有些绝望了……

      璃国。

      炎京。

      司空府。

      “痛……”正拿着只鸡腿啃得正香的傅沧骜,忽然趴在桌子上,用油腻腻的手,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夜璃歌俯身,诧异地看着他的面色,同时伸手,搭上他的脉搏――并不见异常啊。

      “痛,好痛……”傅沧骜却只是呜呜哀叫,浓黑的眉头皱起一团。

      他这还是,头一次呢,怕有什么地方检查不到,夜璃歌将他扶起,行至床榻边,让他平躺在榻上,解开他的衣襟细细地查看着。

      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傅沧骜两眼发直,面色发白,小腿像抽筋似地抖,额冒冷汗,从诸般迹象看来,都像是心悸之症,可是他……的确壮实得很啊。

      难道――

      闪电般的剑光,从夜璃歌心中一纵而过。

      呼吸蓦然止住――她虽然不知道,那个念头从何而来,却能隐隐觉出,仿佛是什么什么,给自己的指示。

      是什么什么呢?

      要不要相信这个强烈的直觉呢?

      她犹豫着,迟疑着,也酸涩着……

      桌上的烛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颗颗烛泪慢慢往下淌,在桌面上结成血红血红的一滩,就像谁的泪……

      傅沧骜的情况愈发地严重了,甚至出现间歇性休克。

      紧紧咬着朱唇,但凭着心中那一缕难以言说的奇异直觉,夜璃歌褪去外袍,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子,将他拥入怀中……

      明明灭灭的烛火中,那男子痛苦焦灼的神情,竟慢慢地,慢慢地平复……

      夜半更深,窗外冷月皎皎。

      “小嗷,”用力掐住床上男子的人中,将他弄醒,夜璃歌看着他黝黑的双眼道,“带我去个地方。”

      “哪里?”

      夜璃歌没有答话,只是翻身下榻,傅沧骜乖觉地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碧倚楼。

      深蓝色天幕的北边,有一组星辰在灼灼地闪烁――

      北边,北边,那是她已经很想忘却,却还未忘却的地方啊。

      罢了。

      殷殷红唇间,溢落一声叹息。

      最后一次。

      且当是最后一次吧。

      第五十七章:缘分

      丛丛树影,大地山川,在脚下一掠而过。

      夜璃歌总算是知道,这家伙如何从宏都赶来炎京的了。

      从炎京到琉华城,从琉华城到琮郡,他居然只花了两天两夜的功夫,速度堪与千里良驹媲美,不定还要胜上一筹。更绝妙的是,一路之上,他没有惊动任何岗哨、关卡,甚至是普通的贩夫走卒。

      行到倦乏时,他总会找罕无人迹的地方,把她放在树杈之上,就像一只老鹰护着自己的幼鸟,然后自去寻摸些蔬菜、果子,小心翼翼地洗净了,捧回来给她吃。

      看着这个憨实的男子,夜璃歌心中总是不忍浮出些酸胀的感觉――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被这个看似强大,其实纯稚的男子,用一颗真心完全护着的时候,她才能依稀记得起,自己是个女人,偶尔也会需要男人的呵护。

      但,只是偶尔。

      宏都到了。

      夜璃歌却没有进城,让傅沧骜带着自己,隐伏在城郊的密林里,等待着天黑。

      暮色渐渐深重,归巢的鸟儿振着双翼,从他们头顶翩然飞过,落入树林之中,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俯瞰着大地。

      两道人影如风般掠过高空,落入重重宫帏之中。

      龙赫宫中,傅沧泓仍旧静静地躺着,火狼焦急地在床榻前走来走去,两侧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斜斜投落在地上。

      “呼――”微阖的窗户忽然被掀开了半扇,夜风透进,吹熄烛火。

      “谁?”心中猛然一惊,火狼欲飞身查看,却又顾忌着傅沧泓的安危,站着没动。

      “啪嚓――”树枝被踩落的声响,极为清晰地传来。

      伸手拿过枝烛台,火狼慢慢地,慢慢地向窗户靠近,未及近前,外面一缕劲气射来,恰中他的胸口,火狼摇晃两下,倒向地面。

      又是一阵冷风掠过,熄灭了所有的烛火,整个殿阁随即沉入浓重的黑暗之中。

      人影穿窗而过,轻轻落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向床榻的方向走去。

      心,似乎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

      甚至直到这一刻,她仍然没有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见他。

      撩开锦帐,男子苍白的面容映入她的眸中。

      凝视他良久,夜璃歌方抬起手,缓缓,缓缓地落到他的手腕上。

      脉息沉郁,时断时续,余毒未清,再兼日夜思虑,终至成疾……怎么,会这样?他何时中的毒?为何不曾听他提起过?

      解开腰间药囊,夜璃歌取出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入傅沧泓口中,又把着他的脉默坐多时,直到确定他再无大碍,正欲起身离去之时,纤腕忽然一紧,却被一只大手紧紧扣住。

      夜璃歌大惊,乍然回头,却见那男子圆睁着双眸,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你――”她瞬间震愕到了极点,面色蓦地涨得血红。

      四道目光在浓重的昏暗里焦凝到一处,仿佛时光从古到今,来来回回穿梭了数万次,却只追逐着你的影子。

      “我死了吗?”

      他却忽然开口道。

      夜璃歌一愣,才看出他的神情有些不对,一时间只是站着,也不敢说话。

      “我定然是死了,”他恍恍惚惚地笑,“否则怎么会看到你……”

      已经冰冻的心湖,竟然被他这么莫明其妙的两句话,砸出条浅浅的缝隙,然后迅速碎裂开去,化成一汪微波荡漾的水。

      倘若,他像从前那般强雄霸道,或者苦苦追索,她不定能狠得下心来,当即扬长而去,可他不,他只这么稀里糊涂,神思不属,魂无所依的模样,却偏偏,成功地勾住了她心中那根铁冷的弦。

      “沧泓……”她弯下身,捧起他的脸,指尖滑过他高高的颧骨,落在他的耳际。

      他微微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忽然笑起来:“璃歌,果真是你么?”

      “嗯。”她噙着泪点头。

      他拿过她的手,放在胸前:“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心都碎了……”

      “嗯。”她已经没了别的言语,只是一味地流泪,甚至连之前那些责问、怨恨的话语,都消散了。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相偎着,把身旁整个世界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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